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臆想 ...
-
刺耳的手机铃声把我从虚幻中拉了回来，是那厨艺极差的妇女。我看了看时间，快6点了，她一定是催促我回家吃饭。我懒得接听，挂断后重新发动车子，一瘸一拐地开了回去。
要不是那通电话我会睡得更好，会记起做过的梦，说不定她在梦里出现过。我越想越来气，使劲拍打转向盘，油门也踩得不够均匀。突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出现在正前方，我简直忘了采取措施，直到看清是什么东西后我才极速转动方向，随即紧急制动，轮胎与沥青路面摩擦后发出一阵急促刺耳的声音，像是突然结束什么。车子横在了马路中间，我并没有理会，只顾着查看情况，好在那只调皮的横冲直闯的泰迪犬毫发无伤，这才松了口气。
我想就刚才惊险的行为表示歉意，可是，人们对我的举动似乎不以为然。“这个社会真实冷漠”我叹了口气后匆匆驾车离去。
刚才惊险的一幕确实吓得我直打哆嗦，驶入小区时我居然忘了关上窗户，我有些慌张，试图躲开保安的视线，他却瞪着两只小眼睛望着我发呆，好像对我的年龄不敢兴趣。
我回到家，简直没有精力多说一句。“吃什么？”我问。
没人回答我。
“做好饭了吗？赶紧端上来吧！”我有些不耐烦，她还是没有回答我，我猥琐地将耳朵贴在虚掩的房门上，她居然在接听电话，我气不打一处，生气地推开房门，正要说什么，她慌张地站了起来，随即跑出门外。
“太没礼貌了，连招呼也懒得打。”我简直想摔东西，这时，我感到有人挽着我手臂，好像在阻止我即将爆发的情绪。我渐渐冷静下来，回想，每次争吵都是她过来哄我。慢慢的，我发觉自己不再责怪那妇女，她可能有很急切的事情出去了，毕竟她和我们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我靠在沙发上，回想今天做过的事，既惊险又值得回味。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救护车的笛声，我反而冷静很多，“哪个倒霉蛋又去医院报到喽”我调侃着，借着渐渐远去的笛声我慢慢合上了眼睛。
夜深了，我感到一阵阵寒冷，于是蜷缩在沙发的一个角落。我感觉晕乎乎的，并开始咳嗽，随即呼吸有些不畅。“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现实和虚幻中徘徊。”我撑起身子，摸索着想找点水喝，一不留神，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老婆子，快来啊！扶我一把……”我怎么也使不上力，感觉胸闷，无助，提不上气。
“她不在了，你只能靠自己。”
“谁！”我急切问到，突然感到后背一阵寒冷，因为搭话的是一个男人，“难道是盗贼！”我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却感受不到他的呼吸。对方没有回答。僵持了好一会儿，我壮着胆再次开口说道：“我不会报警，看重什么你都拿去吧！”我仍旧小心翼翼，“我很难受，别来烦我。”我补充道。
“你想过她当时有多难受吗？”他终于开始说话。
我顿时觉得精力充沛，不，应该说是愤怒，我愤怒于对方提及这件事，更为恼怒的是自己的所作所为，我一把撑起身子，激动地说道：“你到底是谁！快出来啊！”我四处寻找开关。
“冷静，我受你妻子所托，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他说，语气异常淡然。
“什么？和我谈谈！她在哪里？快告诉我！”我突然想到什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颤颤地问道：“你到底是谁？”此时此刻，我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很多恐怖的画面从我眼前掠过。
“别误会，我不是你想象中的角色，况且这些都不重要。”他说。
“简直不可思议！希望这不是一场梦，或者恶作剧！”我暗自念道，“你要和我谈什么？对了，她和你说过什么？”我问，同时抬起脑袋，想要看清他的面孔。
“头七那天不去见你是她的选择，当然，这也是一笔交易。”他的音调越来越低。
“交易！”我有些吃惊，“等等，你是说她......和你做交易。”我有些迫不及待。
他没有回答，我想他是默认了。
“她也是和自己打个赌”
“赌资是什么！”
“放弃和你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我努力控制当时的情绪。“这个赌资太大了……我将永远不能和她见面。”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风险越大收获就越大”他说，语气中略带一□□导。
