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呱呱呱》Jellicle

29、血雨

　　“算了修格，”艾娃的声音适时响起，“让他去吧，心怀不轨的家伙原本就不该成为我们的同伴。”

　　远方那还在屁颠屁颠往丛林深处蹦跶的小青蛙还在人们的视野里上下起伏，修格还是一副冰冷又淡漠的样子，他握紧佩剑吩咐道，“各就各位，准备迎击。”

　　是的，局势已经不能容忍他们继续踌躇下去。

　　远方的魔物们伺机而动都蛰伏在茂密枯树枝干的阴影里，他们用褐色的魔眼透过枝杈的缝隙看向废弃修道院中那些在它们眼里无比纤细脆弱的人类们，用锐利的魔爪摩挲着枯槁的树皮，张开畸形的大嘴让疾风吹过他们齿间……

　　“呵，”威廉冷笑，“我次前无数次设想过我会如何死去……在与黑法师决斗到最后一刻的时候，或是在惩治你们这群自高自傲的四国联盟军的时候。可谁知道……”他歪头看着希恩，“我会作为你们这群自寻死路的联盟军俘虏毫无尊严的死去。”

　　希恩心里一动，他知道威廉还在惦记他手里的钥匙。

　　“不，我绝不会将你的枷锁解开。”再肯定不过的口气，希恩将钥匙紧紧抓在手中。

　　原以为会见到威廉气急败坏，可是威廉没有，他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这一下，似乎是在嘲讽，又似乎只是觉得有趣。

　　希恩站在幽幽的冷风中有些沮丧地想，他是永远搞不懂威廉究竟在想些什么。

　　“待在我身边，”亨利轻声道，他自然地站在莉莉身前，似乎这么做完全理所应当。

　　“可是……”莉莉脸上红红的，她对上亨利认真又强势的眼神，温顺地点点头，“好。”

　　艾娃手里拿着望远镜，“它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她的声线正在发抖，“西侧、东侧的通道已经被通通包围住……”

　　“我们会没事的。”身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艾娃猛地将望远镜放下，是阿瑞斯。

　　阿瑞斯黝黑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有神的双目在黄昏的光线下透露着微光……

　　“阿瑞斯……”艾娃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但是阿瑞斯板着张脸看上去严肃无情，“斯图尔特中校，守好你的位置。”

　　说完话，阿瑞斯利落转身，留给她一个渐远的背影。

　　艾娃的脸上暗淡下来，但她却不是会甘心让自己黯然神伤的女人，“就这样？”

　　阿瑞斯停下脚步。

　　“就这样吗阿瑞斯！？‘守好你的位置’？”

　　眼前阿瑞斯高大的背影，艾娃能清晰地看见他双肩轻轻颤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沉沉的叹息。

　　“你……就没有别的话跟我说了吗？”

　　阿瑞斯在沉默，阿瑞斯当然在沉默。

　　“我……就那么让你心烦吗？”

　　“不是。”这声回答却是如此僵硬。

　　“那是为什么？”她十分坚持。

　　阿瑞斯回身，“斯图尔特中校。”

　　艾娃抬起头。

　　“我们现在身处战场，请你拿出一副军人的样子，听从我的命令，而不是说点别的。”

　　艾娃脸僵了一下，咬了下嘴唇，“……遵命。”

　　继而长久的静默，阵阵阴风从他们中间吹过。

　　阿瑞斯随后转身，他大步离开。

　　不远处的修格——不是说好的各就各位准备迎击吗！？

　　“怎么了？”扎克问。

　　托尼此刻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不住地颤栗，看上去他正试图将自己的身体牢牢把控住，可惜没有成功。

　　“你还好吧？”这是扎克为数不多的主动关心别人。

　　托尼迟缓地抬头望着扎克，眼神是呆滞而迷茫的，面前沉静的扎克令他有种不真实感，或者说，是眼前面临的严峻处境令他陡升起一股本能的抗拒与不接受。

　　“我们都会死。”托尼呢喃，“在这么多魔物夹击之下我们根本无法逃脱。”

　　“托尼？”扎克在他呆滞的双眼前打一个响指，“喂，你倒是给我清醒一点啊，现在可不是改放弃的时候。”

　　“蔷薇林从来不曾喜欢过我们这群远方的来客，以前是，现在也是……我们肩负着跨越利刃山脊到巫师的国度里将魔龙摧毁的任务，这使命从一开始就是凶多吉少……我们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不是吗？”

　　扎克安抚地拍了拍托尼的肩膀，“托尼，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托尼继续道，“唯有我，是被半路拉进来的人呢~”

　　“托尼……”

　　“不过很奇怪的是……此刻我却觉得，在蒙恩莱特团长登上我的船的那一刹那——是我人生里最美妙的一刻。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运输队船长被拉进一个原本不属于我的命运。从我那只每天来来回回运输物资与士兵的船上来到这世上最凶险的丛林中作战，我现在却觉得……这一切真的实在是太好了，我真的很感谢蒙恩莱特团长，因为他在那一天，踏上了我的船。”

