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国师 ...
-
慕知泠,尧国的国师。
从弘光口中得知,这片土地叫栾泽大陆。
这里是尧国。
自大一统的前朝覆灭之后,已陷入战乱六十余年。
天下如今五分,尧国人占据了前朝的京都遗址和紫禁城,自诩为正统天朝。西南有幽国,北方有蕃戎自立明月天国,但是世代臣服于尧国的位于其西北方的柔族人已经蠢蠢欲动,整个尧国已经处于崩溃的前夜,现在的繁荣都是脆弱的平衡。
而这脆弱的平衡之所以能一直延续,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国师慕知泠的功劳。
慕知泠,尧国第一高手。
尧国的慕知泠,幽国的洛云姬,楚国的秦晖容和南国的墨予微,并称栾泽大□□大高手,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力量,震慑四方。
高手从不轻易出手,高手之间更不轻易过招,人们只知道,慕知泠曾在十年前打败过南国的墨予微。
二十年前,现今的皇帝连子敬逼宫篡位,谋得皇位。自登基来,尧国大大小小叛乱不断,皇帝心志如铁,以酷烈手段镇压。直到十年前,尧国局势已定,替尧国皇帝平叛的汝定王携爱妃归隐草莽,袖手天下,却在南国惨死。悲痛万分的尧国皇帝不顾国家初定,携十万大军妄图攻下南国,却遭南国强势反扑,若僵持多日,尧国必败。
危急之时,慕知泠对墨予微,尧国对南国——慕知泠胜。双方签订条约,各自收兵,相互偃旗息鼓,至今已有十余年。
是以,慕知泠是家家户户百姓眼中的神祇。
因着弘光所说,越楚薇在心中对国师慕知泠多了几分尊敬和期待。
越楚薇先由国师府中的下人带着她去沐浴更衣,换了这身污秽衣裳。
下人递给她一套玉色的袍子,越楚薇接过袍子,心中一动:这下人做起这些来熟悉无比,国师府中也常备有她的穿着衣物——她这位声名狼藉的统领大人,倒是与万民敬仰的国师大人交好?
进入国师府的浴室,越楚薇忍不住咂舌。
浴室分内外二室,外室供热水,直通内间,内间里有个单人床那么大的浴池,和越楚薇前世在古装剧中所见的木桶完全不同。脚下是一块块暖玉,踩在上面有种温润的凉意。四壁皆为蓝色玉瓷所砌,望之心旷神怡。‘
这位爱国爱民的国师的浴室……真真是极尽奢华。
泡了个热水澡,洗去刚刚在朝堂上出的一身冷汗,洁身更衣之后,越楚薇瞥一眼铜镜,镜中翩翩少年郎,清秀俊雅,哪有佞臣的样子?
国师府占地极广,府内的浮空湖和宫城内御花园的湖泊相连,便知当今圣上对国师有多么重视和信赖。府内装饰清雅简约,随意中透出主人高雅的品位。
下人告知她,国师已在后花园恭候,她便沿着长廊朝后花园走去。
长廊曲折迂回,细密缠绕的植物密密麻麻铺满了所有的缝隙,甚至垂下来,微风吹过,带来一丝清爽。
长廊上的每根柱子都刻着字。刻字之人内力浑厚,所有的字都深深凹陷,入木三分。
笔锋温和持重,大开大合,落笔却遒劲有力,似重逾千斤。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直万钱。”
越楚薇一愣,这是李白的《行路难》,没想到这片栾泽大陆上,也会流传着李白的诗句?
难道,在她之前,已经有穿越者光临过这片土地?
恰逢这时,一阵琴声响起,声韵流转,浑然天成。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越楚薇的步子略微加快。
难道,这位慕知泠……也是一位穿越者?
琴声平和中正,光风霁月,博大浩瀚,闻者舒心。
“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满山。”
近了。
快到了。
琴声渐渐沉下去,却不颓靡,有如潮汐,每一次隐忍都是为了积蓄大江大海的力量。
“闲来垂钓碧溪上,忽复乘舟梦日边。”
琴声悠悠,似乎在诉说着君心如明月,本无意惹尘埃,又像是邀约,邀她共赏这十丈软红,邀她去往他琴声里的世界……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琴声忽然便高亢起来,仿佛酝酿多时的江海般浩瀚的力量忽然喷薄而出,温和旷达却也无法抗拒地席卷四面八方,直贯天幕!
越楚薇被琴声所激,禁不住又加快了速度。
快了!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最后以一个高亢的尾音落幕,琴声朗朗如日月之入怀,余音绕梁,久久不能止息。
于此同时,长廊也终于走到了尽头。
万籁俱寂。
一跃而出整个世界的烟波之色。
现在还是清晨,雾气浓重,天空一片白茫茫,偶有浅蓝色夹杂其中。
水天一色,波光粼粼。万顷碧波之中,唯有不远处一只小木筏,悠悠飘荡。
万籁俱寂。
木筏上躺着一个男子。男子身着白衣,那白衣是最纯的白,毫无任何杂色,也无任何反复的式样和花纹,甚至连一丝暗纹和褶皱都没有,浑身上下除了一枚朴素的古玉,更是无一饰品。那宽大的白袍散开在木筏上,衣角已经浸入了水中。而男子如缎的墨发也未被束起,和白衣一般随性地铺散在木筏上甚至是水中。那男子对此毫不介怀,闭目养神,任凭流水拂过他的发丝和衣袂。墨发白衣,在阳光下泛出温和的光泽,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块温润的美玉。
刚弹奏完的琴,被他随意地搁置在了一边。
那……就是国师,慕知泠。
慕知泠缓缓睁开眼,朝她望来。那眼睛好似被神祇揉碎了黑夜的星光熨帖而过,黑得纯粹而耀眼,引人不由自主地被卷入这潭黑色的深渊,永远沉溺于此。
越楚薇又怔在那里,被言语无法形容的美好定在原地。
慕知泠静静地看着她,良久,嘴角温柔地上挑出一个浅浅的弧度,用那低徊的、温和的、清澈的嗓音说道——
“师父……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