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言慕风》沉沉木

8、８、

　　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是个艳阳高照的大晴天，可昨天半夜里起来喝水的时候听到外边雷雨交加，雨水打到窗户上，声音大得我有点害怕，幸好是临时犯懒睡在了研究生宿舍，有人作伴，不说话也可以壮胆。上午八点一刻有课来着，七点闹钟响，收拾一下自己，我叫倩倩起床，她迷糊的说“不是要睡到自然醒吗？”
　　“亲爱的，我们早上有课的，你这学期已经请假三次点名不到两次，不能再逃课了。”
　　“不是说老李头家里有些事情，今天的课取消了吗？”
　　“你做梦了呀？”
　　“真的，昨晚在微信群里说的，我忘记告诉你了。”
　　说完这话倩倩没有了动静，我听着她轻微的鼾声，看看自己刚刚换好的衣服，把睡衣扔床脚又躺了下来。边等着继续见周公边感慨这世事的无常和巧合。
　　却是刚刚入睡就被一夜未归的徐色叫醒，确切地说，是摇醒。
　　“起床了起床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日子还在睡！”
　　“哎呀，快点起来了，知道打电话你们多半不理，我可是特意回来叫你们的！”
　　“色色，我们今天没课，你不用叫的。”
　　摇床拍被子的声音更大了，“你们这些没良心的，我可是特意找人占了位子，百忙之中回来叫你们的！”
　　这中气十足的声音，再不起来估计隔壁都该被吵醒了，而且，被她这堪比轻微地震地摇了半天，本就没睡熟的我也彻底醒过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慕泽风要来我们学校演讲！”
　　“你说什么？？！！！！”
　　一直没有反应的倩倩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眸光发亮，除了眼角的一颗眼屎，哪有一分刚睡醒的样子？
　　“好了孩子，你没有听错，是我们学院邀请的他（徐色是商院的），我可是请内部人士给你们在会场占了位子，不过为了不激起太大的民愤，我们还是早一点过去的好。”
　　“啪！”
　　倩倩竟是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虽然不是很高……看她风风火火冲去洗漱间，应该没有摔到。
　　“阿言你还愣着什么？还不快去洗漱！”
　　“第一我不是你们院的，第二我最近没有什么需要这方面素材的课题，第三我不像你们这样花痴，第四……”
　　“PIA”的一声，是徐色拍了我的脑袋一下，然后也不管我说什么，把我推去了洗漱间，堵在门口看着我，“阿言，我知道你清心寡欲不近男色眼光高，特意带你去见识一下这种风采人物，萌动一下你的春心，虽然人家基本上不会看上你，其实压根不见得能看到你，不过这样刺激你一下，多些人情味也是好的，你再这样比小龙女还冰清玉洁下去，别说杨过，连个尹志平都不见得捞得到。”
　　“……”
　　“不过你既然知道慕泽风好看，说明还是挺过这个人的，我很是欣慰啊。”
　　“……”
　　为了保持你们情绪的稳定，我才不告诉你我在跟着做他们公司的项目，每两周开会一次，他会亲自出席的那种。
　　当初在A大待的无聊，报研究生的时候我选了同市的S大，两所学校差不多，只是一个城南一个城北，欣慰的是S大离我家里更近了些，走路不到半小时就可以。
　　来这里以后，环境和师生都是全新的，虽然是辅导员，在我的争取下还是被分配到研究生宿舍，同住的还有两个，活泼的田倩倩和喜色的徐色，她们性子都很好，真诚又热心，平日里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却可以细致温婉。因此我虽然一向慢热，但一年多的时间也足够跟她们有了称得上是深厚的感情，培养了两个本科阶段都没有的闺蜜。
