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好的》柏殷

2、啊

　　原来如此
　　他也曾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他的父亲是一位公正廉明受人敬仰的法官，他的母亲是一位心灵手巧温柔娴静的专职主妇，他的很多衣服都是母亲亲手为他缝制的。他从小就渴望成为一个像他的父亲那样伟大的法官，许多法律条令已是倒背如流，还曾协助过人民警察将一伙小偷绳之以法。幼儿园、小学、初中，他走过的路满载着辉煌，而后他又如愿以偿地考入了自己理想的高中，离自己的梦想又进了一步。
　　可是，一场车祸夺走了他父亲的生命和他母亲的双眼，夺走了这个家完满的幸福。失去了家庭支柱，完全没有经济收入，母亲的康复治疗又几乎耗尽了家中的存款，生活变得艰难起来。他一度陷入了被迫辍学的危机，好在有社区捐款的帮助与学校额外的补助。艰难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母亲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多了起来，他相信生活带给他的并不只有苦痛。
　　上周，他正在为凑齐购买校服的钱而发愁，家里这个月的生活费本就不够了，哪里还有额外的钱。回家的路上却偶然间听到有人在他背后议论着什么。“对，就是他，***跟他住一个院子里的，亲眼看见他妈妈提着一袋子的小广告……”“不会吧，他不像是……”“有些人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学校竟然还给这样的人免除学杂费……”清者自清，这样的话他从来都是不在意的，而此时他却突然觉得不舒服起来，仿佛有一种不安与罪恶感在身体里滋长、蔓延。
　　两天后，母亲把他要买校服的钱准备好塞进他的口袋里，他吞吞吐吐的问：“妈，这钱……”
　　“哦，钱的事你别操心，妈妈这几天接了个手工的零碎活。妈妈的眼睛不能用了，手还灵巧着呢。”母亲又摸索着为他整理好衣领，“我的儿子最帅了，好好学，妈妈等你放学回来”。
　　他面对着双眸暗淡却仿佛充溢着无尽光芒的母亲，半个字都问不出来，只讷讷地跟母亲到了别。
　　那天午休的时候，他起来关窗户，却看到了街对面一摸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母亲，她正对着一个路灯，踮着脚，双手颤抖地像是在抚平什么东西。难道是野广告？他的母亲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她怎么能！他已顾不得午休的纪律，拼命跑出学校，疯狂地奔向母亲，一把拍掉母亲举高的双手，声嘶力竭地咆哮道：“妈，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怎么能这样！”母亲愣住了，却只是抓住他的手，身体轻颤。这样奇异的场景引来许多路人侧目。一个路人惊呼道：“出血了。”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流血，温热的液体在他的掌心肆虐，还有母亲的泪；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手上的伤口是被母亲手上的小铲子割伤的，母亲的袋子里也的确有很多小广告——被刮下的小广告的废屑；这时，他才觉察到母亲粗糙的手上几处凸出的小伤口……
　　于是，那天中午有了这样一个动人的场景：一个儿子流着泪背着他双目失明的母亲在街头缓缓行走，母亲的手上提着装有广告屑和小铲子的袋子，她说：“社区帮了咱们家这么多，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个了……”
　　那天之后，那条街上的小广告全都消失了，邻近街区的小广告也渐渐地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