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秋》绿意盈盈

7、袒露心迹 父亲进去的

　　父亲进去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而出来的时候，脸色更如铁灰。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我可以猜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暗斗，已经演变为明争。而我，在其中又扮演着一个怎样的角色？我该恨赵修泽，可这种恨的情绪绕了千百回都无法凝到心里，一想到他，心中只会隐隐作痛。
　　我敏锐地觉察到父亲出府时，与迎面而来的素心使了个眼色，我立即明白素心是父亲安插在王府里的另一个棋子。这次，素心接到了父亲的什么命令？我满心疑惑。
　　第二天一早，我和素心服侍赵修泽用餐，我发现素心有些心神不宁，一直盯着桌上的那壶茶。我心里一惊，难道她下了毒？用完早餐，素心给他斟了杯茶，赵修泽正想喝，“等等”我脱口而出。赵修泽和素心惊讶地盯着我，尤其是素心，紧张得连手都在发抖。“王爷，奴婢忽然想到，府里新购了一批新茶，奴婢给您换一壶品尝吧。”我把茶具一并拿了出去，赵修泽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我背后灼灼发热。走出回廊，深沉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我到底是在做什么？拿出我的银针放入茶内一试，果然有毒，我有些茫然，即使赵修泽罪大恶极，可父亲用如此卑劣的方法谋害他，实在令我不耻。他一心要置赵修泽于死地，真的是为了保全皇上的江山那么简单吗？他安插了那么多棋子在赵修泽身边，又岂是光明磊落的君子所为？身上忽然一阵阵泛冷，我身边的亲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啊！一个是丈夫，一个是父亲，却全然让我觉得陌生和防备，这是何等的悲哀？
　　第二天，赵修泽上朝回府，脸色十分凝重，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可逾越的障碍。他一直独自坐在内室，不准任何人打搅，候在外室，思量着他是否在朝堂上又和父亲起了冲突？“碧渊，给我泡壶茶”赵修泽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惊醒。
　　上茶之后，小心翼翼地立在一边。忽然察觉赵修泽正仔细地打量着我，惊讶地一抬头，与他明亮的目光相碰，里面有着不解、哀伤、无奈，甚至还有款款的深情……我赶紧低头。
　　“过来！”他喃喃地说，声音低沉却不容抗拒。我缓缓地移近他的身边，不料却被他强劲的臂弯一拉，跌进他的怀里。“王爷”我失声大喊。他紧紧地搂着我，用他的下颌摩擦着我头顶的发丝，悠悠地叹了口气：“羽霏，我该拿你怎么办？”我的心漏跳了一拍：“王……王爷，你认错人了！”
　　“傻丫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修长干净的手指抬起我的下颌，深深地凝视着我，轻轻地抚摩着我的脸，“要认出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即使完全换了张脸，也改变不了你眸子里的坚强和不安分，改变不了你倔强的嘴唇，改变不了身上栀子花的香味，改变不了你的步态和你骄傲的神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有些傻了，没想到自以为安全的易容那么容易就被识破了。
　　“在你偷偷地窥探我的时候！”他轻轻地笑了起来，“你没有忘记我是吗？”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把我抓起来，你不是认为我意图不轨吗？”我的脊背有些僵硬，想离开他温暖醉人的怀抱。他不放手，他灼热的吻忽然落到了我的额上，我的鼻粱上，我的双颊，是那么的小心翼翼，那么的珍视。
　　“如果要抓你，干吗扮成黑衣人辛苦把你救出去，又干吗把你安置在易文扬那里！”
　　“是你？”我猛地抬头，看到他眼里的深情，毋庸置疑，他是真诚坦然的，“为什么？我不明白。”
　　“因为我想让你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我想让你离开这场纷争，傻丫头，我想让你安全，可你为什么又要回来呢？这场战争实在太残酷，里面有我，有你父亲，无论谁输谁赢，对你来说都是伤害啊。如果以前，没有什么能让我牵挂，可是如今，你是我最大的牵挂，明白吗？”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能放弃这一切，和我一起离开呢？难道权力对你来说，真的比任何东西都重要吗？”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件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你相信我，我并非你父亲所想的那样觊觎皇位。我和他都只不过是别人的棋子罢了，你明白吗？”他凄然地一笑，“明天我要进宫面圣，说不定就回不来了，明天一早，你就离开这里吧，走得越远越好！”
　　“不，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情？”我不能接受，好不容易知道了赵修泽的真心，如何又能让他轻易离开。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安静地和我度过这个晚上好吗？”他眼里的哀求让我彻底安静下来，我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听他坚定有力的心跳声音，一下又一下，凄冷的夜风从窗口钻进来，同样凄冷的月色铺散在我们的身上。我暗暗下决心，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能让他一人经受。
　　时间流逝，东方已经蒙蒙亮了，我从瞌睡中惊醒，却发现他怔怔地望着我，似乎望了一整夜。“羽霏，我该走了，能唤我一声子诺吗？”我的眼里禁不住泪水涟涟，扑到他的怀里，轻轻地唤：“子诺，子诺，我等你回来！”忽然，朦胧的睡意袭来。“你……”来不及出口询问，我失去了意识，只是在阖上眼睛前，感觉到一滴凉凉的泪水滴落在我的眼睑上，然后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