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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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沈希芫换了套藕粉色的轻便衫裙，又让清荷给她重新绾了发，这才不紧不慢的往花厅走去。
此时已近申末，日头偏西，正是将要用饭之时，叶少爷不知在与沈夫人聊些什么，二人面上都带着淡笑，气氛很是融合，沈希芫刚一进门便听到沈母邀叶少爷留下用饭。
沈希芫撇了撇嘴角，调整好面部表情，提起裙角跨入花厅。
“娘亲，女儿来给您请安。”沈希芫仿佛没看到堂下左侧上位还坐着人般，直直走到沈夫人面前站定，双膝微曲，做了个福。
“好了好了，你这孩子！娘知你孝顺了。”沈夫人嗔笑着在沈希芫手上拍了一下，把拉起来，又看宝贝般的左瞅瞅右看看，好易通端详，关心地问道，“怎得小脸儿这般红？出去玩儿了半日，可是晒着了？”
沈希芫伸手抚了下面颊，感觉确是比平日热了些，她不以为意道，“晒倒不至于，只是今儿个天儿是有些热的，想是被暑气蒸着了，无碍的。”说着也回握住她娘亲的手轻轻摇晃，撒娇道，“倒是娘亲，您这几日总胃口不振，进的又少，人都瘦了一圈，女儿刚刚过来的时候已经吩咐过，晚食加一些消暑的甜汤，那汤有助健脾消食，于身体有益，您可得多用一碗。”
面对乖巧伶俐的小女儿，沈夫人的心像灌了蜜一样甜滋滋的，“好好，娘一定记得，我芫儿如此贴心，娘真是高兴。”沈夫人说着话，攥着沈希芫的手又用了用力，“芫儿快来见见行云。”
沈夫人抬起捏着帕子的手，指着端坐堂下一身水蓝绸袍的玉面公子，笑意盈盈的介绍道，“这是泞江府叶将军的独子，行云。”
“行云，这便是小女希芫。”沈希芫顺着沈夫人所指方向抬头看过去，只一眼，眉心便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
叶行云年纪不大却一副少年老成摸样，见沈希芫看自己也丝毫不见扭捏与躲闪，落落大方的冲她颔首一笑，站起身向前行了一步，朗声道，“行云见过沈小姐，此次冒昧到访多有叨扰，想是扰了沈小姐的游兴，也给将军、夫人添麻烦了，还望沈小姐见谅。”
叶行云说话时脸上带着冉冉笑意，薄嫩红润的双唇张合之间会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嗓音柔和清澈，显得斯文有度，只是眉眼却含着淡然的客套与疏离，这让沈希芫莫名的生出一股反感。她心中冷冷一哂，装什么清高有节，克己守礼，好似作出这种失礼数之事的人是沈家一般，你未递拜帖、不打招呼之下就直接登门入室，怀了什么心思还道别人都是傻子么？
沈希芫对这种装腔作势表里不一的人心中一向鄙夷，此刻瞧着眼前的人唇角带笑，一派泰然自若的模样，不禁更是憋闷，连带在过来的路上反复给自己做的思想建设也扔在了脑后。
她转身背对沈夫人，有些尖俏的小下巴稍稍抬起一些，扯着嘴角冲叶行云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口气却很是热切道，“难得叶公子专程到访，我等自是荣幸之至，何言打扰？倒是府内上下招呼不周还要叶公子多多包涵了。”
“沈小姐实在客气，真真叫叶某惭愧，沈将军与家父乃同袍，沙场之上更是曾以性命相托之人，情分非比寻常，家父时常提及当年渠岭坡一役沈将军之神勇，更言若非沈将军，怕我叶氏一脉早已断了。”叶行云像是对沈希芫话语中的揶揄之意恍若未闻般，神色坦荡的将手中折扇一转，虚虚抱拳，继续道，“在下自幼便对沈将军心生钦敬，无一日不想瞻仰将军之英姿，此次冒昧登门，幸得沈夫人与沈小姐大人大量未予计较，故而，沈小姐切莫再言其他，不然在下当真要羞愧而死了。”
