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记忆时光中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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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热的阳光折射进来，简洁的房间只有少量的陈设，一张乳白色的大床，明亮而宽广的落地窗，一张衣柜和一台光脑。
“我只是洗个澡而已。”
泽川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看着空气。
四周什么都没有。
但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现在，让我把衣服给脱下来。”
泽川缓缓褪下身上衣服，轻微的骚臭味弥漫在空气，从昨晚开始，这具身体强烈的疲倦超出承受的界限，困乏让他回到房间中便倒地不起。
透明的落地窗上模糊的倒映着青年光洁矫健的身躯，冰凉的寒意浸透着身体，他打开了单间浴室的门。
不一会儿，泽川浑身赤，裸的走了出来了，他打开衣柜，望着同一色调款式的衣物，不由得皱了皱眉，仔细在里面翻腾捣鼓，终于，从中取出了一件款式不算太老土的黑色上衣和一件牛仔裤。
泽川感受着身体的寒意在承受范围内，正准备打开房门，脚步一顿。
他退了回去，面无表情的来到床边把口罩给带了上去，安全舒适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呼了口气，这就是身体留下的后遗症么。
淡不可闻的神秘深沉的幽香弥漫在大厅中。
从昨晚起，泽川从父亲房间里出来，泽阳便不知消失到了那里去，似乎早上才回来，他躺坐在沙发上，英俊锋锐的面貌苍白而疲倦，在客厅中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泽川没有多言，朝他轻轻点了点头，走进了洗手间里去。
冰冷疯狂的容貌，西装革新的服配，明明衣冠楚楚，却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充满神经质的喧嚣吵闹声仿佛依旧驻留在他的脑海当中。
感受着伤口和关节各个角落传来的酸痛，泽阳想起了父亲曾经的严肃但慈爱的笑颜，又复想起如今父亲在病床上面无血色的面容。
“只要你不离开……”
紧紧抓住沙发表层的手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支香烟，清凉的镇定的气味从他鼻尖窜至浑身血液，泽阳闭上眼睛舒服的重重喟叹。
“这样好点了吗。”
温暖轻柔的触感让泽阳陡然惊觉，青年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
泽阳看到口罩下的泽川带着平静的面色正拿着温水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脸颊。
刚劲流畅的眉毛下，金色的眼睛永远是沉静平和的，但少有的近距离接触让泽阳看到了迥异于表面的东西，这一刻，如同面对着浩瀚大地一般，那深邃包容的眼神深深的烙印在了泽阳的心中。
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让泽阳有些不知所措：“谢……谢。”
空气中奇异的香味和男人的汗水味窜近了泽川的鼻尖，他面无表情：“今天，如果没有事的话，我先出去一趟。”
泽阳闻言心中刚刚才伸起的感动蓦的熄灭，他打量着泽川全身上下，挑了挑眉：“你的穿着总算稍微正常点了。”视线从泽川微卷的黑发上移动到他脸上的口罩上：“可为什么还要带着这玩意儿？”
“身体的依赖感，我暂时难以摆脱。”泽川直观叙述。
“那你可能暂时没办法干别的事了，我们来说说你的工作，早上楼下的蜡像馆老板给我打来了电话：他说有一件事需要你来完成。”泽阳看着泽川没有反应的眼神：“你以前很热爱这份工作。”
“必须得去?”