　　走在路上我知道商院领导将会邀请本市十大杰出青年企业领袖分期来学校演讲，这是第一次，请的是慕泽风。不光是因为他上任以来对慕氏的发展，还有一个原因是据说他十八岁那年用积累下来的压岁钱零花钱作为第一桶金开设了一家投资公司，两年前就成为业内翘楚，只是这事一直没有公开，只有一些内部人士知道，前几天公司七周年庆，被人看到这才小范围公开。传说最近领导层正在商讨投资公司上市的相关事宜，这才向社会公布。
　　“阿言！”
　　“啊？”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啊，我很认真在听。”
　　我是在想上次开完会师兄师姐邀请慕泽风一起吃饭以表达谢意，被拒绝，当时他们有人说这是身份差距使然，倒并不会责怪，我却觉得我都去他家吃过饭，怎么看他也不像是这样看重阶级差距的人，如今看来，或许那阵子就是在忙这事。虽不是自己专业，可这好歹也是一桩新闻，我的消息总是这样不灵通……
　　“阿言，色色刚才问你有没有觉得慕泽风很厉害，很佩服，你都不带理的，叫你几声才有反应，还说没走神？”
　　我看徐色，果然是有几分郁闷，和恨铁不成钢。
　　心下有些好笑和无奈，搂起她的胳膊，“我真的有好好听，刚才发呆是在想这人的零花钱和压岁钱真多。”
　　我的胳膊被扔了出来……
　　演讲是在艺术学院的礼堂举行，礼堂门很大，可外边的过道并不是很宽，比教学楼的走廊还要窄一点。
　　我们到的时候虽称不上人山人海，可过道里真的挤满了人，挤过去的话，需要承受不小的压力。这个时候即便知道里边有人给占了位子，可实在难以放松心情，因为很明显我们怎么进去都是个问题。
　　“靠！平常有演讲得空一半位子好不好？这些人是突然良心发现了吗？”
　　“色色，我觉得，是不是你们学院有人走漏风声了啊？”
　　“废话！”
　　“……”
　　徐色和倩倩恼火又发愁，我看着这阵势，实在没有勇气没有实力也没有欲望挤进去，想着要不买些菜回家去，有两天不吃老爸做的菜了。
　　“阿言，你又愣什么呢？”
　　“阿言，这样，我打头阵，你在中间，倩倩断后，我们一定要冲进去！”
　　说完徐色就过来拉我，看她革命烈士般果敢无畏又满怀希望的神情，我拉起她的手，又拉上倩倩，想着就拼这么一次，牺牲就牺牲了吧。
　　这样拥挤的感觉是真的不好，很不好，很难受，是真的摩肩接踵，而且人与人之间的缝隙太小，要想往前走就得硬生生的挤压自己，有些压抑呼吸，很受罪，同时所有的人都往前挤，这不是机会平均而是先到先得，自己讲究谦让就只能被挤出去，或者不上不下不进不出地生生卡着，高校的学生这时候虽不至于咒骂，可低声的抱怨和提醒总是不绝于耳，真是心理和身体的双重折磨。感觉挤了很久也没有前进多少，我想，每次跑800也不会比这难受了。
　　就这样挤着开始出汗，相握的手也有些黏湿，顺滑，在一段人稍微稀疏的地方徐色走的有点急，我们的距离一下子拉大，也不知怎么碰撞，手一下子分开，见她要回来，“徐色，你先去吧，我跟倩倩慢慢来。”见她还要往回走，“你进去找人维持一下秩序，这样太乱了，出了事故就不好了。”听我这样说，她才往前挤去。我想她一个人肯定会比较快，忽然就有种舍生取义的大气和凛然。我回头看倩倩也是有些累，惊讶的是挤了这么久，都开始出汗，目测竟然离一开始只前进了两米多一点，顿时失了志气，“倩倩，我让徐色先走了，这种体力活实在不适合我，我要回去了，你呢？”
　　“我们来都来了，挤都挤了，阿言，你要坚持。”
　　“你回头看一眼。”
　　转过头来的倩倩表情也是纠结微妙，我看的出她是想爆粗口的。
　　“你真的不想看？”
　　“嗯。”
　　“好吧，那你回去吧，我会录像回去的。”
　　于是我逆流而上，终于逆出了强悍拥挤的人群。
