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国式度》黏糊糊的M酱

3、殷世夏的国氏度 饮料罐和签

　　有时候我常常会在思考，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有一些别人所向往的东西，你拥有了，却从不知道珍惜，相反另一些看似很平凡的东西，你拥有了，便牢牢地攥在手心里，甚至与别人分享也做不到。不知道是从哪本书或者哪个人先开始给予了这种心态一个名称，占有欲。好吧，在偶尔的自我反省的时候我会觉得我勉强算得上有这么一点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世秋却不这么认为。她总是说我绝对称得上是病态了。

　　或许吧，起码在小有弟弟这个问题上，我没什么意愿去否认这一点。

　　天气已经绝对不算炎热，尽管穿上了秋季校服的衬衫，我依旧不乐意换下夏季的短裙。和季有可那种只能穿男生制服的人不同，我一年四季都拒绝穿裤子。好在是文艺部部长，所有老师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过问。托我的福，世秋也可以享受这种待遇。不过她没有我这么偏执，在冬天还是会乖乖地换成裤子。

　　“早上好啊，小有弟弟。”看见了斜背着书包走在前方的熟悉身影，我欢乐地扑了上去，蹂躏着对方的头发。

　　“早啊。”季有可无奈地理了理自己那头黑色的碎发，回过头来向我和世秋打了个招呼。在朝阳的照耀下，他的笑容显得越发地帅气。尽管如此，他微笑过后的倦容还是被我尽收眼底。

　　“怎么了，小有弟弟昨天晚上没睡好吗？”我极自然地揽过他的手臂，问道。

　　“嗯。”他有气无力地回答，“为了弄研究性学习的开题报告，我和黎浅羽一组。”

　　“哎，还有开题报告这回事吗？”我惊讶了一下，转头用询问的眼光看了一下世秋，后者投给我了一个无奈的眼神，“你不可以扔给黎浅羽做吗？我都是扔给世秋的。”

　　“还好意思说啊。”世秋苦笑了一下，“你昨天就顾着守在网上等着抢购纪念版的书了，关心过我在干嘛吗？”

　　“那可是我最爱的小M写的书啊。”我坦然地望着世秋，眼神里没有一丝愧疚。

　　“本来说好了由她做的。”无视了我和世秋的眼神交流，不过也许用战争形容更为合适，季有可打了个哈欠，“结果昨天晚上她打了个电话给我，说临时有事不能做了，所以才由我负责。”

　　“什么？！！！——”

　　听到这句话，我发出了一声伤心欲绝的尖叫。季有可和世秋立马很有经验地捂住了耳朵。

　　“小有弟弟，你居然把电话号码告诉她了！！你想劈腿吗？！”我哭着扑进了世秋的怀里，“呜，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居然当着我的面移情别恋……”

　　季有可无语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五分钟后，我已经被他们两个架到了学校。

　　我们到的并不算早。当我被拖到座位上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几乎坐满了。窗边专属于我们几个的座位上一个有着棕色长发的身影正低着头在抽屉里翻找着什么东西。季有可先扔下我之后便放下了书包，笑着和她打招呼：“早啊，浅羽。”

　　而面瘫少女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小有弟弟说的话，连“嗯”的一声都没有，兀自低头找着。

　　季有可的笑容就这么僵在了脸上。他轻咳一声，坐了下来，拍了拍黎浅羽的肩膀：“对了，我的开题报告已经做好了，今天上课的时候谁上去演示PPT？”

　　没有任何反应。

　　“啊，那个……”无奈地扶额的季有可凑了过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浅羽，你在找什么吗？”

　　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气氛终于冷了下来。十分钟后，当被无视得不能再彻底的季有可几近抓狂的时候，黎浅羽终于抬起了头，看到了我们三个。不过，从她眼神的茫然程度来看，我敢肯定她是真的才意识到我们的存在。

　　好吧，我承认，虽然已经和她相处了几日，但是对于她这种永远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性格，不管是我们中的哪一个人都还是无法适应。

　　“你在找什么啊？”世秋代已经丧失体力说话的季有可问道。

　　黎浅羽眼神涣散地看了我们一会儿，才缓缓道：“漫画，不见了。”

　　“不见了吗？”同样是动漫迷的世秋似乎颇能理解，担忧地问，“你是不是把漫画放家里了？”

