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锁重楼》花孤悦

1、【第一章：蜀山恶战】 死生一战

　　蜀山，无极阁前。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让缠斗中的双方的身形难以辨明。风雨声漫天而来，连带着那兵刃相接的冰冷碰撞声也渐渐弱了下去，最后进来杳不可闻。大雨迷蒙了视线，可地上渐渐浸染开的血色水泊入眼却是那么的惊心动魄。饶是如此，蜀山上下丝毫没有退缩之意，纷纷拔出剑来与邪剑仙手下的一众妖魔缠斗不休。双方势均力敌，一时间打得难分高下。
　　另一边，长卿、景天等人也和邪剑仙艰难地斡旋。只见他二人配合默契，招招攻势凌厉，剑剑直取那妖邪面门。但那邪剑仙在吸收了太多邪气之后，已然今非昔比，变得异常强大，他二人虽然拼尽全力也不过是稍胜一筹，一时间也奈这妖邪不得。
　　“菜牙！小心身后！”
　　雪见的惊呼声还未落定，邪剑仙已经身形一晃，绕到了景天身侧。他的手中聚起一团邪气反手一推，狠狠地击向景天的腰腹。景天不及思考，就势提剑一挡，堪堪接下了这一记突袭，虽无性命之虞，却也是被这一掌之力打得飞出三丈之远，倒在地上。景天只觉得喉头一紧，张口不及说话却是“哇”地一口喷出血来。眼瞧着雪见扑将过来就要扶起自己，景天强忍着剧痛挥手制止，勉强仗着魔剑支撑起身子站得笔直——此时若让雪见来扶起自己，必定会让狡诈的邪剑仙察觉到自己的伤情，如此一来还在那边和邪剑仙缠斗的白豆腐就会有危险。瞧着景天站了起来，雪见的心中的不安稍稍缓和了些，重楼和常胤见状不动声色地围了过去立在景天身侧，手中兵刃戒备地架在身前，若是邪剑仙有所异动，他们便一拥上前和那妖邪殊死一搏。
　　景天受伤之后，徐长卿挂念着他的伤情根本无心恋战。再加上失去了景天的从旁协助，邪剑仙顿时轻松不少，一招一式间已然从原本的防守变作进攻。此时的自己若是继续硬碰硬地缠斗下去，势必要吃亏。
　　徐长卿主意已定，凝气于剑，佯装提剑直击邪剑仙门面，却在这妖邪回访的一刹那一个腾跃飞身起来，脚尖在一侧石狮上轻轻一点，借力回旋一翻，落在景天身前。
　　“你怎么样？”
　　迎着徐长卿关切的目光，景天冲他轻轻摇头示意。徐长卿搭手在景天脉门上轻轻一探，察觉到景天的伤势并未伤及经脉，他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去戒备地打量着邪剑仙。
　　“老倭瓜，这一掌打在你景大爷身上就像孙儿给爷爷挠痒痒似的，你是没吃饭呢还是本来也就这屁大点儿本事？”
　　本以为邪剑仙听了景天的嘲讽会暴怒而起，借机发难，不曾想这妖邪却是面色一滞，随即张狂地笑了开来。景天他们几个被他莫名的狂笑弄得有些不明就里，相互交换了眼神之后索性以静制动，倒要看看这邪剑仙还有什么诡异手段。
　　“景天啊景天，你这张嘴可真毒。”
　　“过奖过奖，我的嘴再毒也比不上你邪剑仙的心毒啊。”景天夸张地拱了拱手，眼神里充满了不屑的神色。
　　“呵，”邪剑仙阴冷一笑有些不置可否：“这雨下的这么大，本座可不想和你这小娃娃在这儿磨嘴皮子。你们瞧瞧那边，蜀山上下都是无用之辈，何必要妄作牺牲？若是蜀山答应投入本座门下，本座答应你们就此收手，放过蜀山，如何？”
　　徐长卿视线顺着邪剑仙的手指一直延伸到无极阁前，那边战事很是激烈，已然是血流成河的惨状。不少蜀山弟子的身体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地，余下的一些弟子虽然提剑相搏，却分明处于下风，时不时地有人被杀倒在地，看得徐长卿心如刀绞。徐长卿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眼神里的伤痛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却是愤恨和怒火。他知道这些不过是邪剑仙的攻心之计，若此刻他因此而分心，那么之前所有人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呸！你还真是不要脸，我们跟着你这妖怪能有什么好处？都说相由心生，若是跟了你这丧尽天良的妖怪，长出一个和你一样难看的倭瓜脸，那我景天渝州第一美男子的称号岂不是可惜了？”