“还有收获！”我有些惊喜。
“满足她一个心愿”他话语直爽。
我兴奋得差点蹦了起来，问道：“她的愿望是？”
“她没有说出来，但是我很清楚，到时候自然会成为现实。”他心平气和说道。
我渐渐平静下来，说：“赌什么，跟我有关系吗？”其实我希望他回答“是”。
“她打赌，你一定会找到她。”他的语气突然加重。
“当然，这就是我的心愿，我宁愿去死。”
“不，你不仅仅想找到她。”他否定说道。
“什么！难道？”我欲言又止。
“为我做一件事，你那个心愿就会实现。”他再次诱导。
我似乎没有听他说话，一直在想自己到底想得到什么，难道和她见面并不是自己所想，我越来越怀疑自己，或许这只是他给我的一个暗示。算了，我也懒得去想，让别人来剖析自己还真是另有一番滋味。
“没问题！”我语气特别坚定，“别说一件，就是一百件我也……”他再一次打断我。
“就一件。”他说。
“你说。”我不再搭话。
周围的气氛像是凝固在一起，我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随即态度也变得严肃起来，我想，即便是一个恶作剧也要当真。我屏住呼吸，不再打断他说话。
他仍旧没有开口，我觉得时间过得太慢，我尽量克制自己。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我的时间观念极强，我感到昏沉沉，我听不见，也感受不到外界的响动，我的视线有些模糊，我好像不属于这里。突然，我听见锁芯转动的声音，肯定是那个妇女，“这个愚蠢的妇人，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打岔。”我祈祷着她不要进来，那样的话会毁了我最后的机会。但是最终没能如我愿，她还是大摇大摆开门进来。
“我们回来啦！”
我异常愤怒，嗖的一下撑起身子，完全忘记了脚踝的疼痛，我厉声吼道：“你就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
“啪！”她打开了客厅的灯。
我完全呆住了，嘴唇颤抖着，好不容易蹦出几个字：“老婆子……”
老婆子一点也没有变，满头白发，双鬓好像有些变化，难道离开几天我就认不出她了。不管怎样，总算是见着面了。“不对，她不是……怎么还活着。”我满头疑问，“难道我的愿望实现了！”我悲喜交加，无法形容当时的情绪。
“老头子，快进来，湿透了吧！”她说。
“什么！”我愣住，发现了她身后的我。
眼前出现的一幕简直令我咋舌，这不是我俩吗？而且，对，就是她出事那天，外面还下着零星小雨。“咦，怎么腿上湿漉漉的。”我迅速挽起裤脚，随即打量自己的小腿，接着，头发好像有水珠滴落下来，我急忙伸手打理，随后......我觉得我和他是同一个人，所有感官都是相通的。
“你看你，头发都打湿了，不比当年了，快点进去擦干换件衣服吧。”他一边打理我头发一边催促。
我却不以为然，仍旧慢吞吞地摆弄着雨伞，以避免产生更多的污渍。她有些不耐烦，一把夺过雨伞和挎包，提高了音量说道：“你从小就爱生病，赶紧把身上弄干。”她神情严肃。
“你以为我想这样，还不是想让你躲着雨。”我光着脚走了进去，“谁让你带这么小的伞”我念叨着。
“穿上鞋。”她叮嘱道。
短短几分钟，我几乎忘了发生过的事情，我沉浸在快乐和幸福当中。我动作很快，尽量节省时间，因为我不愿和她分隔，哪怕一会儿都觉得漫长，并且，很容易陷入一种怪异的思维圈。
我很快把黏在身上的雨水烘干，当我来到客厅时，她已经把可口的饭菜端上桌子，热腾腾的蒸汽窜进我鼻孔，我几乎流出了口水。其实，这些饭菜是出自于那个妇女之手，她今天有事提前回去了。说实话，这些饭菜一点不合我胃口，但是经过她手头的东西就是不一样，看我现在饥肠辘辘的模样就知道了。
“饿了吧！快过来一起吃吧！”我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假惺惺地呼唤她。“真是美味！”我喝了一口汤，不时清理下嘴角的残羹。
真希望这一刻不要停，我愿意付出所有，我想。
“你今天的情绪很好啊！”她说，“要不来点红酒吧！顺便压压筋。”没等我答复，她已经从储藏柜里取出一瓶干红葡萄酒，虽然价格不高，但是年份已经很久了。
我正要往杯子里斟酒便被她拦住，她说：“我想来一张！”她掏出手机，打开照相功能，努力将酒瓶和饭菜框进去，随即闪了几张。我在一旁傻笑着，“这把年纪了还要分享图片”我嘀咕着，却不忘在镜头前扮怪相。
“别捣乱啊！”她试图让镜头躲避我。
我没有理会她，仍旧沉浸于自娱自乐当中。我正对着她，完全能感受到她内心的幸福。
“你看”她把屏幕转向我，“是不是很珍贵呀！”她笑着说。
我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用点头来敷衍她，而且这个动作一直持续着，持续着......