沈希芫喉头一噎，双唇微微启开却吐不出一个字，本想借机好好的踩他几脚，让他有苦说不出的啊，可竟然对这套说辞没了应对之语。
看着叶行云不着痕迹的冲她挑了挑眉尖，挑衅之意不言而喻，沈希芫心中震惊万分，一双瞪圆的黑眸下闪出隐隐怒意——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被拒婚数次还敢登门，如今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哈哈哈，行云年纪与芫儿相仿，却远比芫儿聪慧早熟，叶将军真是后继有人，好！好！好小子！”一把强有力的男性声音响起，沈兆辰着一套绛禇便袍，年过半百却依然身姿英武，他步伐矫健跨入花厅，经过叶行云身边时摆动的肢体仿佛划破了夏末初秋的凝寂，声线洪亮低沉，透出威严。
叶行云瘦薄的肩膀微微一僵，强压心中惶惶与不适，面上维持着率真的笑容，与沈兆辰对视的双眼满含着敬意与钦佩，他深深一拜，道，“晚辈见过叶将军，请叶将军受行云一拜。”
“哈哈哈，”沈兆辰捋着须，爽朗的笑声再次响起，“行云无需生分，老夫与令尊乃是至交，你既是故人之子到了老夫府上一切可如在家一般随意。”
“爹您回来拉，芫儿可想您啦！”沈希芫正不知该怎么办好，一见自己家阿爹回来，一下有了主心骨般，眸子一滑，瞪了叶行云一眼，转头冲沈兆辰撒娇道。
“就你会说话！多大的姑娘了还这么冲爹撒娇也不怕客人笑话！”沈兆辰的手指轻点着女儿额头，语气慈爱中透着无奈，“这一日疯到哪里去了？还是又教唆樊儿去帮你捣蛋了？”
“哪里有嘛！”沈希芫一听父亲提起吴樊立刻面红耳赤反驳道，“娘亲，您看阿爹又冤枉女儿了！”明明是那小子整日像个跟屁虫一样甩不掉，她只不过是一时玩心起才戏弄他，谁知道那吴樊笨成那个样子，被人抓住不说，还被一状告到她爹这里让她跟着受连累，真是倒霉死了。
“亲见沈将军沈夫人对沈小姐的宠溺慈爱和沈小姐的濡慕之情，真是令人羡慕。”叶行云心中似有触动，双目怔然的立在一旁听了许久，方才回过神般感叹一句。
“芫儿自小被家人娇宠着，性子很是顽皮，行云莫要见笑，时候不早咱们先去用饭。”沈兆辰站起来笑着道，“今日仓促，咱们且随便一些，明晚才设宴为你洗尘。”
接风宴设在花厅隔壁，饭桌上只有沈家三口和叶行云四个人。
按理说，父母在不分家。何况沈兆辰不过五十许，身体康健，不知为何却在三个儿子婚后逐一为其另行购置了宅子让他们各自另立门户。
沈府虽然没有因为叶行云的突然造访而特别增添菜色，但还是根据各地饮食习惯不同而照顾了他的口味，桌上小碟四味，另有四道主菜和一份肉羹，浓薄适度，咸淡相宜，很是周到体贴。
乌峡镇地处皇都西南，益川境内山脉绵延，地势北高南低，山河之间田连阡陌，灵山耸翠气势雄伟，正呈群山环抱之势，因此无论平地还是山里，日夜温差较大，冬日潮寒夏日闷热，故而此地饮食多辛辣浓郁，便于祛湿醒脾，提神开胃。
可今日四个主菜口味却偏于清爽温润，沈希芫嗜辣，每餐无辣不欢，看到桌上没有一道菜是自己爱吃的，顿时没了胃口，手里筷子戳着一团饭，委屈的瞅着她娘。
娘亲太坏了，明知她最不中意这些菜式，还要厨房这般置备，还能不能让人开开心心吃顿饭了。
沈希芫跑出去半日，自午饭后就未用过其他，早已饿得肚皮打鼓，可现在一粒饭都没吃已经饱了，胃里就像被塞进一团气，胀得她难受。
她当然明白爹娘对是否要跟叶家结亲抱着什么样的态度，更理解待客之道所为何，但她就是憋闷。
