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就一章 ...

  •   他去了旧友的葬礼。
      所有人都很惊讶他会出现。旧友的父母愤怒的看着他,却不敢上前。
      他则无所谓,直到惊讶的看到她居然出现在这里,一袭黑衣,仍旧是记忆里那样冷漠无情地站在一侧,看到他来了,极为自然的打招呼:“嗨。”
      氛围沉重的葬礼现场只有她理会了他。她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他也不在意。
      他静悄悄走到她身侧,周围人见了他迅速离开,他低声在她耳边道:“你怎么来了?我以为你不会出席这样一个男人的葬礼。”
      她微笑,隔着黑纱帘帽看见她朦胧的表情,猜不透,看不穿:“我只是觉得,理所应当。”
      “可我的邀请你从来不闻不问。”他有些赌气了。
      “过去的事,提他做什么?”她把目光转移到那口黑漆的棺材上,眼神深远,“你为什么站在这里?”
      他轻抚下巴:“来看看一个被你爱过的男人的葬礼——是什么样的。”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想透过今天的景象想象到明日他的光景,但是他失策了,他匮乏的想象力还是想不到那个景象,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会来。她不会错过他,自然也不会忽视他。她向来一视同仁。想到这,他欣慰的笑了。
      记忆回到十三年前。他刚认识她。
      因为一场欢娱的感觉,他拥她入怀。他以为这就是全部。
      他手上高举着酒瓶,一手搂抱着只着内衣笑得开怀的她,赤裸上身在房间里跳起了舞。屋外响起诡异的音调,不知是幻听,还是谁的车被砸了。
      他们在欢乐中畅游了一夜。
      他爱这种感觉,他去找她,和她在一起,但是他们有各自的居所和事业,他只得偶尔打电话约她过来。
      她总是笑着,他就以为她永远是热情温柔的。
      直到一次对话。
      “喂,亲爱的,你今天晚上有空么?”他忐忑的握住话筒。
      “抱歉,我最近在外地,没法赶过来了。”
      “什么?你在外地?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我为什么要提前跟你说?”
      “因为我们的关系应当如此啊。”
      “哦,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啊,亲爱的,我只是想关心你。”
      “不!谁说我们是男女朋友的,你想多了吧。”
      “怎么,难道不是么?!”
      “我们只是有身体上的需要,情感上的交流罢了。”
      “这就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啊!亲爱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不不,那只是一种需要,不是男女朋友。”
      她挂断了电话。他头一次发现她也能这么冷漠。
      后来她回来了,他去找她说清楚。
      她安慰着他,他还记得她身上穿的紫罗兰色的蓬蓬裙,不知从哪个销金的天堂回来,对他嗤笑。
      “你还爱我么?”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
      “不,我不会的。”
      他许下了承诺,却违背了承诺。毋庸置疑他爱她,但一颗莫名的心将他拉的越来越远,他的工作越来越忙,他们之间鲜少有联系。
      终有一日,当他去找她,发现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他挽留她,用尽卑微的手段、愤怒的言辞,而她只是说:“对不起,我不能适应没有人陪在身边的生活,我不得不寻找他人,除非——除非你能接受这点。我不介意继续和你保持关系。”
      “你爱过我么?”