“当然，这个月的工资你必须得拿到。”泽阳顿了顿，神色复杂：“他曾经最爱的就是这份工作。”
斑驳的墙壁上石英钟发出缓慢沉长的转动声。
华丽的吊灯悬挂在上方，灯色幽暗。
这是一家年代有些久远的私人蜡像馆。
“哎……孩子，这是你在这里工作的第五次失忆了。”
“所以我并没有信心来胜任这份工作。”
老查理在后面挪动着缓慢步调，呵呵一笑：“你每次失忆前，都是这样说的，不过口气可没有你现在这样自信。”
泽川边走边打量着周围富有年代感的物饰，恍若真人的蜡像，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一门行业。
他在其中一个蜡像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一个没有身躯的头颅，但并不妨碍这让人惊叹视觉的真实。
极为年轻的面孔，犹如雕像般深凿的眉宇、冷峻立体的五官，让他的面部轮廓显得分外深邃、英俊。
他成熟的目光中蕴藏着一种天崩地裂也不会崩塌的自信和张扬，如若太阳般刺目耀眼。
“你最认真雕刻的作品之一。”
“他就是你。”老查理走到了他的身旁，爱怜的目光深深注视着泽川：“也不是你……”
————————这是你一直向往所成为的人。
“由于你失忆，你总是喜欢跑来向我抱怨，一边又一边的重复。”老查理学着语气：“为什么我那么儒弱，为什么他们都看不起我。”
“你说你其实一点也不想这样，但你控制不住啊。”
“你很怕冷，总是穿着厚厚的衣服，你说他会让你很有安全感，你还向我解释了你为什么胆小，为什么带着口罩。”老查理回忆到这，慈祥的看着泽川怀念一笑，他苍老嶙峋的手拉起了泽川的手：“对此我总是回答你：“那是他们都不理解你而已，你是我见过最出色的孩子。”
“你真的非常优秀。”老查理看着泽川平静的面色，温和开口：“现在你还有信心胜任这份工作吗？”
一直以来和这个身体以及世界都隐隐有着一种脱节感，老人的温暖而感动的回忆让泽川清晰意识到了什么。————从未有一刻比此时清晰。
为什么要压抑着属于自己的真实情感。
为什么不能从容接受过去的一切。
为什么不能彻底融入这个崭新的人生。
我是泽川，亦是楚渊。
命运要摆弄我的人生，那么我就掌控自己的命运。
“尽我所能。”泽川回握着老人的手。
青年拿捏着雕笔，思索了一阵儿，在蜡像上轻绘。
时间过的漫长又短暂，青年神色认真，面目并无多余的情绪，就那么静静的、平稳的，运转着手下的雕笔，只至绘刻出眉毛的最后一下。
这是一个男人，身穿复古俊挺的礼服，姿仪优雅高贵，容貌英俊而耀眼，透着一股沉稳知性的温柔神采，即便只是一座蜡像，但就这么轻微笑着，你就放佛感觉————————他是有灵魂的。
查理德老先生，坐在青年对面，手里捧着茶壶，带着微笑，仔细的端详着青年完工的作品，露出一抹慈祥满意的神色。“无论几次失忆，都无法磨灭掉你喜爱的东西”
泽川闻言，神色波澜不惊，面罩下，他紧抿的薄唇微微一动，并不明显。
查理老先生细腻的察觉到了：“有什么想说的呢？”
“查理先生，这大概也是我职业生涯中最会后一件作品了。”
“为什么？”老查理闻言不可置信，苍老的声音发颤：“难道我们还没有沟通好？可是我们不是相处的相当融洽吗。”
“我想，我并不适合这份工作。”
“是因为你全然改变的性格吗？”
老人的胡子雪白，面容沧桑，单薄的身躯依偎在宽大的靠背椅中，手里的茶杯还冒着阵阵热气：“以前你虽然失忆，但我只有一说到有关蜡像方面的话题时，我们就会像老朋友一样融洽的交谈。”
“查理先生，原因不是这个。”泽川凝视着老人面容，语气非常认真：“我现在非常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还能记得他吗。”老查理的目光移至泽川身前作品，目光缅怀而奇异：“当你制作他时，你为了让他更为真实，每天深夜都要查看风先生的日志。”
“你第一次失忆，被哥哥带来时，我想完蛋了——————你怎么还能记得以前那些资料呢？”老查理陷入回忆当中，他的语气惊异而不可思议：“但我错了，你还能清楚的记得他是你的作品，固执要求继续制作他，你把他们之间爱情化作了纯白洁净的白色礼服。”
“第二次失忆，你把日记第四页里的浪漫回忆化作了他深情的眼睛，把日记第七页风先生爱人的习惯动作调整成蜡像优雅姿势。”
“第三次失忆，为了他能有日记第八页中所形容耀眼的金发，你特地花钱去一个西陆人手中买来。”
“还有他的鼻子，他的嘴唇，他的微笑，你每完成他的一部分，你都能告诉我这么做的原因，真是太让我惊讶了！”老查理慈祥的褐色眼睛凝视着泽川：“现在，他的眉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雕刻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
