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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再过几日便是和亲的日子,我对外称病,终日里躺在软榻上,灵桑在我假寐的时候会握着我的手伏在榻上隐隐抽泣,她不知道,我只是贪恋在梦里或是在我恍惚的潜意识里出现的宸元而不愿意睁开眼睛。
      我不愿意却不得不接受事实,那个指着满院荆棘微笑着要我摘花入药的宸元,那个手执长笛白衣胜雪,有着桃花般温润的容颜的宸元,那个握住我的手,为我用帕子遮住疤痕的宸元,那个第一个为我亲手饰金钗宸元,那个拥我入怀给我生的希望的宸元,他不在了。
      我再也看不到他长发随意散落在肩上,那不惹尘世的样子;再也看不到他泉水般清澈又明朗的眸子,再也听不到他温润如水,清透空灵的唤我长烟,再也体会不到他怀里如火般灼热的温度。
      往事历历在目,如清澈的泉水迎着如火的骄阳涌上心头,可故人怕是再也不复。而我,却还活着,呼吸着空气,享受着阳光,穿金戴玉的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离和亲的日子还有四天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那个人。
      僖兰坐在我的榻上,满目哀伤,浓妆掩盖不住她面色的煞白,似是气血双亏的样子,我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半晌,只有我俩的屋内空荡荡的回响起她的声音。
      “太医的药也吃了,怎么还终日里躺着?”
      “娘娘知道的,长烟得的并不是什么体疾。”我倚在枕头上半抬着眼睛看着她,虚弱的吐出一句话,等待她如何回答,因为那个答案太重要了。
      僖兰笑了,顺着眼角流下的两行清泪不偏不倚的落在唇角,朱唇启合间消失在中途。
      “既然你已知晓,那就应该保护好腹中的孩子,何苦这般折腾自己!”
      是的,我怀孕了,而在僖兰来之前,我并不想去猜这其中原由。
      “我想要你的答案。”这些时日,再笨也不会猜不出,僖兰和宸元是有着一种微妙的关系的,说不清道不明。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发生了太多奇怪的事,而宸元的死和我腹中的孩子让我断定,我是这个鲜为人知的复杂故事里的一角。
      “你本不该知道,只是天意弄人。”僖兰拂袖立在榻边,背对着我,看不见表情。
      “我不知道并不代表从未发生过。”
      “只可惜,天意弄人也算是缘分。”僖兰依旧背对着我。
      “元禄四十年,南朝易主,新帝登基,声势浩大,军备丰良,而南朝和北朝历年战火不断,边界百姓生灵涂炭,南朝新帝妄图收归北国疆土,可新朝初建朝纲不稳,不宜大动干戈,朝中不乏谄媚谏官向新帝提出囚养质子一策,北朝迫于国力低下,又不忍边境百姓常年受苦,便同意此要求。”
      “襄平一年,北朝太子入京为质子。”僖兰平静地讲述着,而我则面若波澜不惊的听着。
      宸元是北朝遣送的质子,这便是他迟迟未封爵的原因,质子本应该囚养宫中,皇帝为防内宫祸乱而殃及朝堂,竟用慢性毒药牵制宸元,以至于宸元长久羸弱的身体不足以内外接应扰乱朝纲,严公公每日风雨无阻送来的药汤便是毒药,否则又何至于亲眼监督宸元喝完才肯了事。
      可北朝皇帝膝下只有一子,没有储君必定朝纲大乱,为稳定群臣,北朝皇帝迫不得已秘密将郡王之子收养于内宫,以宸元的身份生活,这个郡王之子便是瀛凡。而僖兰,是北朝暗中打入南朝的细作,注定以色侍人,终为祸水。
      “我出身卑微,八岁被卖进宫,入慎刑司为奴,是宸元将我从那鬼地方救出来,自那以后,我跟着他两年,直到他被遣送作质子,我便成为了细作的不二人选,一是我与宸元熟络,二是因为我这张脸。”僖兰的侧脸在阳光下美得不可一世,好似与她凄凉的命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也曾庆幸过摆脱卑微的命运,可谁又知道,这锦衣玉食高高在上的生活才着实叫人恶心。”
      僖兰是和我有着相似命运的人,这样的她,无助的叫人心疼,不知道她是否也怕冗长的黑夜,是否也想摆脱命运的束缚。可她接下来的一席话,将我那颗渐生怜悯的心打入冰冷的万丈深渊,涌出的丝丝寒意冰冷刺骨叫我不知该如何悲伤。
      “选司奴,也不过是一个幌子,目的只是为了要你的处子血为药引,制剧毒借我之手奉于狗皇帝。”
      我怔住了,喉咙愈发肿胀,那感觉像要窒息般,良久,僖兰给了我一个最重要的答案,像是扎在心底的荆棘躁动着蓦地生出了一朵花,欣然却刺痛。
      她说:“是他,不然怎么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动情与你,可又怎样呢?你与我,终究摆脱不了棋子的命运。”
      我以为他怜悯我命运凄苦,我以为他不谙世事温润如风,我以为他疼惜我羸弱单薄,更可笑的是,我以为他有那么一点真心喜欢我,可原来他只是想要我的处子血。那日僖兰裙下的香袋便是合欢香,而翌日醒来时的酸痛感便是那合欢香的作用,宸元命我每日摘荆棘花只是想借锋利的荆棘叶子来取我的血,难怪荆棘院离僖兰的寝宫那么近,原来是为了便于取血入药。
      灵桑和灵隐是僖兰带进宫的侍女,方便她与宸元通信,这一切一直都是个迷局,宸元从进宫那天起便设下的局。他要一统天下便要忍辱负重,本该冷漠无情的人却装作不谙世事的温润公子,无数的人成了他的棋子,僖兰,灵桑,灵隐,瀛凡,荣公公,皇上,皇后,包括我,所以,我是否该庆幸,他唯独对我动了恻隐之心,而且是在我的清白都牺牲的如此卑微的情况下。
      多可笑的事,灵桑知道,僖兰知道,荣公公知道,我身边的人即便是作为一颗棋子,却也知晓其中隐情,唯独我,像个无头苍蝇般时而沾沾自喜时而悲天悯人的乱飞乱撞。
      “丧期未过,我不能为他缟素,亦不能为他素发脱簪,你与我不同,我心里有他,而他心里有你,你的责任,你卑微命运的终结,便是要保护好你腹中机不逢时得来的孩子,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
      我不记得僖兰是何时离开的,当我发现屋子里只剩我一个人的时候,阳光很暖,风很凉,那些我心心念念的过往扭曲着在我眼前飘过,空荡荡的屋子里充斥回荡着苦涩而悲伤的味道,而我的脸上终究还是有滚烫的液体流过,心口一阵阵剧痛袭来,我痛的昏厥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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