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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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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次同学聚会是在本市最高级的“皇家酒楼”订了位子,是班长邀约组织的,跟阿花说起这事的时候我还忍不住感叹班长这毕业不到两年就混到可以请我们来这里吃饭的地步,还是最好的包间,对这号人我只隐约记得当初他因为包括军理在内的五门功课挂科补考还有包括军理在内的三门没过要重修而被辅导员点名教育,其他的真没什么印象——我是太乖的乖乖女,乖到除了上课看书没有其他活动,当然偶尔兼职打工,也为此虽然我的成绩不错,可因为“表现不活跃,缺乏积极性”,那个入党申请书写了三次硬是连个入党积极分子都没评上,对我们伟大的执政党颇有怨言,也为此我应聘学校辅导员的时候被各种质疑,最后是我前边那位得了个比较严重的什么病,我用自己专业的理论帮她分析了一下怎么拿到比较高的报销费而博得好感,被她推荐给去探望的学院领导,这才被收为了辅导员,还是个副的——因为正的那个需要管理党支部的事,必须得是党员,跟阿花感叹这其中艰辛,本想求些安慰,他却说我这是交了极好极好的好运,还训我不知足,说人不能贪得无厌等等等等,说得我是深深的无奈。
阿花说班长大三的时候就开始下海经商自行创业,因为其父母在商界有些人脉,他自己也确实有几分本事,这才短短时间内有了如此显著的成果,否则,凭他自己,没个三五年是万万做不到这个地步。阿花说的时候一副深深羡慕嫉妒恨的表情,我知道这是他的仇富心理在作怪,因为他跟我一样从太爷爷开始就是完完全全纯到不能再纯的草根阶级,混到现在最多也就算个中产阶级,其时还一直跟我吐槽说当初跟我听社会学老师的课,明明说了一个家庭经过三代努力就可以改变自身阶层,自己家怎么能如此稳定的维持在社会中层,不管亚洲首富是李嘉诚还是马云自己的排名却可以纹丝不动。对此,我觉得不能让他对我们老师不满那是不尊重,不能对社会质疑那样不利于稳定,于是只能说:“亲爱的阿花,老师说的是‘要想改变……至少要……’,知道你打小语文不好不通文义也就算了,可是不要总是让我怀疑你的理解力好不好?而且,你知道阶层的改变也可能是由中产阶级变为领救济金的阶级,你说你语文差,怎么数学的分类讨论也不会了?”阿花:“……”当然说出这些话的我是充分考虑到他的自尊心以及自信心的,我们自小就被人打击和互相打击,只要不涉及到“没爹没妈”通常我们都可以承受,因为,阿花没爹,我没妈。
小时候看老爸总是帮助阿花家,有什么事情对阿花妈妈照拂多多,虽然我对我那早逝的妈妈印象不大感情不深,但这不能改变在自小没妈的我的心中妈妈这一职业的神圣崇高地位,我觉得爸爸这样对另外的女人好是一种背叛,是我不能忍受的抛弃,基于这样一种或是源于血缘的忠贞,我总是时机恰当的生病或调皮并且表示对阿花妈妈的不喜,阿花跟我想法差不离,行为也基本一致,于是那段日子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我们在讨厌对方家长的同时,因为要护着自己家长,也冷战了一段时间,据阿花说我们还打架过,还是我打了他,我没有这段记忆,只能表示对他柔弱的唾弃和对自己威武的赞美。后来年纪大懂事些,多少了解老爸的辛苦孤单,开始撮合他们,却未果,老爸很哭笑不得的对我说:“傻闺女,还给我做起媒婆来了,我跟你刘姨是正常朋友关系。”我只能一再强调我对他的再婚全力支持——只要对方不是个母夜叉。老爸说这事他会考虑,可是肯定得我有了归宿之后,我很感动,也很愧疚,因为不久的将来我有了个归宿,我以为不错的归宿,也是个不合适的归宿,让我亲爱的爸爸空欢喜一场,还伤心一场,这也是我心里的伤,爸爸说不怪我,可是你知道,某些事上人总是有些偏执,即便痛苦,也要念想,何况我这么钻牛角尖,何况这本来就是我的错。