　　“我说你啊……”扎克突然一把将他推向墙壁重重按住他的双肩，“现在别跟我说什么死不死的你给我听着！我绝不会让你被那些魔物抓走也绝对不会任你在它们夹击下死去！我绝对不会让你死，绝、不、会！我会这些该死的东西连你的边都碰不着就被我通通杀掉！”扎克好像还嫌自己意思表达得不够明白，他贴近托尼苍白而小巧的鼻尖大吼道，“你给我听清楚了吗？”

　　托尼像是被扎克的说教彻底吓蒙，他原地楞了好半天，继而从头到脚迅速变得通红……

　　扎克愣了一下，关心地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托尼连忙摇了摇头，撇下视线不去看扎克。

　　扎克奇怪地看着托尼的反应，要知道前一刻这孩子已经被吓到脸色惨白到似乎随时都会晕倒，而此时却像蒸透了的螃蟹一样红通通的。

　　“没事就好，”扎克又粗暴地拍了拍他肩膀，“一会儿别出去，待在修道院里面，我是绝对不会让魔物攻进来的！”

　　“好……”托尼声音很轻。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远方的魔物终于按捺不住发出了急切的怒号，这一下，它们终于来了。

　　之后的这场战斗在他们多年之后想起来，已是零零碎碎的片段，因为当那些成他们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庞大身躯第一时刻向他们涌来的时候，他们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活下去！！！

　　他们已不记得砍杀了多少猎物，刀刃上划过了多少浑厚的肉块，唯记得不远处同伴们起起伏伏的呼喊与咒骂——而更奇异的是，这是在那最混乱与危险的时刻里支撑他们继续坚持战斗的唯一动力。

　　在不断地激烈地攻势下，他们开始往后方退去……

　　一步一步，又一步，他们踩在碎石渣上向身后的修道院退去……

　　修格在后退时撞到了一只手臂，转头一看正是扎克，扎克对他抱以一个默契的眼神两人迅速背靠背摆出一副对战的姿态——四周的魔物正在逐步向他们靠拢。

　　“会死吗？”修格冷哼一声。

　　“如果真的要死，我可不乐意跟你这个家伙一块儿陪葬。”

　　“哼，”修格皱一下眉，“我也不乐意。”

　　于是他们一前一后展开攻击，修格站在前端负责近战，扎克站在后端用弓箭施展中程攻击控制魔物攻势。即便如此，他们依旧在看似无穷尽的魔物攻击下缓缓后退……

　　不期然间，所有人已经退到了修道院屋檐下——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修格持剑紧盯着跟前的魔物们，眼角依次扫过艾娃、阿瑞斯、莉莉、亨利……

　　“该死的……”他们快要抵挡不住了！

　　一声细微的声音从远处响起，逐渐蔓延到他们身前……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那是什么？”

　　所有人同一时刻停下来看向远处……

　　红色的，天空是红色的。

　　哦不，是一场红色雨，正在向他们身前蔓延。

　　“该死的，”阿瑞斯放声大喊，“全员往后退！！！这是血雨！！！”

　　血雨，仿佛在嫌他们的命运还不够严峻一般降临在他们面前。

　　每个人都猝不及防地往后撤退，在他们跟前，那些方才还在耀武扬威地魔物们此刻沐浴在雨中，他们发出了一声又一声凄苦而无力的叫喊……

　　这场雨……

　　修格透过雨帘看见正中一块凝固在半空中的墨色风团，很显然，这场雨带着魔法界最为禁忌的刻痕——死灵魔法。

　　“我们应该怎么办？”艾娃缩在修道院的檐下，怯生生地往后退去生怕被雨滴沾到她身上一点半点。

　　大家面面相觑——这是魔法……他们又怎么知道应该怎么做？

　　“我们应该怎么办？”希恩在威廉跟前蹲下来，严肃地问他。

　　威廉慵懒地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我们都会死，不同之处在于，你们是自己找死，而我，却是被你们这群愚蠢的家伙拖累。”

　　希恩不服输地瞪着他，“那么……就让我们一起坠入地狱。”

　　威廉轻轻地笑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惊叫——“不，别去那里！！！”

　　希恩冲出去，看到艾娃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正指着那执剑走向血雨的金发男人——修格！

　　阿瑞斯身快一步就要追上去，但他的手臂突然被人抓住。

　　回过头，亨利正朝他摇了摇头，“如果连你也失去，我们很可能会全军覆没。”

　　阿瑞斯咬咬牙，终于按下心里的冲动留在原地，恨恨道，“修格……你这个家伙……”在这时刻能硬着头皮往血雨里冲的，也就只能有修格这个死脑筋了。

　　他们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冲，一步、一步、又一步……

　　修格踏入这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