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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2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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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开端要追溯到2004年的夏天,香港工会领导人王勤因涉嫌贪污罪被捕,在狱中受不住屈辱含恨自尽,却在自杀的隔日得以证实清白。与此同时,香港王家宅院毁在一场汹汹的大火之中。主席司徒泽怜悯其一家,资助遗孤王子杨、王子杏兄妹,不想两人从此失踪。至此,这个案子就成了一个谜深深地压在厚厚的卷宗里。却不知这薄薄的几页纸,牵扯的东西那么厚,那么重。
这一沓子卷宗旁边还有一个很奇怪的案子,也是很旧、很旧了,是一个儿童的失踪案件。狂风大作,这常年不经人整理的资料室,隐约间看得到几张照片和语焉不详的几句话,窗户拍打得格外恐怖。将这一页纸吹到了地上。
上海。
王子杨用力想站起来,却还是没有力气。不想原来交大物院的院草,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地步。真的就这么堕落了吗?嘴边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王子杨,你有什么用,你什么都守不住。
苦笑着继而坐下,你能抱怨谁,或者你配吗?
一夜间,就能让你从百万身家的王子,变成一文不值的乞丐。
走马章台,沉迷烟花。
王子杨步履蹒跚。
上帝难道不要他这个孩子了吗?把所有的噩梦留给他一个人来承担。天道,苍生何辜,难道他是苍生的弃子吗?
缓缓走出巷子,月光撒下银辉照亮了整个大地。其实今夜的月色很美,但是,却入不了他的眼,他世界的颜色已经被悲伤抹去了。
是谁的梦那么美,倾了一城,亦欲倾一国。
不知不觉,走进了这个中央公园。夏日的凉风吹拂着脸,酒其实已醒了大半,迷离着双眼,靠着树慢慢滑下。
这里他是熟悉的,熟悉得他不能再熟悉。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在脸上滑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所有的记忆都是那么清晰。
那是夏日的午后,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甜蜜。这里的中心公园,俨然是交大的后花园,更有一个不成文的说法,这里是交大的情侣园。
“清寒——”她总是喜欢在没人的时候,这么唤他的表字。笑容是定格在那么美丽的时刻,没有人能诉说她的美。
看到她的明艳,王子杨总是欢喜的,但出于自满的心理,说着口不对心的话。“找我,找我有事吗?”下意识,还是忍不住嘴角勾出动人的弧度。
林云韶将手放进他的臂弯里:“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是腻到骨子里的味道,却也是小鸟依人的幽香。
“胡闹,实验室还有一个实验没有做完。你这样拉我出来,烟老头又要唠叨了!”烟老头,人如其名,是物院的大烟袋,加上又姓严,即便四十出头的年龄,也被物院的学生们戏谑称了老头。王子杨轻轻拿开了她的手,一脸不满,“你也早点回去,晚上外面不安全。”
只是瞬间,林云韶樱桃的小嘴就撅了起来,完全不顾王子杨后面的安抚。这个呆头鹅,脑子里只有密立根、爱因斯坦了,她可是他的女朋友啊,连情人间的呢喃都不懂!“王子杨,你敢再走一步看看,你这个呆头鹅笨蛋,不要以为我是倒追你的就很了不起,想当初,我……”
所有的一切,发生得都是那么突然,谁都没能说清是谁先挑起的,谁也没能说清是谁先情动的。
现在,已经说不上什么了,双唇的相碰是不经意间的,还是蓄谋已久的。她的唇是那么动人,如罂粟花的花瓣,这份美丽现在属于他,希望以后也属于他,永远属于他。罂粟缠绵,即使有毒,他也愿意一尝再尝,不愿意放开。
二十多岁的青葱少年,同样二十多岁的花样少女。
绽放!
只是一瞬间,他愿意和她坦白身份。
自己是从香港来上海求学,与父亲定下协议,隐瞒身份,只做普通学生,不搞特殊。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和曾经同是香港名门之后,现在的上海新贵的林家贵女交往。偏偏这一段情愫却俨然,他的低调华丽,与林云韶的成双成对已是校园中另类的“灰姑娘”。他一直都没有说出口的是,他是和她一样的,同为名门,他们门当户对,分外相配,而现在,他更不想放手。
倒是王子杨先放开的手,脸涨得通红,又死要面子,背过身去,嘴上忍不住嘟囔:“这丫头哪里是交大的校花啊,这么聒噪,都比得上楼下打扫卫生的大妈了。”
此时的他,恐怕没有注意,身后的沉默,其实是女儿家的羞涩,和小女人情怀。
“云韶,我们毕业不分手好不好?”
