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萦魂咒》纤颜

6、第五章

　　雪,悠悠的从天而降,四周静悄悄的,只听得见雪落的声音.

　　淡月静静躺在雪地里,刺骨的寒意侵蚀着脆弱的身躯。心中却仍有一丝不甘，想挣扎起身，却早

　　已无法动弹了。

　　由远而近的踏雪声,刺激了她的神经,奋力睁开快要闭合的双眼,朦胧中，有人慢慢走近了,如雪

　　的长发,如雪的肌肤,甚至有一双如雪的眼眸，仿佛雪中幻化的精灵，如此纯净...心一松，任由

　　睡意侵袭，昏昏睡去。

　　*** *** ***
　　一睁眼对上了一双银灰色的眼眸，干净出尘，优雅闲适，却看不见一丝情绪，仿佛这若大的天地

　　间，已无任何事物能进入他的眼中，置身度外的超然却掩藏不住那萦绕不去的寂寞，挣脱不出便

　　浑然的融入，放任这无尽的寂寞深植在他的宿命中，但是他，全然不知。

　　他看上去很年轻，银色的长发因他微微的低头，垂落到她的面前，看着他的发丝随着自己的呼

　　吸，轻轻飘动,她几乎忍不住伸手去抚摸，象是看出了她的意图，一个退步，他离开了她躺卧的

　　床榻前，静谧笼罩在两人之间。

　　“我不能帮你解咒。”不等淡月开口，他已先一步有了回答。

　　原来他就是风疏影，她什么还没说，他已然知晓。

　　“为什么？”她心中满满的不解。

　　“只因不能。”不是解释的解释，他不愿多言。

　　“只因不能，却不因不会。”她是聪明的，指出他话中的漏洞。

　　银灰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看着她，却没有任何话语。

　　“我会一直等到你愿意。”浅浅一笑，温柔而坚定。

　　风疏影移开注视着她的眼眸，一转身走了出去，略一迟疑，淡月亦跟着他走了出去，院外依旧大

　　雪纷飞，院内却看不到一片雪花，映入眼帘的火红枫叶，粉色桃花，雪白的梅花，不适时的青

　　莲，星星点点落满庭院，赫然的四季花开，让她恍惚起来，分不清今昔是何昔。

　　他走到荷塘边，提了一桶水，穿梭于院中的花木间，受到水露滋润的花木，似乎感念浇花人的辛

　　劳，竞相舒展身躯，刹那间开得更为夺目。

　　淡月笑了，因为她知道他终会帮她的，因为——他不是一个无情的人。

　　当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远山后，夜幕降临。

　　第一个夜晚，没有月色，看不见星辰，让她觉得分外的孤寂......

　　*** *** ***
　　日升日落.天山之颠.四季小筑

　　淡月在桌上摆好了早餐，这里可以用来煮着吃的东西少得可怜，她不由担心再过些天自己吃什

　　么。不是不曾想过下山买点东西，可是她连上来的路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如何下去呢，只怕一

　　出去就会迷路，东西不曾买到却早已冻晕在山上。向风疏影住的那间小室看了看，也曾想过找他

　　帮忙，只是原本就是自己赖在这里不走，如今又怎么好意思向他开口呢...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知道他就要起来了。他每天总是在同样的时候起来，同样的时间出去，不知

　　道他去哪儿，他不说，她亦不问。低头看了看桌上摆放的两副碗筷，自己怎么又放了两副呢，他

　　是从不吃的，每次只是看她一眼便离开了，好似对她煮的东西根本不屑一顾。她有些失望，可是

　　这又怨得了谁，她对他来说不过是位不速之客，作为主人没有赶她走已经算宽厚了，她还能奢望

　　什么呢？

　　熟悉的气息传了过来，他起来了，淡月收拾起纷乱的思绪，一扬脸，对着他展露出笑颜，象往常

　　一样轻声招呼他：“我煮了吃的。”

　　风疏影一如往常，朝她看了眼，热腾腾的清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荷香，淡月以为他会象平常一样

　　转身离开，而今天他却坐了下来，她楞了一下，连忙为他盛了一碗粥，心中不禁有一丝雀跃，他

　　终于不再当她不存在了，灿烂的笑颜显得更加眩目。

　　入口的粥一如闻起来一般，有着淡淡的荷香，味道有些熟悉，似乎在深邃而遥远的记忆深处，自

　　己曾经品尝过，究竟是在什么时候？风疏影却无论怎样也想不起来，记忆开始模糊，脑海深处似

　　乎有个清脆的声音，总是不停的在说：“风哥哥，我煮的粥好不好吃，可费了我好多工夫呢，你

　　一定要多吃点，一定要吃完，你要是不吃完，我会伤心，连粥也会伤心呢...”粥也会伤心吗？

　　他从未想过，而那个清脆的声音究竟是谁呢？苦思着，却因记忆过于遥远，早已无法追寻。转头

　　看了眼正在埋首吃东西的淡月，她依然笑颜如花。若我不吃完，她是不是也会伤心，是不是脸上

　　的笑容也会从此失了颜色？

　　那日她住了下来，他没有制止，因为他不认为她的存在，会造成他的不适，而后的每日清晨与日

　　暮，他都能看到她灿烂纯净的笑颜，看到她倚门而立的期盼身影，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他不再

