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沙东宁

22、第 22 章

　　晚上临下班前，林主任叫谢琳和伍艳待会儿一起吃饭。谢琳想，肯定又是有人要让他们行方便。哼，成天讲要清廉清廉，还不是嘴上说说，该卡的卡，该要的要，该拿的拿，到了他们这些下属，只有吃吃喝喝的份。谢琳是讨厌这些饭局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可是不去呢，又搞得自己很清高，不听领导话，不与同事和谐相处。
　　是吃川菜，从前谢琳最不能忍受辣，可是王勇喜欢，虽然每次都撅着嘴说不想吃辣，可点菜的时候还是拣他的口味点，渐渐地竟也习惯起来，并开始喜欢，现在已经到了无辣不欢的地步。很好，味道很正，谢琳吃得欢极了。
　　桌上的人讲着无关紧要的黄色笑话。这是谢琳最讨厌的，却不得不忍受。她看了看坐在旁边的人，伍艳矜持地笑着。本单位的另外三名——一个是快退休的黄姐，李姐也已年近半百，还有一个朱姐，今年也已四十岁了——哈哈大笑。林主任拿着酒杯，与做东之人碰了下，扫了一眼谢琳和伍艳，边晃脑袋边说：“桌上还有两名未婚的女同志呢！”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掉了下来，他做出经典动作之一：假装随意地举起左手，插进左边的头发，慢慢地向右边捋去，边捋边压一下。
　　“咳，迟早要经历的！害羞什么？对吧？妹妹。”主人抿了口酒，看向他们，慢吞吞地说着。
　　又开始讲笑话。谢琳觉得厌恶，便借口上厕所出去透气。饭店的廊道两边悬着一盏盏的灯，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银白色的墙纸上头印着一朵朵粉色的花骨朵，被灯光一照，每一瓣花瓣都凸了出来。说不出的素雅。看到尽头有扇窗户，她便走到窗前，打开，风立刻灌进来，呼一声将她头发全吹乱了。
　　“不进去吗？”有个男性的声音。
　　“啊？”谢琳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说话之人，这边只有她。迅速在脑海中搜寻信息。
　　男子见她不动，继续说到：“走吧，不然会着凉的！”
　　思索未果，谢琳微微笑了笑：“我想再待一会儿。”
　　“你不喜欢他们讲笑话？”
　　谢琳这才隐约觉得，对面的男子应该是坐在林主任旁边的人吧。她撇撇嘴问：“有那么明显么？”
　　男子笑了，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又摇了摇头，说：“我也不喜欢。不过我不会把这些放在脸上。好啦，进去吧！习惯就好了。”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往里走。果然是主人那边的人，就坐在她正对面。
　　结束之后，谢琳、黄姐和朱姐三人由他们口中的小赵送回家。
　　“小赵啊，今年多大了？”不出所料，黄姐又开始发挥她的作用了。
　　“27了。”
　　耳朵起了茧，这台词她听了无数遍，果然只听她说：“有对象了没？”
　　被称作小赵的男子有些腼腆地回答：“有了呢。”
　　“那真是不巧，你看，我们家小伍和小谢还都没有谈对象呢。”谢琳唯有暗自苦笑：这个黄姐，到哪儿都忘不了给人介绍对象。连人家情况都没摸清，就张罗开来，还把自己也扯上。男子“哦”了一声，似乎无意地从反光镜里看了谢琳一眼。
　　待到黄姐和朱姐陆续下车，小赵问：“你是才工作的吧？”
　　谢琳有些好奇：“嗯，是呀！你怎么知道的？”
　　反光镜里的男子一脸奸笑。“猜的！诶，你是不是特别讨厌那个？”
　　“哪个？”
　　“就是这个……”边说边把左手插进头发，重复着林主任的动作。
　　谢琳“噗嗤”一声笑了：“嘿，你不知道，他还有一个经典动作，就这样……” 说着，微偏了一下头，用力向右上方一甩。“他还以为这动作很帅，可你知道有多恶心吗？”
　　“不喜欢归不喜欢。你总不能不让人遮吧？对了，还不知道你名字呢。”
　　谢琳向靠背靠了靠，问：“你在和我说话吗？”
　　“这车上还有其他人吗？”
　　“反正以后又不会再见了，浪费那点脑细胞干嘛？”后座的人懒洋洋地说。
　　“嘿，这么心疼我？”
　　谢琳冷哼一声：“还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了。”
　　“咳，那我就吃亏点好了。我先说，我叫赵煜，火日立。”
　　依旧一副慵懒的样子，“嗯”了一声就背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清新而提神，不似一般的汽车香水。赵煜见谢琳不再理睬她，便打开CD。
　　播放的是Kenny G的曲子《going home》。萨克斯的声音悠扬而清亮，缠绵而缥缈，柔和而不显刺耳，却极富穿透力，令人回味无穷。不禁想起读书时代，每逢夜深人静之时，聆听一曲曲优美的萨克斯，总会深深地沉醉其中。
　　“嘿，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动听的乐器呢？”谢琳自言自语到。
　　赵煜一听，乐了：“你也喜欢？”
　　“嗯。高中时偶然听到了，就喜欢了。你不知道，那会虽然功课繁忙，每天困的都只想睡觉，可是每晚必听。晚自习做题做烦了，就偷偷地听一会，嘿嘿，还被值班老师没收了2个随身听，那个心疼啊！”
　　“我高中的班主任更狠，直接把随身听摔在地上，磁带摔了不够还要扯开来剪断！不过我管他呢，摔了我再买，买了再被摔。”
　　“哈哈，我的老师毕业时居然还还我了。嗯，我到现在还留着凯丽金的磁带呢，没舍得扔。”
　　“我也一样！哈哈！看来咱俩还真是情投意合呢！”
　　“滚吧！你！真不要脸。”
　　“嘿，别呀！”
　　“诶，就前面的路口右拐……对，就是右边这栋楼，第三个楼梯口。”谢琳不等赵煜，自行打开车门下了车，背对着车挥了挥手：“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再见！”
　　“嘿，还真是个善变的人哪！”赵煜探出头来对着渐行渐远的人喊着，也不知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