我想,在A市生活这么多年,还真没去过皇家酒楼,每次只能遥遥观望,虽然这里的饭菜不见得比我亲亲老爸做的好吃,可是这种地方,用他们的话说,吃的本来就不是饭菜,而是价格,是见识,是地位。于是,班长在群里一声询问,我毫不犹豫报了名,并且把阿花也带了过来,班长说了可以带家属,但仅限一位,我想,阿花于我,不管是闺蜜还是哥们儿,总归算是家属,可惜的是这种场合不适合老爸,否则这机会是怎么也不会留给阿花的。
小时候老爸常说“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小时候的我就会很有怀疑精神的问“那万一是不好的机会怎么办?”其实后来知道自己是强词夺理,可因为实在不喜欢未雨绸缪,就一直这样强夺下来。
可是,这一次,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看到坐在角落里却依旧没被淹没的那个人,只一眼,第一次,我觉得事前准备一下是件多么重要的事,“有备无患”是个多么美好的词。
这是一场别后重逢,这是一对大学分手年轻男女的别后重逢,各种小说影视剧里这个桥段写的太多太滥,或是男主怪女主狠心抛弃自己有所成就以后回来复仇,过程相爱相杀,结局幸福美满,或是男主对狠心抛弃自己的女主痴心不改,深情不悔,种种付出终于重归于好,或是男主抛弃女主,又发现其实女主才是深爱才是真爱,于是奋力寻回,女主虽受够爱情苦楚,终究臣服。这种种情况,两位主角之间多是有些主观或客观的误会,最后在一起,勉勉强强也是可以接受。
可是很明显,我很确定,在我的这个故事里,在我是主人公的这个故事里,不管作者本人怎么想,这绝不是一场失而复得,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再美好单纯如夏花灿烂的感情,经历了现实的洗礼,怎能一如当初,当然分类讨论来讲不如当初也可能是比当初更加深厚成熟的爱情,可是,若这中间夹杂了无可挽回不可剔除的非误会因素,你说,这两个人该如何继续?
当然以我多年表里不一的功力进去的时候虽然心里略微纷乱如麻可面上绝对笑靥如花,大概只有走在我身边这个时候又明显关注我的阿花感觉到我身子僵了一下,倒是他自己本来是跟着我来的,这时候却走在我的前边,外人看来大概是一副护卫者的样子,我知道他有些草木皆兵了,我也知道,对于我对这段感情的态度,他一直都不太了解,但他知道我的性格,知道我对感情的看重,所以会担心,所以想让我在他身后有个时间和空间缓冲。
跟各位同学打招呼,对于夏阳来这个聚会我觉得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却也不有违常理,我甚至微微一笑对他“嗨”了一声,却没有得来回应,一个点头都没有,有几个注意这边情况的人想过来打圆场,我不愿多看那边,也不让自己多想,开始找寻合适的位子。
人比较多,分了两桌,带家属来的其实不多,可是当年班里男女比例太好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我们一个班里不到五十号人竟也组了七八对情侣,如今历经分和重组,还有五对,再加上有几个带了男女朋友过来,刚好情侣一桌,单身一桌,而我跟阿花一方面实在单身,另一方面情侣那一桌也没有了空位,我觉得没必要刻意躲避——至少在人前没这必要,于是我拉着阿花坐在了有夏阳的这一桌,幸好带阿花来了,不然这一桌上我熟悉的人就只剩一个夏阳,还真是天意弄人。
觉得阿花桌下拉我胳膊的手紧了紧,我转头安慰他:“乖,不要担心,我们吃再多不用你付钱,也不要自卑,一天不行你一年的工资总够我们来这吃一顿的。”胳膊更疼了,“好吧,我知道刘姨没什么做饭天赋,以后你来我家蹭饭的时候再也不阻止你好不好?”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是吴笑笑,我们关系止于同学,她却喜欢对我笑,只是多半是嘲笑冷笑或夸我搞笑。
“看我做什么?”
“你好看。”
“少骗我!”
“你是质疑我的审美还是不满意你自己的相貌?”
“……”
唉,这孩子,有机会就想给我卡刺,可每次都梗到自己,真是,何苦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