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映山河，燕归来兮》故疏

2、朝见 翌日，

　　翌日，乾隆于迷蒙中堪堪醒来，入目仍是乾清宫寝殿熟悉的金碧。他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在哪。听得账内的动静，便有人上来挑起了帐帘，吴书来躬身上前：“皇上。”

　　乾隆揉了揉有些胀疼的脑袋，缓缓坐起身来。

　　“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卯时了”

　　乾隆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想着也该起了。前日早朝结束前他下旨免朝三日以庆五皇子新婚。今日新婚夫妇要朝见帝后，虽是未出宫开府不用急着起早入宫，但时间还是不能耽误了的。吴书来招了招手，宫人捧着衣冠鱼贯而入，开始为乾隆着衣。

　　天愈发白亮，几声虫鸣在清晨的宁静中清脆无比，隐隐有几丝阳光穿过纱窗映入殿内，平白的为冰冷的寝殿添了几丝温暖。今日约摸又是一个好天气。

　　乾隆任宫女摆布着，摸着手上的扳指，不经意似的问道:“朕昨夜怎么回来的？”

　　顶着上头一道锐利的目光，吴书来顿感压力山大，躬身答道：“回皇上，昨儿夜里皇上高兴喝多了，去漱芳斋与还珠格格磕了会家常。谁知累了便睡了。奴才便着人将皇上抬了回来。”

　　乾隆点点头，吴书来到是机灵，也不枉跟在他身边多年。昨夜乾隆甩下一干人走来，若不是老佛爷等人注意全放在五阿哥的大婚上，那皇宫昨晚便要翻天了。想着昨夜他把某位找到的情景，吴书来不免嘴角抽搐，这事儿若是被谁看到了传出去，那某位的脸面可就挂不住了。

　　“你说，那些嫔妃现在是不是已经在慈宁宫了？”

　　“回皇上，现在离朝见还有好一会功夫，怕是诸位主子们还在来的路上。”

　　一想到昨晚的事，乾隆不免有些头疼，脑中乱糟糟的。酒香醉人，他不顾一切不计后果终于坦白了心意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强要了她。美酒催动下的意乱情迷，是他隐藏许久的禁爱，是他忘记一切的坦诚。他知道这是错，那一刻，却宁可自己永远错下去。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算一切是梦永生不醒又如何？

　　他手握滔天权利又如何，却还不是连一个人都得不到。

　　可是他该怎么和小燕子说，说他一个父亲竟爱上了自己的女儿，还趁她伤心悲痛之际无耻的要了她？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到她

　　宫外有人来请，乾隆只好暂时撇开这些，幽幽叹了口气，无奈道：“摆驾慈宁宫。”

　　“嗻！”

　　皇家的新妇婚后第二日须随夫婿入宫朝见帝后，除了朝见帝后，还需向后宫有封位名号者一一谢礼。这便是民间所谓的敬茶，只是仪式要繁琐得多。

　　乾隆一只脚还没踏进慈宁宫就已听到里边传来的各种谈笑声，后宫的莺莺燕燕们此刻都都聚在了一起。都说七个女人一台戏，如今都不知演了几场了。

　　乾隆本是不耐这些繁琐仪式，奈何身份限制，纵是他再不喜，也只好照着
　　照着规律去做。
　　无奈的扶额，乾隆大步流星穿过庭院，吴书来赶紧唱到：“皇上驾到——”

　　一屋子的人本在说笑好不热闹，一听圣驾驾临，一屋子的人哗啦啦跪了一地：“恭请皇上圣安！”

　　乾隆看也不看直接穿过人群，向主座上慈笑的老佛爷作揖请安。待坐定了之后他才慢悠悠的叫起。

　　一眼扫过人群，一个嫩粉色的身影就这么闯入视线，乾隆深眸一凝，她竟是来了。

　　小燕子端正的坐在令妃旁边，安安静静的，眼神却是呆滞，看着殿中某处不知道在出什么神。

　　来不及多想，老佛爷便开口道：“既然皇帝来了，那仪式就开始吧！”

　　乾隆正想着等会找个理由把她留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老佛爷唤了几声才堪堪回过神来。

　　五阿哥和他的新福晋按着规矩行大礼像帝后谢恩，然后才是敬茶。两人的动作默契而统一，然而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端倪。毕竟你见过哪个新郎官和新娘站在一起脸冷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的。想到二人大婚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还珠格格和愉妃，众人不免唏嘘。

