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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人的一生是 ...

  •   人的一生是极其短暂的,我不知道衰老如何定义,是以某个年龄段为基准,亦或是以某种身体或精神上出现的变化为分水岭。我总觉得自己已十分衰老了,哪怕我只有二十六岁,我身体还在继续生长,我的牙齿还很健康,但我总觉得自己已十分衰老了。我开始回忆往日的时光,追缅逝去的岁月,在回忆和追缅中,在夏日空气被烤焦的气味中,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些业已消逝的往事中。仿佛得到了来自时间的魔法,我又一次在身上被赐予了失去的岁月。我为我做出的愚蠢举动而懊恼,为我的天真而发笑,为我的自私与冷漠忏悔,也为我曾拥有过,如今却已失去的爱人而悲泣。时间的魔法很快就会消失,往日的岁月终是过去了,我遥遥望着,却触摸不到。隔着时间无边的玻璃壁墙,我看到十七岁的自己趴在窗旁,仔细而愉快的就着阳光吃一块白糖伦教糕,那糕的味道和柔软度我至今仍记得清楚,却再也没吃到过同那时一样的味道。属于青春,爱与对未来美好期盼的味道。我已经老了,我的面容困倦,我的眼神冰冷。我常常着鱼竿坐在河边一坐就是一下午,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不思不想。我感觉不到心脏地跳动,生命的意义。前几日,一位朋友正视着我的眼说:“林,你看起来疲倦的很”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你吸烟吸的太厉害,烟会让你变的疲倦,让你老的很快”我放下手上揉成一小团的鱼饵,面对着他严肃的说:“张,你错了,烟不会让人衰老,酒也不能,只有心。只有心才会让人在一瞬间老去”

      在我16岁那年冬天,天气异常寒冷。每天早晨从被窝中醒来看着窗外前一夜落下的积雪和窗面上凝着的冰花,不必走过去,只远远地站在双层玻璃的这一头,就可以清楚地感觉到窗外那冰山雪地里扑面而来的严寒。常常的,我能听到一种召唤,一种朦胧的,如流水般淌过我耳边的低声呢喃。

      “去哪里?”我对着那如呓语般的声音大声喊“你叫我去哪里?”

      那声音于是‘倏——’的寂灭在虚空中,等待着在某一时刻再次响起的时机。

      那时,我的抑郁症已经很严重了。每天都会从梦中惊醒数次,做醒来就忘记的噩梦,身上不停地冒冷汗,随时随地都有歇斯底里的冲动。医生开了很多药给我,足足塞满了一大抽屉。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机械的吞下两片烤面包,然后吃药。若是空腹吃药的话,我的胃会疼上一整天。

      爸妈的工作很忙,对于我,他们更多的是无能为力,以至于到后来索性不见不心疼,任我去哪里。

      每半个月我需要去见一次我的心理医生,这是我少有的出门机会,这时我会一丝不苟的穿戴好,面色严峻地从我家门口的公交站坐68路公交,经6站地,下车后再走200米,到市二院,见我的医生王宇。王宇是个非要描述他的相貌,甚至可以用‘尖嘴猴腮’来形容的人。三十多岁,头发过早的秃顶,脸颊消瘦,左右脸不对称,嘴角微微右斜。第一次见他时我对他的长相十分反感,心理医生在我的想象中至少应该是高大,看起来十分可靠的样子,王宇却完全相反。我嘲讽他怎么长成这个样子还来做心理医生,他说:“为了让许多和你一样的人得到拯救”。然后我发现王宇有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十分富有磁性和魅力。那天我问他:“你要拯救我?”他说了一句很有禅意的话:“救赎只在自身,”

      我对王宇说,我听到有声音在召唤我。他说我已经开始出现幻听。事实上,我常常能听见不同人的声音在我耳边交谈,嬉笑怒骂,尖利的嗓门像极了传说中的鬼怪。但是唯有那个召唤的声音是温柔的,美丽的,飘摇如柳絮。如同一只温情的手掌,一声声抚平我心脏上被常年的冷水浸泡出的褶皱。我问王宇,幻听之后会出现什么。他看着我,说:“你应该叫你的父母陪你一起来”“他们很忙,幻听之后会出现什么”“会出现强烈的自杀倾向,林,你要学会放松你的心情。事实上,我建议你去疗养院休息一段时间”“嗯,我知道了”

