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童话》寂寞晚亭

33、Chapter30 舅甥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如果说沈建国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王子杨的话。细细数来，沈建国真的有些想不起来到底有多久没有见过这个外甥了。这个外甥被自己的妹妹教养得彬彬有礼，他依稀能回味出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那是一个清俊的少年，干净利落的短发，上面是干干净净的短袖衬衫，下面是干干净净的运动裤，全身上下并没有什么有名气的牌子，包括他那个略有些笨重的大行李箱。虽说有一米八的大高个，但是，这个箱子，未免过分大和重了些，以至于他甚至觉得这个笨重的大箱子里装的东西会把王子杨细细的手臂拉断。看到他的第一眼，沈建国记得，那个男孩笑了，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60度的鞠躬。也许沈建国会忘记所有有关王子杨的事情，但是唯有那个瞬间，刺目得他根本无力招架。
　　“舅舅。”简简单单，没有任何人对他进行任何的介绍和欢迎，迎合着那个夏日独有的蝉鸣，一声不高不低的呼唤，让看着书的沈江回神，让蹦蹦跳跳的沈潮驻足，让这个家的当家主母停下了手上的活计，而话语中的主人公仍在楼上细细端详着此间的少年。
　　而少年殷切呼唤的人，竟然是主动帮他拿行李的管家，少年激动地握着管家的手，一路行来的辛劳仿若烟消云散，只是因为他在这个家里被期待被欢迎，他已认定这是唯有远隔万里却依然浓厚的亲情才可以做到的伟大魅力，不过这却闹出了天大的笑话。
　　“王少爷你好，我是沈家的管家，您可以叫我沈叔。一路奔波旅途辛苦了，老爷在楼上等你很久了。”管家沈叔也略有些尴尬，但是仍只能硬着头皮出声打破这平静，微微抽出了被王子杨紧握的手，也是静默地对王子杨鞠了一躬，却也是看向楼上的主人。
　　此间的少年的脸已羞红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低着头默不作声，如一个初出茅庐的孩童般。王家除了一个煮饭的阿姨之外没有另外的人，母亲享受着将整个王家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过程。来之前晓得沈家体面，却也不晓得沈家体面到连管家都穿得西装革履，以至于闹出了这样的笑话。
　　沈建国颇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天然无雕琢的少年，自己那天真的妹妹到底是如何教导这个孩子的？倒是沈潮小儿无赖也没有大人们的花花肠子，倒是直爽笑出了声，打破了最后的静默。沈建国看了眼自己的小儿子，也笑了，紧跟着主母和沈江也笑了，也许以后的日子会相当有趣。
　　多年以后，再回首，看向对面那个依旧清俊的少年，不，也许有些不同，是一个更加清俊的少年，他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是岁月的沉淀，还是年华的洗礼，让这个少年平添了几分无来由的自信和无可救药的骄傲。
　　王子杨也在看他，这个一度被商场忽略，却在王家大厦将塌，果断抽身，最后在上海这个瞬息万变的城市拥有难以撼动的立足之地的舅舅。
　　“好久不见，舅舅。”王子杨的脸上带着微笑，也仅仅是保存着基本的礼仪。
　　沈建国停下了手中的事务，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嫡亲的外甥：“王子杨，你步步为营来到我的办公室不会就是为了和我叙旧吧！”
　　“舅舅您误会了，我是回来帮您的。”王子杨的笑容加深了几分，“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这里有一些文件，相信舅舅一定很感兴趣。”
　　沈建国默然接过，是一些报表的数据，中间波涛骇浪尽数隐藏在眼底，表面上波澜不惊：“一些子虚乌有的数据罢了，不知道你是从哪里道听途说的。”
　　“哦？！也许恐怕我搞错了。但是，”王子杨略略站了起来，将另一份文件静静放在了沈建国的面前，“那舅舅不妨看看这个！”
　　时光大概静止了约有一刻，王子杨给的文件夹里仅仅有一张A4的打印纸，仅仅2000个字节。
　　“哪里来的？”
　　“舅舅。”
　　“哪里来的！”
　　“舅舅。”
　　“王子杨，这些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
　　“舅舅，”王子杨又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难道这些东西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沈建国默默退步：“王子杨，不论你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你相信我，即使你公布出去，没有任何一个人会相信——如今的Prince已然是一个空架子。而你，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人，也会任人鱼肉。”
　　“舅舅，您说这些话真的有意义吗？”王子杨站了起来，在地板上投下颀长的身影，“我从一进门就对您礼遇有加，但是，您这种自欺欺人的状态，真的是一个企业最高执行者应该有的姿态吗？那我们不妨换一个角度，您不妨猜猜？如果这份数据到了林天擎或者林云弛手中，又会是怎样的一番风云变幻。”
　　“至于这其中的真实性嘛，”王子杨冷笑，“你我心知肚明，这其中哪怕一个小数点，在外面都是覆雨翻云，而并非您口中的‘子虚乌有’，不是吗？”
　　“你想要什么？”
　　“舅舅，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什么都不要，我是来帮你的。”主动的天平逐渐回到了掌握之中，王子杨反倒并不着急了。
　　“你王家的清白我可给不起，再者冤有头债有主，司……”
　　“我要Prince。”王子杨打断了他的话。
　　“你做梦。”沈建国拍案而起，这次是真的震怒，苦心经营的Prince怎么可以拱手让给一个外姓，即使身上有一半的沈家血缘也并不行。
　　“舅舅，这次，恐怕不是你说不行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王子杨的大学生活清苦，并不是说他没有钱过锦衣玉食的生活，相反的，他背后有着上海沈家的支持，他的生活品质也不该如此，但是他选择了在学校旁边的咖啡馆勤工俭学，自给自足，而选择的工作也恰恰是自己最最拿手的钢琴。在王子杨和林云韶交往的时候，云韶称赞过，这是一双浩如皎月的手，其间流泻下的是锦绣文章和美妙旋律，谁家娇娥又何其有幸能让这一双手带上象征归属的戒指？
　　而王子杨的无名指多了这样一枚象征，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舅舅不妨再猜猜，这戒指的另一端又牵着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