　　不是皇家人，不入皇家门。
　　说到底，都是那所谓的虚荣身份。

　　看着两人，老佛爷和皇后都甚是欢喜，赏了几件罕物。而一向喜欢赏赐的乾隆却一反常态只是说了几句祝语。爱联想的后宫众人不免开始猜测，莫非新福晋不得皇上欢喜？而小两口不似夫妻的动作和五阿哥疏离的态度更是引人遐想。这个新福晋本就是强塞进来的，没有夫君的爱和支持，又不讨皇上的喜欢，只怕以后是不会什么大的晋封了。

　　欣荣心思玲珑剔透，瞧着各人的面色心里也明白了几分，暗地里几乎咬碎一口银牙。不过她转念一想，反正自己是皇上亲赐的嫡福晋，又有太后和愉妃撑腰，谅宫中不敢有人欺到她的头上，而且……

　　欣荣瞟了一眼安静坐着的小燕子，高傲的扬着头，眸中闪过一丝骄傲。

　　她已经赢了一个，不是吗？

　　欣荣一一按礼敬了茶后，便是由她辈分和地位之下的人来给她敬茶。

　　轮到小燕子的时候，她还在神游天外，直到紫薇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眼前宫女端着茶等她拿起，小燕子看向笑得和婉的欣荣，她心中此刻没有当初的痛恨，相反的，是悲悯。

　　一杯清茶举至欣荣面前
　　“祝福晋与五阿哥新婚燕尔，举案齐眉。”

　　声音不大，众人却听得一清二楚。一时之间，屋内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见。
　　永琪瞪大了眼满是震惊，又或者说，一屋子的人都被震住，他们竟看见小燕子笑得端庄大气，温雅有礼。这还珠格格改性了？她明明是最该痛恨欣荣的人啊。

　　乾隆的手下意识的握成拳，她怎么了，是因为他吗

　　欣荣愣了好久才迟疑的接过小燕子敬的茶，她不懂，不懂，为什么小燕子的眼神里，会是怜悯，该被怜悯的，难道不是她吗！

　　对，我是悲悯你。若日后永琪继位，后宫三千佳丽。你该如何。

　　不经意间，小燕子的头偏转了一下，恰好乾隆也在看她。

　　四目对视。
　　却只是一瞬，小燕子已把视线移了开来。乾隆盯着她，蓦地，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只看着我。

　　妃朝见结束后，老佛爷见难得众人都聚在一起，便提议众人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乾隆本想推辞，碍着老佛爷不好扫了她的兴致，便也点头同意。
　　小燕子忽觉头晕，身形微晃了一下，定住身形深深呼了一口气这才缓了过来。感觉到一道炙热的视线紧紧的锁住她，小燕子微不可察的蹙眉，她知道，昨夜，不是永琪。

　　一行人声势浩大的向御花园行去。

　　小燕子慢慢的跟在后头，紫薇见老佛爷他们离得远了，终于问出了心头的疑惑。

　　“小燕子，你怎么了，没事吧？”

　　晴儿在一旁扶着小燕子，目露担忧。

　　可不论她们怎么问，小燕子都沉默不语，好像回到了那时哀莫的小燕子。紫薇晴儿以为小燕子是在为永琪娶了欣荣而伤心，殊不知，小燕子想的，却是她二十年近乎波澜壮阔的人生。

　　昨夜她酒醉情乱，醒时守宫砂已不复存在。
　　而无措中排山倒海来的，竟是陌生又熟悉的久远记忆。
　　是啊，谁会想到，乾隆皇帝御口亲封的还珠格格竟会是江南的第一舞姬，连她自己也想不到。

　　不知是否日光迷蒙下的错觉，小燕子的眉间似有痛意，紫薇欲言又止。

　　小燕子看着前方他们其乐融融，言笑晏晏。脑中飘过的是另一幅画面，那一身白衣飘立山头的人，是那么熟悉。

　　小燕子还在极力回想，不料永琪来了。
　　永琪一来便是质问，质问小燕子方才为什么要那样说，是她要放弃了吗，是她恨他还是……

　　“五阿哥请自重。”

　　小燕子微微屈膝，不卑不亢的行了一礼。永琪不可置信，抓着小燕子的手臂急道：“小燕子，你不要这样，我，你相信我，你千万不能放弃我们的爱情啊！”

　　永琪急得快要上火，紫薇晴儿怕把老佛爷他们引来，劝着永琪冷静一点。

　　小燕子瞪着永琪抓住她的手，眼神冰冷。
　　“放弃什么？”

　　“我……”

　　“你以为你是谁，什么叫我不要放弃？！难道最先放弃的不是你自以为是的爱新觉罗永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