《浮城离歌》文栖

56、闺蜜反目

　　当苏菲恍恍惚惚地走出晚林苑时，她终于感到了一种足以吞噬我的深沉绝望。走在大街上，总觉得每个人都在看着她，在嘲笑我散发着腐臭的过去，在嫌恶地窥探着我卑微可怜的现在，在不断恶毒地诅咒我一片混沌黑暗的未来。

　　可悲剧的命运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就在苏菲踉踉跄跄地走在大街上时，她包里的手机响了，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苏菲麻木地按下接听键，里面的声音轻飘飘地遥远得就像从时光的另外一头传来，但其中的内容却让她一刹那间重重的瘫倒在地，她听见老家邻居张阿姨向她宣布，苏菲的妈妈——周丽华在昨晚凌晨一点多死了，死于心脏病突发。

　　如果按照时间算，当她离开这个世界时，苏菲正关闭了手机蜷缩在一个不爱她的男人怀里微笑着倒数天明，如果妈妈在天有灵，在天上看见这一幕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心碎，她会不会后悔将苏菲带到这个世界受尽羞辱和苦难。

　　直到那一天，苏菲才真正深切体会到，原来追求死亡的念头往往是在一瞬间里出现。虽然在我们漫长的生命里，这几分之一秒是那么微不足道，可一旦出现，那种情感却来得如此坚定，如此强烈，甚至如此憧憬！

　　想到去死，心里就不再那么感伤了。当锋利的刀口割破手腕时，苏菲的内心没有痛苦也没有恐惧，一切只觉得平静和解脱。她望着湛蓝的天空，那些厚重的云层仿佛正在慢慢地朝两侧闪出一条天路。那么美，那么纯净。“妈妈，就让我追随你而来吧，如果真有天堂，那里应该不会再有人间的情爱纠葛，不会再有欺骗和纷争，只有妈妈依旧温暖的怀抱，只有我早已逝去的快乐和天真。”

　　苏菲的视线渐渐涣散和模糊，在意念尚存的最后一刻，她觉得自己最为依恋的依然是那个站在《初见》里对着乐器出神的动人背影。有些感情，纵然无缘牵手，纵然误会一场，也已不枉此生。

　　我回到家后，发现苏菲躺在血泊里，人几近昏迷，她的手腕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正汩汩地往外淌着血。我张皇失措地拨打了120，又手忙脚乱地为她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她的鲜血浸染在我手上那串黑色的佛珠上，宛如一副苍白水墨画上开出的红梅。

　　手术室外，我紧紧拉着田野的手哀求道“你一定要救苏菲。她是我的亲人。”
　　田野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就快步走进了手术室里。

　　又是一个忧心忡忡的夜晚。
　　感谢田野，他又一次给我带来了好消息。

　　我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就快要昏倒了。田野看我脸色苍白，急忙去倒了一杯加了葡萄糖的热水递给我“我发现你的生活真是我无法想象的一个世界。”

　　我双手握着那只水杯，心中只剩下长长的悲鸣。
　　“我什么时候可以进去看苏菲？”我问。
　　“她还有一段时间才会醒过来。反而是你脸色很差，需要送你回去休息吗。”
　　“那我在这里等苏菲醒过来。”

　　“别这么垂头丧气的，苏菲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一切都会好起来。不管遇到什么情况，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在你身边呢，对不。”

　　“是啊。我的世界里好像也只有你是光明的存在了。”我虚脱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田野走到我身旁坐下“我不太相信宿命论那一套。幸福也好，生命也好，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上。”田野想了一下又说“我不知道苏菲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只能医好她手腕上的伤，她心里的伤恐怕需要她自己治愈。一个真正想死的人，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救得了的。”

　　他的话有点儿沉重。我忧愁地说“等她醒来，我一定搞清来龙去脉，帮她找到心药。”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想听听你的故事。”田野诚恳地表示“也许我可以帮助你找到答案。就像那天你帮我找到了答案一样。好吗？”
　　田野的真诚让我有些感动，于是我说“好。如果你愿意听，我愿意把我全部的故事告诉你。”

　　我又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护士许可我进去看苏菲。

　　苏菲睁开眼睛躺在病床上，看上去还是十分苍白和虚弱，她眼神木讷，神色冷淡，和我记忆里那个风风火火的女汉子判若两人。我站在病床边轻轻呼唤她，她却不看我，索性将头扭到一边。

　　“苏菲。我是秦朗啊。别说不认得我了？”苏菲的反应让我很错愕。我以为她只是遇到了突发事件后产生的一些异常情绪表现，于是故意逗她“哎呀，江南不在，你就跟我演上了？”

　　不提江南还好，苏菲的情绪忽然失控起来，她猛地转过头来看着我，布满血丝的眼里全是责怨“既然你和江南彼此有过承诺。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你觉得这样的游戏很好玩吗？一个女人想方设法上门对一个男人投怀送抱，难道你以为她为的就是听到那个男人跟他说，他爱的是我的好姐妹？我不要你假惺惺来同情我，你赶紧在我面前消失！我就当没有认识过你，是我瞎了眼才会和你做姐妹，才会被你当成傻子一样玩得团团转！”

　　苏菲的话让我顿时明白了一切。我没想到她对江南的会用情这么深，更没有预料到我和江南之间的这段情会对她造成这么大的打击。苏菲的话虽说得毫不留情，可那些话才刚出口，她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看着她激动的样子，我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我不想骗你。可我没有勇气告诉你真相。因为我经历过那样的痛苦，所以更加不想让你也经历一次。我担心叶峰会伤害你，更担心你知道一切会离开我和江南，如果是那样，还有谁能去全心全意保护你？”

　　听到我这么说，苏菲终于回过头来看我。她的声音显得十分虚弱“可你为什么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你以为我的幸福是你可以去决定的吗？”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还让我怎么跟你说实话？你背着我做这样的傻事，我又同意你这样做了吗？” 我拉着苏菲的手哽咽着说“我确实决定不了任何人的幸福。但我是真的愿意为了你放弃我爱的人，就像当初你告诉我，你可以愿意为了我放弃你爱的人一样……我知道你爱江南，苏菲，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帮你，一定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苏菲似乎还想说什么，被一个进来的护士制止了。
　　那个护士有些不高兴地看我，下达命令“病人暂时不能说太多话，你先回去吧。”

　　“你好好休息。”我叮嘱道“我会再来看你的。”苏菲看着我，仿佛欲言又止，但终究再次悲伤的闭上了眼睛，不再理我。最后，我还是被护士推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