      “爱过,我曾经爱你,我曾经那么爱你。”她最后抚摸上他的脸颊,和别的男人转身离去。
      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我不会放弃。他想。
      然而从那以后,他所听到的消息无非就是她又找了几个男人之类的琐事。她的男伴换的很勤。
      他无数次去找她,他告诉她:“你的男友换的太勤了。”
      “不,那些不是男友。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她总是很耐心的解释。
      他发现自己的乞求没有任何作用。他想着她,搬到了城外偏僻的一处高档别墅区。
      他时刻记着她的一切,酒精成了他唯一的朋友。
      每一次他开车回城里见她,总会对她说:“亲爱的……”
      就这样过了八年。
      她依旧没有选择任何人。
      他也是独身一人,痴等着她。直到新年前夜,他敲开隔壁新搬来的邻居的门,发现一个男人在干她。他的她。
      他暴怒,他的暴怒却在看到男人是自己的旧友时变得无所适从。
      伴着她的高声尖叫,男人转过大汗淋漓的脸笑着对他说:“好久不见,老朋友。”
      “好久不见。”
      此后他的旧友成为他家门的常客。夜深人静,他终于不再用一个人喝酒了。
      而旧友与她的关系也没有维持多久,有一天他发现旧友经常过来,问他她去哪了,旧友耸肩答道:“谁知道呢。女人总是不靠谱的。”
      他不再多问,但他永远记得她离开每一个男人时平静的微笑。
      在这偏僻郊区中,他日复一日独自生活着。深夜,旧友的笑声总是环绕在他耳边。他们每天喝下的酒足能堆成一座小山。
      旧友总是很清醒。当然也有醉的时候,他就会跟他讲天马行空的事,譬如这世上有一个吃人的村镇,在那里每个人都是靠吃人肉长大的,当一个外族踏进他们村镇的门,首先会被他们一齐盯住来评估这个人的肉好不好吃,接着他可以自由随性的在村镇里参观,直到他看到一辆塞满腐烂尸体的公交车。他说这个人最后只可能是死了。
      但是隔几周,当旧友再喝醉,他会讲:村镇外文明世界的人靠着前者传出去的地图和记述纷纷来到了吃人的村镇,有人刚踏进大门就被一刀砍死,有人硬是躲进了村镇在死神眼皮底下详尽记录这里,还有人最后搬来了火箭筒与坦克,和吃人狂们决一死战,而结果,连他也不知道,他只是说最恐怖的是,之前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是怎么传出了那份有详尽记录的地图的呢?
      他一边听着旧友胡说八道,一边想着她。他仍在继续联系她,试图唤她回来。但一切只是徒劳。
      就这样在无聊的郊外他又无聊的过了五年。
      时间转回到旧友葬礼的前一月。
      依旧是旧友晚上来找他喝酒,他依旧在胡言乱语一些东西,今日他喝的半醉不醒,而他的故事也越讲越细,他说道那第一个误入的外族人在吃人的村镇里发现了一个装饰华美的戏台,他惊讶于这种蛮荒偏僻的地方怎会有这种带来欢乐与高雅的地方,突然戏台上亮起光,他站在空旷的台下看着台上灯光闪烁,几个布偶装的小丑在那里表演,他的眼里一片星光。
      “疯子。”他评价道。
      他的旧友呵呵一笑,凑近了他压低声音用猥琐的语调突然说起她的故事,他说她在床上的滋味如何,动作怎样怎样,她的皮肤、她的嗓音,就像断翅的天鹅,任人蹂躏的尤物。
      转眼之间他就死掉了。
      他暴起,用刀砍死了他。好像死之前他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他一刀刀的砍,一下下看着皮肉翻出鲜血淋漓的黏肉,他憎恨他说话的语调,仇恨,就是仇恨,他只是一刀刀的砍向他,直到他变成一坨肉泥,烂到看不出人形。
      他伴着满屋的鲜血味报了警。
      身穿黑色制服满脸横肉的高胖警察来了几个,看到此,手直接一甩:“带走。”
      “等一下,”他说,他一直很淡定,“这是我的名片。”
      警察们第一次遇到见了他们还递名片的家伙。当他们接过名片,之前那种粗鲁蛮横的态度、凶神恶煞的脸色全都变成谄媚巴结的丑角笑容:“哦!尊敬的先生,您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你们看什么,带走尸体!这位先生遭到了袭击!我们要保护他!”
      之后他搬离了郊区。几天之后,他得知旧友的葬礼即将举行。
      如果她没有来,他只会用“无聊”二字来评价这个男人的葬礼。他很高兴看到了她,尽管她依旧不在乎任何人。
      但她一定会来他的葬礼。他想。死亡不值一提。
      他看着她,直到葬礼结束。他邀请她,同曾经无数次一样。
      然而她突然挽上一个男人的胳膊:“对不起,忘了说,我已经结婚了。”
      他怔愣。
      “什么、什么?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最近,我们没有通知他人,只有我们两个举办了个小小的婚礼仪式。”她脸上还是那种笑。
      她身旁的男人的男人向他脱帽致意:“你好,先生。”
      “为什么是他……我以为……”我以为像你这样的女子是不会选择婚姻的……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呵呵。”她跳跃着,向门口而去,“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亲爱的’的,继续吧,没事。”
      “我不介意,先生。”陌生男人冲他笑。
      “你认识她多久了?”
      “不过两个礼拜,先生!但是我们深爱彼此。”男人脸上有着幸福的笑容。
      他无话可说。
      两个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奔向门口,越来越远,门外的阳光洒在她的长发上,幸福的男人感叹道:“她真是个自由的女人,不是么?”
      “对,”他呆呆的回答,“她是个自由的女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