　　还在有人过来，还在有人往里边挤着，男生不少，女生更多，不知为什么我竟觉得颇有些风萧萧兮的悲壮。
　　我看着这些人，觉得，男色也可以如此误人啊。只是，慕泽风又不是娱乐明星，怎么大家会都知道他长得好看呢？
　　要往回走，迎面过来一对情侣，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注意帮她避开人群，走近了我听见他们几句对话：
　　男：“你说你一学高分子的来听什么商院的演讲？”
　　女：“跨学科交流，综合性人才懂不懂？！”
　　男：“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人，就是为了看那个慕泽风！”
　　女：“这不是让你瞻仰一下，激励你好好努力吗？”
　　男：“人家那样的背景家世和能力，我就是每天给他烧香膜拜都不会有！”
　　女：“好了，这只是盲目崇拜好不好？我不会嫌弃你的，这不是叫你一起过来了吗？”
　　男：“你是知道人多，叫我过来当人肉馅饼的吧？”
　　女：“错，叫你来是当馅饼外边那层皮的。”
　　男：“……好嘛，好歹我们还是两位一体了……”
　　女：“哈哈……”
　　“……”
　　……
　　喧杂人群中我只觉出他们的人行渐远声渐悄，又有些晃神了，我知道的，我不跟徐色她们过去，那些理由都不是借口，只是少说了一个，最重要的一个。
　　“沈静言？”
　　循声望去，竟是副校长和商院院长陪着慕泽风一起过来的。
　　“校长好，院长好，慕先生好。”
　　问好，鞠躬，我要退下的时候被叫住。
　　“沈同学。”
　　“有什么事吗，慕先生？”
　　“我想我需要一位临时记录员好事后整理对比一下，不知你能否帮忙？”
　　副校长和院长都有些惊讶，“泽风你认识这个学生？”
　　“是的，沈同学是刘教授带的研究生，最近在跟我们我们公司的一个案子。”
　　“哦，小沈，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啊。”
　　“是的，校长。”
　　于是我顺理成章跟在了三位大人物的后边。
　　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我想看着这拥堵失序的人群，副校长和院长应该会皱眉吧。
　　“咳”，没人理，“咳咳”，喧闹依旧，“咳咳咳”，人们努力往前挤，声音加重，“咳”，有人回头，可只是回头，一下子就又转了回去，还嚷着“让一下让一下，我是学生会工作人员”，自然也没人理他。“咳咳！”没人理的工作人员又回头一眼，终于觉悟，立马跑了过来，“校长，院长……”
　　“怎么这么乱？”声音有些不悦。
　　“呃……”
　　“你快去维持一下秩序，让学生们分两列站队，排在过道两边依次进场。”
　　不知那位同学是怎么做到的，混乱的人群一下子回头又开始迅速排队，并且没有一句争吵抱怨，只知道我隐约听到一句“校长来了……”
　　过道不宽，两边各站一列人，中间只容得下两人并行，院长很自觉地退下来要把地方让给副校长和慕泽风，被拒绝，本着尊师重道的原则慕泽风让副校长和院长走在了前边，我则想的是这样才能充分显示出慕泽风的重要性，毕竟一直以来最厉害的总是作为压轴最后出场，于是我低眉顺眼跟在慕泽风后边往前走，自然感受到两边传来的火热刺人视线，火热是对慕泽风，刺人是对我。进门的时候慕泽风回头，“专心一点，注意台阶。”那些眼光真的快进化成实质性的刀子杀人了……
　　我感觉得到周围女生好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也只能硬着头皮低头看路往前走。
　　“阿言！”
　　是徐色和倩倩的声音，带着惊喜，我抬头的时候她们已经来到我的面前，我准备好接受她们的关心慰问，却只听到她们说“校长好，院长好。”然后对视一眼，兴奋模式全开，“慕先生好！”真是的，平日里也算好看的清秀女生此刻笑得真是万分的谄媚，脸上都要起褶子了！
