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启华

9、消失 我想与你逃

　　我一晚没睡，到了第二天。我还没有等到日出，我跑到了我们约定的地方。
　　微风，不太轻柔。我躺在那个空地上，我和兰来这里已经来了三次。可是我觉得我们已经来过远远超过三次，我对这里的一切都是如此熟悉。我拿着我写的信，满满的一张纸。我看到了日出。早晨无论如何都能让我们的心情好一点，而傍晚则是心情脆弱的时候。我躺在这个草地上，草还没有干透。我感觉我的眼前开始模糊，我快睁不开眼，慢慢的我又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又梦到一块巨大的草地，我在上面奔跑，我在赶着兰的脚步，始终我追不上她，她渐走渐远。我变得慌张，我用尽全力，却还在原地。我很快看不到兰的身影，后来，有人从背后拍了我，我想往后看，但是我全身无法动弹，我看不到那个人是谁。后来，我被带走，那是我的父母，父母拉着我，我的身体变得轻浮，越来越轻，我被带向那永无止境深邃的黑暗中。
　　我在黑暗中挣扎，我感觉有一份力量在支持着我，后面有一个人正在阻止我离去，我认为没有值得我留念的东西，我不再抵抗，我跟随着他们的脚步，这让我轻松不少，然后我渐渐依恋上这一份感觉，我感到很快乐。时间过得很快，我慢慢变老，我逐渐感觉我失去了什么，我在回忆，我想不起什么，然后我睡下，再也没有醒过来。
　　一切如此安然。我醒了过来，我感觉阳光还在，我没有饥饿感，我听到鸟的叫声，我听到游客的碰倒石头的声音。我睁开我的眼，天上的云好低，我就快要触摸到，我看着这个城市，一条江水在城市中间流过，江的两边是人类杰出的建筑作品，无论有多高，在我看来都是眼前中的一小部分。我看到的是一整个城市。我看着很远的地方，我从未如此留恋这个地方，仿佛这个地方准备消失在这座小城里，稍纵即逝。正午的阳光，正好，我躺下，我看着天上那流动的云，我闭上我一只眼，我在看着，我感觉我在旋转，跟着地球的自转，我感受到了地球的生命，她在带动着我，她在告诉我我不同于他人。我心情好转，之前实在是太坏了，我有份从未有过的好心情。要是，能够让我忘记那该多好，当然，你不是奢望真正的忘记，你只想在某些时刻让一些干扰你的事情消失的无影无踪，真正的是你还想妥当的解决这些问题，因为你拥有责任感，责任感是一直在心里面的，不会消失。
　　这应该属于我与兰的世界，而她即将离开我，但我想带她逃离。如果她愿意，我一定带她走。
　　但她愿意跟我走吗？我想知道一个答案。就算这是个幼稚的笑话，我却很在意答案。

