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证》楮一宁

11、第十一章

　　林朝夕正在淘米，扭开水管，凉水瞬间打在手背上，她看着水流，忽然被一种消极的情绪攫住。
　　右手被人抓住，耳边传来淡淡的询问声：“在想什么？”
　　她吓了一跳，颤抖了一下，说：“没什么……你怎么来了，我自己能搞定。”
　　许暮迟关了水龙头，定定的看了她一会。
　　林朝夕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才整理一下头发，开口：“我只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以前的习惯好像，都改变了。我自以为的那些认知似乎也就不存在了。”
　　林朝夕背对着阳光，表情有些迷茫：“这样让我觉得我们隔得很远，以前，我知道你最喜欢吃的东西，最喜欢做的事，有哪些小习惯，甚至高兴喜悦难过痛苦，我统统都知道。可是这些年，我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有哪些地方改变，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早晨会胃口不好……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我想对你好一点，却不知道怎么做，一切也只能从头开始。”
　　“你说得对，我们会变的。”
　　许暮迟看着对面的小女人头越来越低，情绪越来越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表示安慰然后想了想，开口。
　　“是，人总要改变的，可是，有时候，改变只是不得已，不代表不喜欢原来的习惯，知道吗？”
　　“那你呢？你是不喜欢还是不得已？”
　　“我？你希望是哪一种？”
　　林朝夕不说话了，只是默默转过头把米倒进锅里。
　　许暮迟在一边看着，没有离开。
　　不到一个小时，厨房里已经弥漫着八宝粥的香气。林朝夕关了火，转身去拿碗。
　　许暮迟已经先一步把碗递过来。
　　林朝夕一边盛粥一边小声说：“我不知道什么原因让你一直躲着我，其实也没有多大关系，我知道你还是爱我的，这就可以了，我只希望，你站在原地不要走，我会跨越千山万水去找你，只要你别走。”
　　“吧嗒！”一滴水珠落在碗的边缘，被碗的边切碎，一滴泪一半落在碗里，一半洒在桌子上。
　　许暮迟指尖颤抖，狠了心压下心里的难受，却还是没能忍住，抬手抹掉了她的眼泪。
　　“怎么就知道哭？”
　　“没有……我有很多年没有哭了。”
　　许暮迟再次沉默，过了两秒，忽然紧紧的抱住她，手臂越来越紧，她几乎有些呼吸困难，一种叫做委屈的情绪满满的漫上心底，眼泪落得更欢。
　　“暮迟，我等了你很多年，我已经不年轻了，我不知道怎么再去喜欢别人，只能和你耗着了。”
　　许暮迟觉得鼻子有些酸，“我知道，我知道了。没关系，我们一起耗一辈子。”
　　什么不甘心什么不勇敢都一边去吧，他想，这个拥抱他想了这么多年，真的放不开了。
　　林朝夕破涕为笑，眼角慢慢柔和下来，眼睛弯起来，里面似有一泓清泉。
　　……
　　vincent很是机敏地闻到了空气中的一丝暧昧气氛，抬头看了看吃饭的两个人，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干脆放下勺子。
　　“我说，你们两个……”
　　许暮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什么？”
　　vincent摇头：“也没什么，只是感觉你们的气氛有些奇怪。”
　　林朝夕从碗里抬起头：“哪里奇怪？”
　　vincent摸着下巴：“哪里都奇怪……不对啊，你们自己感觉不出来吗？”
　　两个人相视一笑，没有回答。
　　一顿早饭过后，林朝夕去洗碗，许暮迟和vincent在沙发上说话。
　　vincent难得有机会八卦一下，于是尽量拿出自己最真诚的眼神：“Eric，不是我八卦，但是这种问题你不觉得应该与我分享吗？”
　　许暮迟放下手里的资料，无奈的说道：“什么分享不分享，不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吗？”
　　“很高兴？”
　　“当然。”