　　两位长官只是点头一下，慕泽风却是微微一笑，“你们好，谢谢来参加今天的演讲。”
　　大概徐色和倩倩也有些受宠若惊，刚要说话被我打断：“慕先生，她们是我室友，我们就先过去了，谢谢，再见。”
　　说完过去就要拉着她们离开，却被三道声音同时阻止：
　　其中两道是徐色和倩倩的“阿言！你怎么进来了？”
　　另外一道是慕泽风的“等一下。”
　　对于前者我的感慨是：相处一年多我竟然还天真的对她们抱有幻想，怎么会以为她们是看到我进来才过来领我的……
　　对于后者我的反应是，立定，站好，抬头，微笑，以询问的眼光看向慕泽风。
　　“我想我需要一位临时记录员，不知沈同学可不可以帮忙一下？”
　　倒是把这事忘记，自然没胆量对着两位校领导出尔反尔，于是不看两个吃惊的花痴女，说了声“抱歉，刚才忘记了。”就跟着慕泽风往台前走去。
　　说是演讲，其实是以采访的形式进行，主持人是一位大四的风云人物，性别自然是女，主席台上放着两个小型沙发，主持人和慕泽风各坐一边，简单介绍以后就开始演讲。多是慕泽风在说，主持人的话只起到连接过渡作用。
　　我是在主席台上灯光没有打到的地方用手机做着记录。有些不专心的想起刚才上台前我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轻拉他的衣摆，“那个，我没带笔记本……”
　　“你手机电够用吗？不够的话用我的。”
　　“够的够的，不过我没学过速记，所以……”
　　“没关系，我语速会比较慢，你只要记几个关键词就好。”
　　“哦，那没事了。”
　　虽然当时我因为愧疚一直低着头，不过他声音里的耐心好脾气却是一点没有错过，如果是喜欢幻想过于乐观的女孩子被他这样对待，会有自己被温柔以待被珍惜的感觉，当然在我看来，嗯，这十成十是错觉。
　　虽然之前也有过几次接触，但我被临时抓来当记录员的这次，无疑是距离最好可以最客观审视这个人的一次。不必知道听来的那些优秀事迹，只是这样看着这个人，他就是很吸引人的。
　　慕泽风这个人，我好像一直在说他好看，可是从来没有细思过时怎样的好看。如今坐在这不远不近的距离，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我可以好好看看这个人，好好欣赏一下这个周围同学都那么崇拜喜欢的人。
　　我不会形容人，如果是个女孩子大概还可以用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口一类盗来的词语修饰一下，可是对于男性，说实话我长这么大所知道的稍微具体一点的形容词只有一个“剑眉星目”，其他的就是综合赞美型的例如丰神俊朗芝兰玉树，例如郎艳独绝，世无其二，例如被用滥的那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对于慕泽风，倒不见得所有这些美好的词语都适合他，只能说，他不比这任何一个词语所代表的类型差。
　　虽然年仅二十五，可或许是家庭的熏陶教养所致，他是成熟稳重的，言辞谈吐也显得温润有礼，却又不失一种高位者的疏离，让人不敢放肆。俊美的外形自然会为他加分，但即使没有这些，没有一切背景和外在的因素，只要看他不急不缓的语气，淡然自信认真又不乏幽默的态度语气，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华贵气质，与生俱来的优雅，是说不出的他所在之处就无法被忽视的气场，强大却不侵略。其实这样的一个人，说他引人注意不容忽视，其实很难分辨这引人注意的到底是相貌还是气质。
　　手指依旧在翻动记录，难得这次我可以一心二用，突然就不想跟重色的两位室友计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