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沙东宁

11、第 11 章

　　谢琳一直没对王勇提过父母的事。她的父亲谢青和母亲张月琴是自由恋爱，一次偶然的机会见面，两人相爱。条件相对好些的张月琴并不计较谢青家境贫寒，不顾家人反对，毅然决然地嫁给了他。外婆说母亲原本可以嫁个好人家，却非要死心眼地跟着父亲，吃了很多苦，也不敢跟家里说。结婚时的家具还是张月琴掏了自己的工资打的，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就是她带过去的嫁妆——一台缝纫机。不顾一切地和自己家人闹僵，剩下谢琳后又被婆婆瞧不起，本还指望着哪一天会苦尽甘来，但张月琴怎么也想不到，一直对自己恩爱有加的丈夫，突然有一天就提出离婚，当她在繁忙工作后回家继续为他们的家洗衣、做饭、打扫之时，他却已经同别人有了孩子。
　　那年谢琳10岁，母亲38岁。她亲眼看着向来恩爱的父母一夜之间变成死对头，怎么也忘不了母亲对父亲几乎丧心病狂的厮打，还有奶奶幸灾乐祸的笑容。那段时间，向来开朗的母亲时常看着她就开始垂泪，晚上醒来都能听到她的叹气声，出门总是失魂落魄、丢三落四，也不愿和别人多说一句话。
　　总有人叹息，她这么好的一副嗓子，怎么不喜欢唱歌。谢琳从未提及原因，连张月琴也不知道。小学一年级的某节音乐课上，那名音乐老师让谢琳起来唱一首才教了一遍的歌曲，结果当然是一塌糊涂。那老师就从钢琴边上下来到座位，戳着她的头说：“你是猪啊？教到现在还不会？！魂灵哪里去了？”其他小朋友哄堂大笑。老师再弹一遍，她哭着唱得一团糟。老师来了气，拿起教鞭就抽了谢琳的手，大声骂到：“你是吃屎长大的啊？猪都会了，你还不会？你怎么不去死的？像你这种人就是没出息，天生就是讨饭睡下水道管子的命！”当谢琳哭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穿着高跟鞋的老师气愤地狠狠踢了她两脚。她以为是自己唱得太差，哭了好几天，不肯去上学，不愿意洗澡，任谢青和张月琴怎么问都不说。
　　后来才发现，原来这名老师并不是只针对自己，别的小朋友也几乎都遭过殃。那会大家都特别怕她，即使被瞪一眼，也会吓得想哭，却不敢哭。被她吓尿裤子的小朋友不在少数。直到二年级时父亲调到这个学校，音乐老师才没再打过她。当父亲升任副校长后，那老师对她态度格外亲切、语气各位温柔，但谢琳依旧心惊胆颤，只怕说错了话，唱错了调，又被打骂。可好像命运喜欢开玩笑，那个拆散她自以为美满家庭的人，就是这名音乐老师。就是这么一个从来不把学生当人看、对学生不是拳打就是脚踢的老师，竟然成了父亲的妻子，这个不是说他们笨就是骂他们猪狗不如的老师，竟然成了自己的继母。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温柔开朗的母亲竟然输给了一个男人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