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若琴弦（GL）》师参

25、25、慢慢 斜对门一个

　　夜校前半个月的安排是艺术知识通史之类的文化课，之后每周两天文化课，余下的三天去画室。进修班里大多是些在职的成人，有想要考研究生的意思，或是来圆自己一个绘画的梦想。

　　教室在二楼，老式桌椅排的整齐，木头上浸着干燥腐朽与松香的味道。我进去后挑了中间靠墙的一排，高中时我在学校里的座位就在那里。

　　讲通史的老师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短头发，声音并不尖锐，T恤和牛仔裤，却搭配了一双亮黄色的高跟鞋，带金属框的眼睛。不知为什么，好像世界上所有上了年纪的老师，打扮的感觉都如出一辙。

　　上课快十分钟的时候门口传来细微的敲门声，一个穿短袖帽衫的长发女孩儿从门口出现，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冲老师点了下头，接着匆匆冲进来飞快的环视一眼后坐到了我旁边。我想是因为整个班级中只有我看起来像是和她同龄，尴尬的时刻，同龄人比起大了自己一轮的人身旁更能给人安全感。

　　果不其然，她坐下抽出笔本，正襟危坐了半刻后呼吸渐渐平缓，挺直的腰背也随着呼吸缓慢塌了下来，接着她转头看向我，似是稍稍上下打量了下后漏齿一笑，小声道：“不好意思，直接坐过来了，好像班级里只有咱们两个差不多大。”

　　我微微颌首，示意她不用在意。

　　她将本子的正面翻过来，小幅度地推到我面前，说：“我叫柯若妃，你好啊。”

　　封面第一页龙飞凤舞的写着‘柯若妃’。

　　我‘恩’了一声，半晌，才意识到这样或许有些不好，于是补充说：“我叫林错。”

　　她啊了一声，缩缩脖子，压低声音：“啊，林错呀，好像男生的名字啊。”

　　我这次没回答她。老师已经有意无意地看过来了。

　　柯若妃也有感觉，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接着趴在桌上继续听课。

　　一节课两个半小时，中间只下一次课，休息十五分钟。

　　老师宣布下课后柯若妃连着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之后才神采奕奕地转过身和我说话。
　　“林错你是哪个学校的呀，我看你也不大，能上这个X美的进修班也是明年高考吗？我是附中的。”

　　她看上去是个热情的人，只是我实在没办法回答她的问题。但重新回到学校，见到同龄人，这种感觉又让我无法忽视她的存在。只能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柯若妃见我不说话有些发傻，问了句：“怎么了吗？”接着又自言自语道：“啊......你不是考生吗，还是？哦，我知道了，你跟我们班上的那个谁谁一样，刚从国外回来的，没在国内念书？那你现在转到哪个学校了？也不是，你没上学？”

　　我只能默认了她最后一条说法，点头。柯若妃长长的‘哦’了一声，显然是把我划分到她的理解中去了。我没有解释。

　　下课后柯若妃自来熟的要和我一起出校门。

　　“你住哪？”她问。

　　我没吭声，青瑞的车果然就停在刚刚的位置，仿佛纹丝未动，或者从未离开。

　　见我出来，青瑞从车上下来走到我面前，柯若妃在一旁看着青瑞接过我的书包。“你，姐姐？”

　　青瑞这才注意到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仿佛为我短短几个小时就能交到朋友感到惊讶。但她也没有回答柯若妃的回答。只是对着柯若妃轻轻一笑，标准，角度和笑意都像被人精心计算过的那种笑，但绝不会让人觉得冷漠或是疏离。

　　上车后我从后视镜看到柯若妃上了后面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丰田，车牌号很是吉利。青瑞也从后视镜瞄了一眼，但却没怎么在意。“京城的世家子弟吧。”青瑞给我解释道“这个进修班是不公开的。”

　　我“哦。”了一声，表示了然。

　　车行一半，青瑞接了个电话，大致是某个板突然踏空，叫她回去，她叫电话那头的人先找张政，接着就是张政在讲话了，原来张政正在那人旁边。证券公司我是一窍不通的，但我能看到青瑞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先过去吧。”我出声说“你也入股了，合伙，总不能只让别人做事。”

　　青瑞电话那头还在连珠说着什么，仅余光扫了我一眼，略一思索‘恩’的一声对那边应下。挂下电话才摸着我的手说：“囡囡真懂事。”

　　她的手冰凉，我问她“我上课的时候你一直在外面是吗？”

　　她看着前方的道路飞快地‘恩’了一声，我突然有点生气，生气又感动又心疼，复杂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是极其陌生的，率先吓了我一跳。待我缓过来青瑞已经在说了，她说：“我先陪你吃饭然后过去，这次有另一家小公司在和我们竞争，今晚要搞垮它们，可能，得通宵。”她声音顿了一顿，越来越低，带着歉意。

　　我刚想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叫外卖。转念又想，既然忙到要通宵，青瑞一直在外面等我，晚饭也是没吃的，于是说：“好。”

　　随便找了一家茶餐厅，青瑞每次吃菠萝包都一定要把脆皮压下去，挺孩子气的。

　　之后她送我回家。

　　待青瑞走后我从院里拿了一个不知是谁家的小马扎搬到大门前坐下，隐在路灯的影子里。胡同里有扇扇子聊天下棋的大爷和玩闹的小孩子们，斜对门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端着大陶瓷饭碗蹲在门口的台阶上微微仰起脸看我，但等我一扭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就匆忙的把目光挪开，两个小羊角揪看着可爱极了。

　　青瑞果然一夜没回来。小姑娘吃饭吃了一半就被她奶奶还是姥姥给叫进去了，接着是大爷们散场，月亮正挂夜幕当中时我也拎着马扎回了屋。东厢房住着老两口，我进去时他们正在收晾的衣服，见了我露出和善的笑。

　　“你姐姐还没回呐。”老大娘冲着我招呼说。

　　我松下表情，摇了摇头。

　　大娘就冲着大爷说：“哎哟哟，你看看，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多忙！跟咱家那三孩子似的，忙起来简直是脚打后脑勺。”

　　大爷不耐烦的从晾衣绳上扯下两件衣服，嘟嘟囔囔说：“他们那是嫌你烦，才总说忙，天天天天地，这嘴跟机关炮似的，没停！”

　　“哎呦，那件还没干呢！你这是给我添什么乱！”

　　大爷大娘的对话给这院子里平添了丝生气，我回屋关上了门，躺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住，又掀开。

　　屋外有鸟叫声，隐隐还能听到草里的蛐蛐。或者只是我的幻听？

　　我翻出手机，看到青瑞一个小时前发给我的短信：在做什么？

　　我仰躺着，把手机举到脸前，回道：刚躺下，准备睡觉。

　　过了好久青瑞才回复：恩，乖乖，早点睡，明早回去给你带肉饼吃。

　　我回了一个字：好。

　　在哈市时，东北的早上会有早市，我喜欢吃早市上热腾腾的肉饼。半发面，其实没有多少肉，但薄，香，有嚼头而不腻。那天早上青瑞买回来的肉饼味道和我曾吃过的很相似，用猪油烙，半发面，更香。那天我多吃了半个，她看到了，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