“你怎么了！”她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
“没，没什么。”我的语气异常冷淡。
“是不是着凉了！”她有些着急。
我没有回答。
她也沉默。
别看我表情木楞，脑袋却飞速运转着。我也不知过了多久，才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你......觉得很珍贵吗......”我示意桌上的食物。
她小心翼翼点了点头表示肯定。
我间断了一小会儿，继续说：“特别是有红酒的时候，对吧！”
她两眼发愣，看起来不知所措。
“你会对这些......事情......”我踌躇了一会儿，“记忆犹新？”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屏住呼吸，脸色有些难堪，不知道挑哪句话来回答。
“你想起以前的事了？”我紧追不舍。
“你什么意思！”我能感受到她有些情绪。
“你还记得以前发生的事，对不。”我发觉自己快要疯掉，“你以前也拍过类似的照片，同样的搭配，摆设，还有角度，对不！”我没有消停的意思。
“我......是啊......我们以前也拍过，怎么了？”我仍然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只不过被克制着。
“我是说，和你拍照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感到心脏没有规律地跳动着，以至于没有机会正常呼吸。
她舒缓一口气，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都几十年了我怎么可能......况且......”她吞吞吐吐。
我相信，她是诚恳的，她不会欺骗我，她的吞吐必然是记忆缺损导致。但是，之前发生的情景太相似，食物，红酒，拍照......就算她不是刻意为之，这般举动也必然使她回想起什么。我不能容忍她心里存有以往的痕迹，绝对不能。
我把我的设想和推断统统告诉了她，我感到她心里在流泪。
她没有开口说话。
我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我想阻止自己的行为，可总有另一个我正往相反的方向唆使自己。
她仍旧沉默不语。
我感到一阵胸闷，像是休克的征兆，随即脑袋发胀，就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挤压，把我的细胞和神经逼得无路可退。
我最终破门而出，还踢倒了那个瓷盆。
“这一幕......”我四肢僵硬，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突然。“这不就是自己吗？”
她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别生气，老婆子，我又开始犯病了，你知道的呀！原谅我吧！别生气了好吗？”我不断道歉，努力和她沟通，但这些都是徒劳。
她坐了好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口气，正起身出门，好像想到了什么，随即返回卧室。
我感到四肢无力，我想避免即将发生的事情。
她拿着那根兔头拐杖匆匆走了出来，我感到一阵不适，下意识拦在她跟前，“别去啊！让他去吧！他没走远，只是透透气......死了更好。”我持续着无谓的劝解，“求你了，老婆子，停下吧！”
我没有放弃，争取着最后时间。我跑到窗台，朝着下面一阵喊叫，直到声嘶力竭。
“老婆子......”我回到客厅，她倒在地上轻轻抽蓄着，嘴里呢喃着什么。我逐渐冷静下来，像是接受了这一切。我靠在她身旁不停地说话，我听不见自己说些什么，直到她睡着。
我终于见了她最后一面。
“这就是我的心愿吗？我做了什么？”我回想起那个和自己交易的人。我恍然大悟，他是在惩罚我，让我亲眼目睹，亲身感受这一切。“为什么是这样，意义何在！”我不断询问自己，“为什么不连同我一块儿带走，这算什么交易！快让我和她一道！”我的声音沙哑。
“我答应你！”那个男人开口说道。
“终于出现了！”我有些急切，“别磨蹭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他的语气仍旧淡然。
“快说！”我有些不耐烦。
“如果你能办到，你的愿望就能实现。”
我感到他有些不怀好意，“我答应你，说吧。”我态度坚定。
“我要你经历1009次那样的感受。”
“什么！”我感到震惊。“感......感受......”我有些望而却步。
“失去她的那种感受。”他平和地补充道。
我像是上了当，正要破口大骂便被他的冷漠打断，他说：“还剩1008次，抓紧时间。”话音未落，周围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我有些昏沉，也不知睡了多久。刚才发生的一切还在脑子里盘旋，我攥紧了拳头，努力调整呼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