　　景天这席话让几人禁不住笑出了声，连一脸紧绷的重楼也没忍住轻轻牵起了嘴角。那邪剑仙的脸上一阵阴晴变化，手间聚集起一股妖异的紫色火光，却终究没有打出去——景天毕竟不是这蜀山派管事儿的，他的话不能代表蜀山的立场。邪剑仙收起怒意，眼瞧着雨势越来越大，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意味不明的笑意在脸上渐渐荡开。
　　“哼，你嘴上功夫再厉害又如何？如今你们谁都奈何不了我，又何必一个个排着队来送死？”邪剑仙的目光一转，饶有深意地落在徐长卿身上：“徐长卿，我相信你是个明白人。如今你几位师父都已经不在了，蜀山大小事务皆由你代管，与其和我为敌，让整个蜀山就此葬送在你的手里，倒不如带领你的师兄弟们归顺于我，也好保全你蜀山一脉，如何？”
　　徐长卿心中一禀，面色却丝毫未改。
　　“你这妖物休得胡言！你四下兴风作浪，搅得三界不得安宁，我蜀山乃名门正道，又怎会和你这妖邪同流合污？”
　　“所以，你这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你昔日的朋友、师兄弟一个个地陈尸眼前么？”
　　邪剑仙脸上的笑意渐深，状似无意地反手推出一掌，不远处的一名蜀山弟子甚至来不及呼唤出声便瞬间化作粉齑，被雨水一冲，刹那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守仁！”
　　徐长卿一声悲呼，决眦欲裂。方才被邪剑仙击中的正式他最小的师弟“守仁”。徐长卿甚至还记得他刚刚拜入蜀山时的样子——这个师弟个头不高，总是爱笑，还很爱吃。初来蜀山之时不过六七岁年纪，晚餐一顿定是要吃上三个馒头的。每次自己下山归来，这个小师弟最爱的便是拖着常胤一起来自己房间，缠着自己讲诉一路下来的所见所闻。直到他长达成人，成了翩翩少年，这个习惯也未曾改变。记忆里还鲜明活着的人，转瞬之间便命丧眼前这妖邪之手，思及过往，往日的一幕幕在心头浮现，徐长卿只觉得心痛如绞，便是再想故作镇定，面上仍是露出了悲痛之色。
　　邪剑仙见徐长卿的神色稍有动容，诡秘一笑，言语间却是继续攻心。
　　“说起来，我和你五位师父还有整个蜀山也颇有渊源，你若是答应归顺，我便信守承诺放过蜀山，让你们偏安一隅，这样如何？”
　　“好，我以蜀山代理掌门的身份答应你，但请你信守承诺不要再屠戮蜀山！”徐长卿将手中的建言剑扔在地上，面色坦然。
　　现在的情形之下，他们几个人根本就不是邪剑仙的对手，盲目地和他硬碰硬打斗只会徒增伤亡，若是自己假意投诚，趁着邪剑仙得意忘形最为松懈之时寻得窍门再伺机而行，或许还能有一线胜算。
　　“徐掌门果真是个聪明人，识时务者为俊杰，既然你已答应归顺，那本座也断然没有不放手之理。”
　　邪剑仙满意的笑出声来，双手斜向一挥，一道白光闪过，无极阁前械斗在一起的蜀山众人和各路妖魔纷纷跌扑在地，狼狈不已。妖魔们挣扎着想要起身举械再斗，却被邪剑仙一个手势制止停下了动作，只是将在躺倒在地的蜀山弟子们团团围住，只等邪剑仙一声令下，再开屠戮。
　　徐长卿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却不敢有半分松懈，生怕一个疏忽，自己真实的意图便被这邪剑仙窥探去了，导致功亏一篑。
　　“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我们蜀山就是战斗到剩下最后一人，也决计不能和他这等妖邪之物狼狈为奸！”常胤很是不解，焦急之意在脸上一览无余。
　　“老倭瓜！你有什么招数尽管冲着你景天爷爷来，别对白豆腐用什么阴损的招数，害得他脑袋都糊涂了竟然答应你这样无耻的要求!”
　　“对啊,长卿大哥，你不要犯糊涂了！这个妖怪一肚子坏水儿，才不会这么好心放过蜀山的！他这是在骗你，一回头肯定要使坏！”
　　景天几人对徐长卿的这番决定感到万分吃惊，只当是邪剑仙使了什么阴损招数将徐长卿的神智扰乱了，一时间急的不行，唯独重楼从始至终却是不发一言，双手紧紧握住腕刀，一脸戒备。
　　徐长卿假借拂去面上雨水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像常胤递去一个眼神，长久以来师兄弟之间的默契让他瞬间洞察了徐长卿的意思。常胤当下不再做声，饶有深意地和余下几人交换了眼神。
　　“我们的确不是你的对手，倘若执意兵刃相接，只怕于蜀山而言将会遭受免顶之灾。我今日所作之决断，并非是贪生怕死，不过是要顾全大局，在这混沌的天地之间保留下最后一丝正义的火种。哪怕只是一个名不副实的象征，也好过让这三界之内再无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