　　”不会，在学校。“她语调平淡的说着，不过从她讲出的话中可以感受到她的确很着急。

　　”会不会你之前借给别人了，还是说你放错抽屉了？世夏，我们找找看自己这里有没有吧。“大概是第一次看这个面瘫这么着急找一样东西，季有可全然忘记了自己的疲倦，对着我说道。

　　”哈？丢本漫画而已，用得着这么夸张吗……“我不屑地说着，却被世秋狠狠瞪了一眼，我都快忘了这家伙也是丢漫画跟丢了命一样，”再说都快上课了，小有弟弟你们不是还要演示PPT么，到时候再找啊，放在那里又不会丢掉。“

　　季有可看了看手表，然后似乎是意识到时间紧迫，伸过去给黎浅羽看了一眼。她不置可否，只是又一次低头找了起来，无视了我们的存在。

　　然后季有可在报告PPT的时候，黎浅羽一直坚持不懈地找着漫画，连她自己被老师扣了分数也浑然不觉。

　　等到我从烦人的主课中解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吃中饭的时间了。季有可看了看眼神比平常更加无神的黎浅羽，提议道:“天台风很大，我们就在教室吃吧。”

　　我点点头，掏出了饭盒。正在这时，已经打开盒盖的黎浅羽那里传来了季有可愤怒的声音:“谁干的啊？！”

　　不明所以的我和世秋凑过去了解了下状况。只见黎浅羽精致的便当盒里空空如也，除了几粒明显是吃剩下来的饭粒。

　　“太过分了点吧！先是漫画，这下又是中饭。”季有可忿忿地说，“哪个混蛋干的啊，浅羽到底是怎么招惹他了！”

　　“算了吧，小有弟弟。”我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事又查不出来，你现在生气也没用吧。再说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人干的，搞不好只是对方太饿了呢。”

　　一直在遭遇倒霉事的黎浅羽似乎对发生的事并没什么知觉，只是一言不发地将饭盒收了起来。我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十元钱，示意我要去楼下的自动售货机买饮料后，世秋追了上来:“你一个人拿得了这么多吗？我来帮你拿吧。”

　　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会拿不了啊……我撇了撇嘴，尽管如此，还是什么都没说地走到了售货机面前将十元塞了进去。“嗞——”投钱处传来吸进纸币的声音，饮料选择处的灯亮起，我想也没想，习惯性地摁了三罐饮料。“——叮铃晃啷”掉下了几枚硬币。

　　取饮料的时候，一直沉默的世秋开口了:“世夏，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太过分了吗？”

　　“哈？”我不甚理解地回过头。

　　“不用这么隐瞒我，你在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世秋叹了口气，目光却没有从我身上移开，”昨天抢纪念书的时候，按照你的脾气一定立马就冲回去准备抢书了……”

　　“结果我不但磨磨蹭蹭地，还说自己拉肚子了拼命叫你先回家对吧？”明白了世秋是什么意思之后，我也收起了那副嬉笑的样子，严肃地盯着她。

　　“嘛……就算把人家漫画丢掉或者藏起来也就算了，连午饭也吃掉就过分了吧。”世秋被我盯地有些尴尬，微微偏过了头避开我的视线。

　　“好吧，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弯下腰，将三罐饮料中的其中一罐丢回了原位，“呐，世秋，听好了，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别人接近小有弟弟，作为我的妹妹的你能了解这点我很开心。而且，你也意识到你自己做的饭很难吃，这也很难得。”

　　“不过呢，如果是我拿到那本漫画的话，黎浅羽第二天看到的就会是一堆碎纸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喔。”
　　冲呆愣在原地的世秋燦然一笑，我就抱着两罐饮料头也不回地向着教室的方向走去了。

　　回到了教室后，出乎意料的，小有弟弟不在，教室里只有黎浅羽一个人。

　　“那个——”即使是此时此刻我依旧挂着笑容，“饿得要死的话，我可以把世秋做的饭菜送给你吃哦。味道不错，要试试看吗？”

　　黎浅羽眼神空洞地看了我一眼，摇了摇头:“季有可已经帮我去食堂买了。”

　　“切——”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声，打开了饭盒的盖子，“反正你不吃我也是倒掉……”

　　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愣住了。原因很简单，因为我饭盒里色香味俱全的东西显然不是世秋那个白痴做得出来的。我的心里立马产生了十分不好的预感。

　　回想起来，的确是到了学校才看到我的饭盒出现，早上的时候世秋并没有把它放我的书包里。

　　“你可以尝尝看，如果味道可以接受，那以后都由我负责。”黎浅羽语调没有起伏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证明了我的猜想。