　　形单影只，小筑内也因有她而不再清冷，连院内的花草也因有她而变得生动起来。

　　清晨，他总会看见桌上摆放着的两副碗筷，他从不吃，因为他不吃东西也决计不会饿死的，只是

　　她不明白，而当他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总会看见她眼中难掩的失望。今天，在他

　　看到她的那一刹那，突然觉得那样的失望本就不该属于她，而让她失去笑容，仿佛是他的罪...

　　*** *** ***
　　日暮西山，淡月倚门而立，却依然不见他归来的身影，心中陡然升起一丝不安，他一直都是按时

　　回来的，今天是怎么了？会不会在路上遇到不测，淡月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一惊，不，不会

　　的，他与她是不同的，他一直生活在这里，怎么会在如此熟悉的环境里遇到不测，心里不停的安

　　慰自己，不安感却越来越强了，也许他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此刻正等着她去呢，不再犹豫，转身

　　进屋披了件裘皮雪褛，淡月义无返顾的踏出了四季小筑。

　　迎面扑来的寒风，让她忍不住拉紧了身上的衣服，他会去了哪儿，有些后悔从不问他的去向，回

　　想着他清晨离开的方向，顶着风，向雪山深处走去。

　　天色渐暗，越来越看不清路了，茫茫的雪地让淡月有些分不清方向，几乎一样的景致，让她意识

　　到自己迷路了,远处传来狼嗥声，让她心中更加的忐忑不安，努力告诉自己要镇静，可是她的心

　　已经忍不住慌乱起来，身后的云杉林突然传来一声异响，危险的气息传来，淡月一僵，缓缓的转

　　过身，一只饥饿的雪豹进入了她的视线，嗜血的双眸透露着最原始的欲望。

　　淡月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它一步步的靠近，她一步步的后退，茫然不知所措，后退的脚步突然被

　　阻，淡月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惊异的回眸，风疏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嫣然一笑，

　　她的心不再慌乱。

　　雪豹显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搞糊涂了，逼近的脚步停住了，警惕的审视着眼前的形势，但是强

　　烈的饥饿感已经逼的它忽视一切异状，一声低吼，它纵身向两人扑来，淡月呆住了，本能的想躲

　　开，却瞥见了那抹清冷的身影，不，她不能躲开，他一定会受伤的，淡月猛然推开了他，风疏影

　　显然没有料到她会这么做，眉头一瞬间皱了起来.

　　淡月清楚的感觉到雪豹锋利的爪子将她扑倒，尖牙向她咬来，认命的闭上了眼睛，心中有些自嘲

　　的想着，不就是疼一下，少块肉，流点血，反正也死不掉，紧绷着神经，等待着预期的疼痛，突

　　然周围静了下来，温暖的感觉传遍全身，预计的疼痛没有出现不解的睁开眼，发现她已在四季小

　　筑内，仿佛从未离开，一扭头，对上了银灰色的眸子，眸中闪动着不明的情绪：“以后别做傻

　　事。”丢下话，他走出了她的视线，她楞在那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人似蛛丝萦露草，风吹丝断任飘零。”看着月色下的荷塘，抚了抚已经愈合的伤口，回想起往

　　日的种种，淡月心中一阵黯然，熟悉的气息从身后传来，不愿他看到自己的哀伤，一转身投入他

　　的怀中，抱着他，紧紧的，不愿松手，她一直觉得他如此冷清，宛若这天地万物都不能入他的

　　眼，他的心，而当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透过来时，她才知道，原来他与自己一样暖暖的，

　　这温热的感觉透过她的肌肤，一直渗透到她的心里，哀戚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时间仿佛在这一

　　刻停止了。

　　如此温暖、静谧，让她忍不住开始眷念...

　　刚刚还有点气她推开自己的举动，此刻风中传来的声音，让他听出了她的忧伤，每天他只看到她

　　的笑，却从不知道原来她心中也有悲伤，因为那咒吗？只是...只是他不能，而她亦不会明白他

　　的不能...他向她走了过去，刚走近，却被她抱住了。

　　他可以躲开的，长久以来，他习惯了一个人，不愿有人如此贴近他，但是此刻他没有，因为在她

　　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她眼中盈满的泪珠，稍一迟疑，让她抱了个满怀，他依然不明白她的

　　悲伤，却真切感受到了她的无助，犹豫间，手已伸出，轻轻搂住了她，原来她不似他想象中那么

　　坚强...

　　月夜下，馨香中，发丝缠绕，情丝暗动，心中第一次懂得了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