      那年冬天,我意识到情况正在恶化,有些东西不能再拖了。12月末的时候,我买了从哈尔滨到西安的机票,一个人花了一天时间从网上下载攻略,整理好需要带的物品。包括帽子,魔术头巾,一次性内裤,相机,保湿喷雾,身份证,学生证,yin行卡,少许现金,洗漱用品,一本旅行日记和一本龙应台的《目送》。我准备从西安开始,坐火车一路西行,顺着当年的丝绸之路,一路西上到敦煌。

      电话里我告诉我母亲,我要去朋友家呆上一阵子,母亲沉默了一阵,只嘱咐我要记得每天打电话后就低声应下了。所谓父母子女一世,我却无法安慰她。

      飞机上,看到光反射到云彩上,想起了大话西游,壮丽的很。

      到达西安时天已经黑了,在飞机落地前巨大的轰鸣声中我透过窗子向下俯瞰。古城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般亮着整齐的灯火盘踞在大地上。我记得它还有个名字,叫长安。从机场到西稍门,坐机场的大巴车,26元一个人。时近午夜,夜色漆荧,冷冷的风从司机开的窗缝边窜进来,扑到我脸上,我不动声色的贪婪地吸吮着这异地的冷风,每一个细胞都被新的空气调动起来,兴奋,激动,茫然。我想着:“如今我是在路上,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里,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曾听说过,参与过我的过往。在这里,这条路上我可以成为任何一个我想要成为的人。可以是一名学生,一名小会计师,一个投奔亲戚的辍学少女;可以是幼儿园老师,一名护士,一个舞蹈学院的学生。总之我可以成为任何一个,我想成为的,身份看起来合情合理的人。我觉得我会成功,因为我是这么一个,又聪明又会骗人的女生。”

      我在西安呆了三天,看过了大雁塔,城墙,华清池,秦始皇陵和吃遍了回民街后,顺着西安—兰州—武威—张掖—酒泉—嘉峪关—敦煌。一路到了敦煌。

      兰州的黄河母亲桥,张掖的丹霞,马蹄寺都很美。可是我记的最清的是敦煌。因为我在敦煌遇到了一个在我心里,一生中都会占有一席之地的女人。我的灵魂,我的劫难。我毕生都无法磨灭的记忆与罪孽,我的爱人,我的小仙女。

      那天上午九点多火车抵达敦煌,我把魔术头巾包在头上,反扣着一顶黑色的三叶草棒球帽,像个小男孩一样,背着旅行包顺着人流走到车站外面。12月的游客不多,接近春节多的都是返乡过年的人。他们有着明显可以辨认的西北人的面容,高大,淳朴,敦厚,脸颊上有风吹出的痕迹和隐隐可以辨认的高原红。看上去朴实的让人心安。

      到了预订的酒店发现大厅里已经零零落落的站着几个和我相似装扮等待办理入住的旅行者,而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个穿着祖母绿色呢大衣,运动鞋,身材纤细,从后面只能看到一头保养的十分好的海藻般长发的女孩子。我之所以可以确定她是女孩子而不是女人,是因为她的声音,柔弱而干脆,带着一种葡萄酒般的慵懒和甜美。我把背包放在地上静静等着她和前台的女生理论,大致内容是她昨天晚上预订了单间可是现在却告诉她没房。前台的回复是,需要事先打电话,而她没有。我环顾下酒店,只有三层,看上去带着岁月感的陈旧,却又不失华贵,只是房间看上去真的不多。我为我预定到了这样一个酒店而惊讶了一小下,无异于发现了一个古董。

      两个人争执了几分钟,直到前台小姐的余光扫到了我,目光陡然闪了一闪,询问道:“您好,是要住宿吗”

      “自然”

      她把头转向那名女孩子“这位女士,我们只剩下一间双人房了,正好还有你们两位,虽然不是旅游旺季但是我们这里的环境和服务绝对首屈一指整个敦煌再没有第二家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是不是可以接受拼个房呢?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子,也都是自己出来玩的,两个人也多少有个照应。”

      女孩子扭过头看着我,目光里透着犹疑和思索,我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她默默的点了头。我是那天最后一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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