家世普通的姑娘长到十岁开始定下亲事的并不少见，再穷困一些的人家或许更早一些，所以她也没觉得若是自己要订亲有什么不妥，只是当隐约了解到叶家对这桩婚事还抱有其他目的，她就心里极不舒服，每每想起更有种“这婚事若成了自己便是别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从今往后都会被人捏着喉咙过活，只需在适当的时机将她放置到恰当的地方，便再无用处。”的感觉。
偶尔沈希芫会觉得自己想得太多，就目前看来自己完全不具备那么大的价值，也正因为她看不到其中的玄妙，所以毫无应对办法，可单单是这无处着力的感觉就足以令她感到无比恐慌了。
结亲的目的确实不单纯，但也并不见得有多复杂，起码提亲的叶将军和拒婚的沈兆辰都心知肚明，所以这些年来，明威将军叶承德从不曾以官阶压人，而沈兆辰也无需苟迎。
当年大皇子于渠岭坡一役大败险些被俘时，沈兆辰虽然还是不起眼的低阶武将，但他向来善策谋，且心思澄明并非只会耍刀弄剑的莽夫，以仅剩的两千人马救下奄奄一息的大皇子和叶承德，被随后接掌军务的二皇子一眼相中收归帐下，视为心腹。
当大巽一统之后，举国欢庆，军中受封之人比比皆是，唯独沈兆辰以国虽立而疆患未平为由，请命回西南益州驻防，这其中原由与他无意中知晓的一个秘密不无关系。叶承德数年不放弃结亲的想法，也不过是以此试探他的立场和态度。
只不过……
沈兆辰用够了，便放下碗筷，抬眉扫了叶行云一眼。此儿眉如墨画、鬓若刀裁，澄亮清澈的双瞳忽闪着如黑曜石般耀眼的光泽，明明漂亮得不似真人，却又天质自然，如今年岁尚小轮廓还未完全展开已经如此俊雅非常，再过些年活脱脱就是一个绝色玉面俏郎君！不论家世单说风仪便足以相配他那宝贝女儿。
沈兆辰心中喟叹。若此子不是姓叶，他到真想结下这门亲事，两个同样出彩的妙人站在一堆儿，想想就是桩不能言说的美事啊！
造化弄人啊。
沈兆辰忍不住心中又再叹一声，当年他冒死救下二人后方得知叶承德的大儿子已战死，二儿子撑着一口气却在回撤途中因伤重不治而亡，此一役，叶承德自己受了重伤，仅有的两个儿子都没了，消息传回家中老人受不住刺激竟一病不起，没多久也相继而去，至亲连番出事，夫君又不在身旁，叶妻余氏连番遭遇巨大打击人变得有些痴傻，直到数年后又得一子才慢慢好了起来。
想是因为如此，叶行云幼时必是少得到寻常父母对子女的萦萦关爱，才会对沈家三口自然流露而出的相亲相爱场面生出感慨。
稚子无辜。无论大人之间的相互作用带着何种目的，有何深意，孩子总是最需要保护的。
面对懵懂的幼子，沈兆辰生出一些怜惜之情，见众人都已饭毕，便开口道，“贤侄既到了老夫这里，就绝无宿在客栈的道理，我听下人说今日只你一个过来，随行之人可是留在客栈候着？自己的人总是用起来顺手些，你且选些人手过来伺候，此时尚不算晚，叫人去办吧。”
“谢沈将军厚意，行云遵命。”叶行云起身后退一步，不慌不忙抱拳道。
得体识礼、从容有度，好！沈兆辰眼中露出赞许，“你是故人之子，喊将军未免生分，你不嫌弃便称老夫一声伯父吧。”
叶行云旋即腰身一躬，从善如流道，“侄儿见过沈伯父，沈伯母，希芫妹妹。”
沈兆辰捕捉到叶行云一闪而过的意外之色，了然笑着道，“老夫有些公务需要处理，侄儿且去安顿，有何需要可直接找你沈伯母帮衬，乌峡镇地界不大，周围景致却有你处见不着的独特，一场来到，你可安心住下好好游玩一番，旁的事儿回头再说。”
“行云明白。”
沈兆辰点点头又嘱咐了妻女一遍，这才起身往书房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