那年王子杨大二,谁都没有想到,这次冲动,也是最后一次冲动。
仰天长叹,王子杨尽是苦笑,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忍不住双眼垂下泪来,这个世上不会再有比家破人亡更痛苦的事情了吧。
休学两年,至今大学没有毕业,除了政府的抚慰金和司徒家的那100万,他一无所有,大学学的是原子核物理,这个基本在现实生活中无一作用,如一个废人一般苟且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所有人都把他抛弃了一样。
就是这样的时刻,他居然还在惦念着儿女私情,惦念着那个移情别恋的女子。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忍不住讥笑,嘴边吟出这样的句子。
不知谁是那将羞的妾,又不知谁是那陌上的少年。
明月啊明月,难道今日的你和那日的你不是一样的吗?
无望的眼里,一抹刺眼的白突然闯入。
乍看之下,是一个粉团似的女孩子,霜白色的连衣睡裙,在“小糯米团子”的头发上,别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方开领,以致大片奶白色的皮肤露在外面,花式的衣袖。
目光往上抬,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乌黑的头发,双唇微启,似乎在说着什么,但与他还有一段距离,在加上宿醉,完全听不清晰。
这个小糯米团子的打扮,真的,好天真啊,与这个现代化的城市格格不入。
一个乡下丫头。
王子杨将衣袖一拉,并没有理她,又将头缓缓低下,准备就在大树的庇佑下将就一夜。
而那个团子,左右张望,整个中央公园里,似乎只有这个大哥哥了。
已是将近凌晨中央公园这个时候倒响起了它本该有的浪漫。
是那个时代最最美丽的音乐,但对于王子杨来说,这又是莫大的煎熬。
I'm a big big girl !
In a big big world !
It's not a big big thing if you leave me.
but I do do feel.
that I too too will miss you much.
miss you much !
如果是两年前的王子杨,估计是有这种资本和这种浪漫来享受的,但是两年以后呢?原本以为在豪门世家中谈感情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现在觉得即便是布衣平民,这种事也是奢侈品。
就像没有面包哪里来的爱情。
申奥会的初遇,莫不是命定也是这首闻名遐迩的曲子。
夏天,就是一个应该谈天说爱的季节啊!王子杨苦笑。
觉得衣角被小力得拽住,敏感地睁开眼。入眼,又是那双大眼睛。
这次比上一次看得更加清楚了。
不说有多漂亮,但是,没有一丝的杂质,纯净到可以拿到化学实验室做实验,短短的眼睫毛,微微向上翘起,带着儿童应有的俏皮。
还是那个糯米团子。
不过,这糯米团子的脸色,真的不是一般的苍白啊。
本来心情很不好的王子杨,突然没了火气,今天比起前几天,他心情甚好。
王子杨很多年后试想,如果那天他没有看到那一双眼睛,他的人生,他的世界会怎么样?
既成事实,便没有如果。
王子杨第一次有“纯真无暇”这个感觉,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他认为全世界都是灰色的时候。
王子杨刚想开口,便觉出了糯米团子的异样。
须臾间,那女孩子便昏了过去。
紧张,心悸,从没有的感觉,小女孩昏倒在他的脚上,但是他觉察不出一点点的重力,犹如一束洁白的郁金香,在他面前悄然谢落。
王子杨将她抱在手上,直奔秦叔叔的诊所去了。
这一夜,注定会不眠。
转动着把手,没有立即松开,怕吵到里面的人。偷偷看着里面,其实大可以在玻璃窗口处看到,但王子杨执意要进去,原因只是觉得没有真实看到的让人放心。
有人轻拍他的肩膀:“子杨。”
“秦叔叔。”王子杨回过头去,是父亲当年的那位挚友。
秦诺打趣他道:“看你这么关心,不会是你的孩子吧!”
王子杨低头,脸微微泛红:“秦叔别寻我开心了,说正经的,那孩子怎么样了?”
“那孩子,有先天性贫血。怎么能让她将近一天没有吃饭呢?”一涉及到本职,秦诺又流露出他医者父母心的本质,“从体格看,是十一二岁的孩子吧。再怎么说,也是长身体的时候,饿了一整天,什么样的孩子也受不了啊!”
“先天性贫血?”王子杨一惊,这个医学名词是那么地耳熟。
秦诺看到了王子杨的迟疑:“没错,你过世的母亲就是被这个病累了一生。”
过世的母亲。
王子杨沉默了,转头看向那个糯米团子。
江南夏日的清晨,微风吹拂过绕堤的杨柳,不知怎么的,吹出了别样的浪漫,让人忍不住想到复古的情怀。
王子杨或许不知道,这一牵绊,便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