　　黄昏。我躺在这个地方，我没有期待兰的到来。我一点也不想看兰的表情，我知道她也一定很难过吧。可是，她在我不想她出现的时候出现了。她拿着她的小提琴，在我的旁边坐下。
　　“帆一定来了很久了吧”兰轻柔的说道
　　“没有，我刚刚才到这里。”
　　我没有勇气看着她，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我的脑袋只是一阵一阵的空白，我想争取点时间让我和兰相处得再久一点。
　　“你一定饿了吧，我带了点你喜欢吃的给你，来，这是我做的紫菜卷，帆试试吧。”
　　我点了点头。
　　可是我的喉咙却在哽咽，我还是慢慢地把它吃了下去。
　　“很好吃，兰的手艺又进步了。”我不知道我要说什么。
　　兰只是轻轻的一笑。
　　“帆喜欢就好。”
　　我看着她拿着小提琴。
　　“兰还记得你作的曲谱吗？”
　　“记得”
　　“你奏我唱，好不好？”
　　“我很乐意。”
　　我好久没有看见过这个小提琴，我感觉它变得陈旧了许多，兰架起小提琴，她拿起弓。
　　“兰，音乐是一份珍贵的礼物，你要坚持下去。”
　　“音乐能够将记忆染色，让回忆更浓一些，有时候街道上的灯火在有音乐相伴的时候，它会变成一个故事。”
　　“音乐常在，感动常伴。”
　　兰看着我，我们两个一起笑了。
　　我唱着那些歌词。
　　“校园里的秋千，一直在那里摇摆。
　　天台上的栏杆，阻止不了我们的视线。
　　木棉花开，教室琳琅。为你写歌的那天，我牵着你的手。
　　那是一个晴天，但想不到雨来的那么快，我们躲进了屋檐。
　　在有阳光的这一天，我亲吻了你的脸。
　　在有雨的这一天，我们还在外见面。
　　等到放晴的那天，我们就要说再见。”
　　渐渐的，渐渐的，没有了笑声，兰哭了。
　　我立即抱住了她，她倒在我怀里，我就这样一直抱着她。我无能为力，自己深爱着我的人还有我深爱的人，我们的距离却是如此遥远。
　　傍晚，我们都变得脆弱。天边只有一点点光线，可能是一天过后的疲劳，可能我们需要一个倦怠期，我们有时需要过度，那是一个阶段，我们应该学会长大，长大可能是一个过程，但最终可能只是因为一件事一个人活着一夜之间成长。我深爱着一个人，那个人就在我旁边，而很快，她将会离去。离开她，我会慢慢忘记她，无论我怎么努力去牢记，有一天我听到她的名字，可能我只是微微一笑。她是活在记忆中的人，她的柔情也只存在记忆中，我们的记忆会筛选，就像人体不断更新自己的身体机能一样，我们会把坏的剔除，好的留下，然而我最终我会忘记她。
　　最讽刺的是她现在就在我的身旁，我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其实命运的安排只是一个借口，将无力改变的现实归于命运，在我看来，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变现，我们的思想与思考方式慢慢与现实同化，相信命运只是一种状态下的自己对自己的否定，可是否定往往是在不经意间，是在你的记忆深处，在潜意识里，你不会察觉也没有任何不适。命运是一种限制你的状态，而你往往不会发现与改变。就像一个普通人完成自己的小学，中学，大学甚至更高的教育之后，你不会发现这里面有什么不对，事实上你已经失去了一些未知的东西，但你不会怀疑你为什么要受到教育，因为你认为是合理和正确的，如果有一天开始怀疑，我们会对怀疑的人进行否定与批评。
　　对，我被否定与被批评。而且代价很大，我失去了我原有的生活。我想带着兰逃离，人在未成熟之前都是偏于感性。我真想不顾一切，即使前面有再大的阻扰，我也想带着兰逃离。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方的霓虹灯逐渐变亮。我感觉一种新的生活即将启动，那是夜晚的生活。兰依偎着我，我在抱着她。
　　我想拿出我写信给她，可是天色太暗，始终没有拿给她。
　　“帆相信缘分吗？”
　　“不相信。”
　　“为什么？”
　　我沉默，我没有说话。兰转向她的脸看着我，而她眼中，我看到一种渴望。我说不出这份渴望是什么，但是令人如此向往。
　　“你不会失去我的，我们会再见的。”
　　“嗯，会再见的。”她懂我，我开始哽咽。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我慢慢的俯下头，她慢慢地靠近我的头。我吻了她的嘴唇，毫无准备，头脑只是一片片的空白，我搜索不出任何东西。我感受到了兰的柔情，只是她即将离开我，想到这，我开始心疼。最后，我慢慢地推开她。也许，我会慢慢忘记她，这就是现实。我说不出任何的话，因为一旦说话，我那哽咽的声音很容易就暴露出来。
　　“帆”
　　“嗯？”
　　“这个小提琴陪伴了我将近五年，现在我将它送你。”
　　“你得继续演奏下去，用这把小提琴。”
　　“这是属于你和我的小提琴，我独自一个人占有了三年，接下来都交给你，如果我们再见面，你再还给我。”
　　她在深情的看着我，我只能点头“嗯，我帮你保管，我们一定会再见。”
　　对，接受比改变容易很多，它会让我轻松不少。
　　“帆也可以试着拉一下曲子，其实小提琴的声音很好听，我很喜欢。”
　　我点了点头。
　　我们在聊天，肆无忌惮地聊天。她偶尔拉奏着小提琴，俯瞰着城市。我只能在旁边听着，可我没有音乐天赋，完全不懂兰要表达的意思。但我们忘记了时间，夜深了，整个城市的灯火逐渐黯淡。我和兰在紧紧相依，我们毫无睡意。
　　很快到了第二天，我们看了日出，又是一个晴天。晴天的日子，总会带来好心情。我感觉到我即将离她远去，我始终没有将那封信交给她，它深藏在我的口袋里面。
　　我们约定好，你左我右。
　　“帆，小提琴声音真的很动人，如果你懂的其中的含义，我会很开心，我也非常愿意。”
　　“兰，再见，要开心。”
　　“嗯。”
　　“记住我们的约定。”
　　“一定。”
　　我挂着琴盒，我看见兰转身，我只是看着她，她一直走，一直走，她没有回头，我转身向背，我慢慢地往前走。过了不久，我停了下来。我立即转身，我拼命的往兰的方向跑，她已经消失不见了。我失去了她。我感觉我的世界一片空白，空白得让我难以相信，我只是深深的压抑。
　　我忘记我将要去哪里。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我不想回家，我不想见任何一个人。我把琴盒放下，我拿出小提琴，依惜能感受兰的温柔。我眼中也慢慢出现泪光，我只是看着它。兰，你说小提琴的音乐很好听，可是你知道吗？你演奏的任何一首，我都爱听，可是，你现在，离开了我，而且从今以后，你消失在我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