　　“喂，我跟你说过了吧，不要摆出这么一副好人的嘴脸，我不需要你的好心。”心底忽然窜出来一股无名火，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将手中的饮料罐用力地放在了黎浅羽的课桌上，”就算我昨天不小心把姨妈血弄到了裤子上然后借了你的备用校裤穿回家了，那也只是需要请你喝个饮料的人情而已，别搞得我们已经是朋友一样。”

　　可惜我这么完美的情绪发挥似乎完全没被这个面瘫放在眼里，她只是茫然地看了我一眼，就低下头开始在抽屉里翻找东西。

　　等到她坐直身体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本精包装的书:“这个给你。”

　　我不会看错，在网上几乎被我看烂的包装，此刻正真切地躺在我的手心里。我有些恍惚地眨了下眼，紧接着便是席卷而来的惊讶，我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了黎浅羽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她本世纪唯一一个笑容。

　　“漫画没丢，昨天借你裤子之前一直听你在小声念叨要去抢小M的纪念版书，隔壁班的人刚好有，我就拿珍藏版漫画换了。”

　　她素色的发夹被教室里的日光灯照得微微发亮。她座位旁的窗开着，风吹得她的刘海有些凌乱。

　　被她平静的目光盯着，我居然有几分局促。愣了半响之后，才顺手将桌上的饮料推了过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自然的话：“谁关心你的漫画丢没丢啊，总之……饮料。”

　　黎浅羽有些茫然地盯着那个易拉罐，很久之后才接过去。之后并没有喝，只握在手心里，像是生怕会摔到地上一样，用力得罐子都有些变形。

　　“谢谢。”依旧是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

　　可……可恶，为什么这个看起来没大脑的女人居然那么会收买人心。我咬了咬牙，很不甘心地想道。

　　但是，真的。

　　明明……很讨厌她，很害怕小有弟弟就这么被她抢走。

　　从心底里，却是这么的，这么的……

　　“你不喝吗。”那令人生厌的没有疑问语气的疑问句。

　　“混蛋你不是知道我今天来着姨妈吗不能喝冰的啊！”我语速飞快地将那句话讲完，却发现黎浅羽把我手中本来属于小有弟弟的另一罐饮料也接了过去。

　　为什么呢……这种奇怪的感觉。

　　“是签名的纪念版吗？”我翻开了书的扉页，尽力若无其事地问道。

　　“不是。卖完了。”黎浅羽回答，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变化，“不过，有签名。”

　　我低下头，看到扉页上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大字:

　　黎浅羽。

　　“唉，什么情况？”不明所以的世秋狐疑地扫视着坐在一起的我和黎浅羽。

　　“唉，有什么情况吗？”更加不明所以的季有可同样扫视着世秋。

　　我耳朵里塞着耳机，假装没有听明白他们对话的内容。世秋注意到了我内心的小九九，于是立马向正盯着窗外看风景的黎浅羽一拜:“浅羽大神——”

　　“唉，什么情况？”彻底不明所以的季有可。

　　“因为她是第一个活着接近小有弟弟的女生啊。”

　　“唉，什么情况……”已经不想明所以的季有可……

　　话题的中心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连“女生”这个微妙的词语都没有注意到。季有可突然像发现了什么一样盯着浅羽手里的两个饮料罐:“哎？有饮料喝吗……”

　　“不要吵！”也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为了证明什么，我默默地从黎浅羽手中夺过了原本就是买给季有可的饮料，扔到了他的座位上。

　　“话说为什么不冰了？世秋的明明还这么冰啊……你们两个快跟我换一下！”季有可的哀嚎传来。

　　听到这句话，黎浅羽突然偏下了头，右手紧紧地护住了她自己的饮料罐，放在了季有可看不见的地方。

　　只是这个动作而已。

　　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了一个弧度，却很快地隐藏好。

　　这就是秘密吧，很微妙的心理。

　　即使很久以后也会忍不住回忆。在这个依旧穿着短裙的秋天里，那种能够打败占有欲的，名为“喜欢”的心理……

　　*
　　-小鬼，你昨天是不是忘了把饭盒带回来了啊？我身边那个家伙一直说什么你今天没饭吃了之类的烦了我一整天啊……

　　-冰的饮料想变成热的

　　-哈？那种东西火上烤一烤不就好了。

　　-手捂不行

　　-当然的吧，体温不是才37摄氏度吗？

　　五分钟后，第二条短信发了过来。

　　-今天记得把饭盒带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