泽川视线移动到蜡像的线条修长，俊挺秀雅的眉毛上，神色深沉：“是身体的本能驱使着我把它的描绘完成。”
老查理有些不可置信：“你忘记这么做的原因了？”
“是的。”
“这是今年你来到这里做出的最让我伤心的事情。”老查理怜悯遗憾地看着面无表情泽川：“如果这样都没能打动你，那么，我同意你请求。”
“这个月的工资我稍后结给你，不介意的话，你先去把蜡像馆的每一件房间和角落清理一下？”
“没问题。”老查理相当精湛深情的演绎让泽川都难以分清事情的真与假，不过这些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完成，现在，只需要完成这具身体最后的夙愿，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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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老先生，好久不见。”
“来自内区的贵宾，您还是那么绅士有礼。”
这是一名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穿着是这座城市中很少有人会穿的深黑色礼服，黑皮鞋，英俊的面貌成熟沧桑：“按照约定的时间我如约而至，但愿您没有忘记我委托的作品。”
“虽然我的记性越来越不好，但这件事，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呢，走，我带你瞧瞧去。”
老查理和客人一边走过回廊，一边愉快的交谈，他们在其中一间房面前停下，老查理打开了门。
“他就在里面。”
房间里面漆黑一片，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的味道。
“这里的味道可真特别。”中年男人闻着空气中腐朽地气味，微微皱了皱眉：“看起来环境并不怎么好。”
“放心吧，风先生，这里的蜡像可是经常打扫呢。”老查理温和的笑着，左手打开了房间的灯：“你觉得这件作品如何？”
温暖的灯色下，男人静静矗立在房间中央，他温柔的笑着，深蓝色的眼睛宛如宝石一般闪耀迷人，中年男人怔怔的看着他，眼神伤心悲痛，过了良久，他轻声开口：“深深打动了我的心。……您的技艺真让人惊叹。”
“由于你过去走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我可能没办法通知你。”老查理歉意的看着中年男人:“这件作品并不是由我来制作的。”
“不是您吗？”中年男人很惊讶：“这样的技艺，就算走遍这里所有的蜡像馆都难以找到。”
“这是当然，他是我一个非常喜爱的孩子，在这方面有着非同一般的天赋。”老查理眼神有些奇怪，微笑道：“需要我带他来见你一面吗？”
“是那个孩子吗？”风先生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深邃：“那个穿着宽大厚重的衣服，喜欢带着口罩，帽子，腼腆又内向的少年？””
“你竟然还记得？”
“当然，他……。”中年男人正要说什么，忽然电话声响起，他接了起来，之后他的面色变的十分不好。
他歉意的看着老查理：“我得赶紧走了，请问有后门吗，我的儿子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也许已经到了。”
“您儿子？”
“由于我们的家庭关系十分复杂，所以，他是一位特别的反同人士。”风先生始终淡漠的语气终于有了变化：“如果有人，问起和这座蜡像的有关的任何事情，千万不要告诉。”
深夜，蜡像馆里漆黑一片，所有的工作人员显然都已经下班回家了。
这是一座男性蜡像。
他的脸部轮廓优雅硬朗，面色苍白而僵硬，散发着枯寂的死气。
弯弯的眉目下有一双黑珍珠似的玻璃瞳眸。
忽然，他缓缓蠕动了，身体上厚厚的白灰从他身上掉落，空洞的瞳眸遽然恢复人类情感，隐隐一丝邪气从中流露，他悠然打量着周围物品和蜡像的陈设：“那件该死的蜡像到底在什么地方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记忆时光中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