　　好吧……vincent也没有再纠缠，看着这家伙一脸着不住的愉悦，嘴角慢慢上扬。
　　“恭喜。”
　　“谢谢。”
　　……
　　林朝夕趴在床上翻着手里的资料，回头看看对着电脑的人：“暮迟，我有个问题。”
　　许暮迟回过头，起身走到床边，靠着她坐下：“什么问题？”
　　林朝夕坐起来，随手翻着资料。
　　“那个市长……就是你怎么知道是市长啊？你看，副市长的圈子呢说大不大可是也绝对算不上小，你怎么第一想法就是去找市长呢？”
　　许暮迟靠着她一脸求教的样子，开口道“其实也没什么，大部分是推测的，你去看过尸体吗？”
　　“你是说谢英吗？”
　　“嗯。”
　　“我没有看到她，但是看过一些照片，都是现场拍下来的，怎么？”
　　“说说，有什么想法？”
　　林朝夕拍拍脸，想了一下，试探性的开口分析：“如果只是看尸体的话，她应该是被认识的人所杀，但是，也不排除是在无意识中被杀。她的身上没有损伤，可能是中毒，还有就是她躺着的姿势，我觉得，凶手不是随手那样一扔，而是把她从车上拖下来，给她摆好了睡觉的姿势才离开的，凶手的心里素质很好啊……等等，这三名死者……”
　　许暮迟见她终于找到了重点，笑笑问她：“怎么？”
　　林朝夕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证据资料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三个人，都和副市长有联系，远近不计，只是这样看确实没有什么，可是再加上副市长本人也锒铛入狱……其实很好想，这么巧合的事情，这么高明的手段，除了官大一级的市长，还有谁呢？”
　　许暮迟摸摸她的头发：“破案了不开心吗？”
　　“有一点，市长是我很敬佩的人，可能他自己忘记了，但是我刚一进检察院的时候，一直遭排挤，那时候，市长来这边开会，跟我说了几句话，那以后，我的情况就好很多。我不否认大家可能都以为我是有靠山才跟我亲近，但是，无论如何，那时候市长都无意拉了我一把。”
　　林朝夕一下子仰躺倒在软软的大床上：“真是想不到……”
　　许暮迟也躺下，在她旁边，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天，我去市长家里，看见了一把锤子，就是柯灵死亡的凶器，虽然那把小锤子的锤头没有血迹，但是锤头被换过，为了掩盖犯罪事实，他还换的是有些旧的锤头，锤柄那里有生锈的痕迹，可是锤头那里没有生锈的痕迹。”
　　“会被判死刑的吧？”
　　“嗯。”
　　林朝夕不再说话，许暮迟捏捏她的手心，以示安慰。
　　林朝夕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忽然翻身趴在许暮迟身上，低下头吻住了他。
　　许暮迟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有动，任她亲吻。
　　林朝夕也没有乱来，只是贴着他的唇角，顺便舔了一小下下。
　　窗外阳光大好，树叶新鲜翠绿，天蓝色窗帘被风吹起一角，房间里两个人拥抱着温柔的亲吻，一室温馨。
　　……
　　城西的杀人案终于落下了帷幕，林朝夕最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见谁都笑的跟朵花似的。
　　这一点，直到见到梁小晨那天。
　　许暮迟最近经常和她一起吃饭，顺便看看电影约个会什么的，让林朝夕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大学时候，年轻的不得了。
　　这天，两个人在检察院外面的小甜点店里买蛋糕，没办法，林朝夕很喜欢吃甜的，许暮迟则总是没限度地妥协。
　　“很甜的啊……要不然，买个巧克力的？”
　　林朝夕偏头询问他的意见。
　　许暮迟看了看，手指停在一只水果蛋糕上。
　　“水果的吧，多吃点水果。”
　　林朝夕噘嘴：“不喜欢……”
　　“我知道，所以才叫你吃，和蛋糕一起吃，总不会那么难以下咽……不然，待会去买荔枝吃？”
　　林朝夕眼睛一亮“好啊，买荔枝买荔枝。”
　　许暮迟失笑：“这么多年还吃不腻？”
　　“没办法啊，我最喜欢荔枝了，那我们可以买个巧克力的蛋糕吗？”
　　“可以。”许暮迟伸手揉乱她的头发。
　　“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