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落夜辰

1、繁星【捉虫】

　　【捉虫】
　　从我认识繁星起到现在已经有四年零四个月二十三天了。

　　我还记得那时候我才五年级，正在学剪辑，没有师傅教，也没有朋友可以讨论。自己自力更生地剪了一小段视频，兴奋又忐忑地发上了网站，而后就一直盯着电脑屏幕——不管怎么说，我是很在意评价的。
　　而第一条评论，就是繁星的。

　　他先是鼓励了一番，说这段视频作为处女作已经不错，继续努力云云，又说了一点建议，具体是什么我忘了，只记得是些很有用的技巧。我心里暗暗激动，回复了他：谢谢，我会修改一下的，一定会继续努力。

　　后来，我又发了几个视频，他都会给我评论给我鼓励给我建议。这样一来二去，我们也算是熟络了起来，互换了Q号。他给我发的第一条信息我至今还记得——“嘿，我是繁星，这样就算是朋友了吧，真是有缘分，你居然叫春水。”

　　之后就几乎每天都有联系，一开始是聊剪辑，聊二次元，ACG。后来就开始聊兴趣爱好，身边趣事。再后来，就是在说一些琐事了。

　　我知道了他是个初中生，大我两岁，知道了他喜欢鸡蛋不喜欢土豆。最让我惊讶又惊喜的是，他居然和我在同一个城市。
　　于是，在一个周末，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爬山——当然是带家长的。

　　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山脚下。见到他的时候，我完全没有一点意外之感，因为他的外表和他给人的感觉是一样的——活泼又阳光。

　　他的眼睛挺大的，一头短发干净利落。我还记得，当时他穿着一件素色衬衫，七分长的牛仔裤，背着个双肩包笑得很开心的样子。那笑容，一瞬间晃了我的眼。

　　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更好了，语音到视频到短信到电话，见面的次数也算不过来了。我妈说，要不是繁星是男生，她都以为我是谈恋爱了。不过转瞬之间，我们就认识了差不多五年了。
　　我有一次非常感慨地和他说：“就一眨眼，我们就认识那么久了啊！”他一听就笑了：“那是因为你眨眼太慢了。”

　　我也笑了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我眨眼的速度可以再慢一点，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一直一直像这样在一起了。

　　繁星，不得不说，他的名字起得极好。每当我抬头遥看夜空的时候，我都会想起他。想起他笑得灿烂的样子，想起他皱着眉头的样子，想起他佯装生气要打我的样子，想起他嘟着嘴巴装可爱的样子。以及，他安详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肝癌，查出来的时候是中期，而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恶化了。

　　那段时间，他每次都主动给我打电话——现在想想才觉得不对。每次聊的内容大同小异，无非就是生活琐事，有时听他的语调不对问起来，他也只是说快考试了有点累。

　　我在医院看到他妈妈的时候——我小姑生病了——我的第一反应是担心，然后才觉得有点生气。我愣了一会，才慢慢往他的病房挪。到了住院的境地，想必是病得重了，我真的担心得要死，去看看吧，我对自己说。我都没想好要和他说什么，我的手已经敲开了房门。

　　是他妈妈开的门，他看见我显然有点惊讶。该说点什么呢？是抱怨他没告诉自己吗？还是上去关心询问一下？结果我只是笑着打了声招呼，说了句“好巧啊”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了。他都瘦了，瘦了好多，面色也不好，只有那笑容和从前一般无二。他妈妈出去了，说是让我们俩好好说说话。而我们也极有默契地像以前一样聊起了天，开起了玩笑。好像现在根本不是在医院，他的手上也没有插着输液管。

　　我其实是很想哭的，鼻子有点发酸，但是又觉得我一个男生要是哭了可没面子，而且，他一定不希望看到我哭吧。

　　后来的一段时间，我一直都浑浑噩噩的，脑子乱糟糟的，快要运转不过来了。

　　我从很早之前就发现我对繁星的感觉不一样了。我希望能够了解关于他的更多更多，希望每天都可以听到他的声音，见到他的样子，看到他的笑容。希望把我所喜欢的统统给他，希望可以和他更近一点，更近一点。希望他有什么事情都告诉我，希望他能把我当做可以信任的人，希望他能一直对我笑着，希望他能一直对我那么好，只对我一个人那么好。甚至，能从他口中听到“我喜欢你”。

　　我把自己埋进被窝里，只有那闷得令人窒息的感觉才能让我好受一点。为什么我要逃避？为什么我不敢承认我喜欢他？为什么非得等到他都这样了我才敢直面自己的感情？

　　是因为这样的爱情不正常吧，呵，原来我也不过是个怯懦得不得了的人呐。害怕这样的感情被揭穿之后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吧，害怕他觉得我不正常，觉得我恶心，我无法想象有一天被他冷眼相待的样子。不会告诉他的，绝对不会，我没有勇气这样做。

　　依旧是每天一通电话。聊的内容越来越少，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挂断得越来越早。每个周末我都会去看他，用略带贪婪的目光，能见到他的时间不多了。

　　就是这样，在冬天的一个早晨，他终究是没了打电话的力气。

　　在他的告别会上，我在他的胸口上放了一枝梅花——那是他最喜欢的花了，我们曾经一起去看过。

　　那天下了点小雪，飞飞扬扬的，他保持着笑容从此离开了我。

　　三天之后，爸妈带我去了梅岭看梅花。那时正是梅花开得最烂熳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梅花随着风晃动着，时不时就有一两篇花瓣飘落下来。站在最高处看下去，很震撼，很漂亮，只可以他不在。不是可惜他不能欣赏这美景了，而是可惜那美景他不在也不过尔尔了。

　　回到家，我看到我家的信箱里有什么东西，我踮了脚拿出来，那是一张明信片，是繁星寄过来的。

　　我没直接看，而是拿回了房间，还锁上了门。我的眼泪快憋不住了。

　　明信片上的画是繁星自己画的——看得出来很用心——夜晚的山坡上坐着两个小男孩，夜空布满了闪亮的光点。反过来，只有一句话——

　　有些话，我还活着的时候不敢说，所以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你就没有拒绝的机会了吧。By.喜欢了你一辈子的繁星

　　我瘫倒在床上，任由眼泪从脸颊滑落到被单上汇作一片汪洋。

　　现在，那张明信片被我放进了相框里，旁边是我与他的合照，是他最喜欢的一张。我都想好了，等下次梅花开遍天野，漫上夜空，灿若繁星的时候就去看他。我一定要好好给他一个回应，只是无从知晓他的反应了，会和我一样吗？

　　我一定要骂他一顿，混蛋，你这一辈子也太短了吧……

　　我打开电脑，登上了放置了半年多的□□。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繁星早已变得灰暗的头像，又不由自主地在对话框上敲下了一句话——“嘿，我是春水，这样就算是朋友了吧，真是有缘分，你居然叫繁星。”

作者有话说

　　可以说是我的半真半假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