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十六）归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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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的情形如何，夏紫薇不得而知，但是看着大水过后萧条的，荒无人烟的小村落，她只觉心头没来由的一阵难过。不是没有见过生离死别，可是看到这一幕，到底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心生哀伤。因为不是她自己的记忆，所以她已经记不得当初李莫愁来到这里是什么时候了，故此，在知道这里可能会发生水难的时候，她已经尽力提前赶了过来，然而到了这里，见到这些景象，她便知道，她到底还是来晚了。
一股伤感和无奈充斥在夏紫薇的心头。
沿着刚退去大水，还有些潮湿泥泞的小路一步一步地往村子里面走去，她希望能找到一两个幸存者，让她能帮一点儿忙，尽自己一点儿微弱的力量，就算找不到别人，至少，李莫愁的徒弟洪凌波就是在这里被救的，她至少要救下洪凌波。
周围的树木全都是断了的，大部分都只剩下了中间的树干，干秃秃的，看起来很有些凄凉。四下里还有一些房屋，只不过都是断井颓垣，整个小村落在大水的席卷之下，只剩下这些残景，不知道究竟被大水卷走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几个人。
夏紫薇一路找去，希望能够找到幸存的人，至少，也要找到洪凌波所藏身的那颗树，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发现，她也完全记不得当初李莫愁找到洪凌波的那棵树的样子。李莫愁的记忆里，大部分都是她的古墓生涯，她的陆郎以及后来的杀戮。
满眼除了废墟就是枯树。
几乎就在她已经不抱希望，将要离开的时候，她听到了微弱的哭声。
那哭声实在太微弱了，弱得好像刚出生的小猫儿的啼哭。
夏紫薇心头微微一动，循着声音的方向找了过去，最终，她在一颗看起来有些眼熟的树洞里找到了洪凌波。此时的洪凌波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年纪，此时似乎给吓傻了，除了低声啜泣之外，什么都不会了。
夏紫薇知道，她可能是因为受到了大的刺激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她给洪凌波吃了一粒有凝神静气功效的药丸儿，然后抱着她离开了那棵大树。
回到客栈，洪凌波已经睡着了。因为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去救洪凌波的准备，所以小女孩儿的衣物什么的，夏紫薇都早就准备好了。她给小姑娘换上了刚买的衣服，便想要扔掉那些旧衣服，就在这时，从那些衣服里掉出来一块小手帕。那手帕是白色的，并不是什么好的料子，但也是属于中上等的棉布了。手帕上面绣着一片雪花。手帕虽不精致，却能够看出绣它的人用了很多的心思，那小小的一片雪花，绣得分毫毕现，看起来十分雅致。在手帕的右下角，绣着一个小小的字，雪。
夏紫薇心头微微一动，洪凌波是前世的李莫愁给这小姑娘取的名字，她的命运实在算不得好，小时候家乡遭遇水难，亲人死的死，亡的亡，长大后被李莫愁养得话不敢多说，十分的不自在，到最后甚至因为李莫愁而惨死情花丛，这一世自己是李莫愁，她不想再让这孩子吃苦了。她想着，索性就给她一个新名字，就叫雪，姓氏嘛，就姓夏好了，纪念她的前世今生。
夏紫薇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看着她的睡颜，笑着道：“从现在起，你就叫夏雪。”说完，自己笑了出来。夏雪，下雪，听起来倒是很容易误会呢！雪消门外千山绿，便叫做千雪吧，夏千雪。
大概是太累了，小姑娘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苏醒过来，一问之下，她只记得自己叫小雪，再问其他的，比如爹娘啊，亲人啊的，她便什么都记不得了，幸好夏紫薇给她取的名字里本来就有‘雪’字，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千雪小姑娘终于恢复了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天真和活泼。恭恭敬敬地给夏紫薇递了拜师茶，磕过了头，千雪成为了夏紫薇的徒弟，只待回到古墓，拜过林朝英，吐过王重阳，见过师祖林清和师叔小龙女后，她便是正经的古墓传人了。
自此后，夏紫薇的游历倒是不那么无趣了，身边跟着一只叽叽喳喳好似小鸟儿一般的小徒弟，倒也有意思得紧。
时值南宋末年，到处兵荒马乱，民不聊生。夏紫薇一个孤身女子带着一个小姑娘，自然招来不少人的觊觎，所幸夏紫薇的武功一直都有精进，一路倒也安全。
不知不觉，夏紫薇下山已经将近五个月了。想到师父所定下的每年下山时间不得超过半年，夏紫薇知道，是时候该回古墓了。
拉着夏千雪的手，夏紫薇一边带着她赶路，一边给她讲解师门的起源，祖师婆婆的巾帼风姿，师祖林清的出尘绝世，师叔小龙女的幼年趣事，只听得夏千雪一双大眼睛都放出精光来，一直嚷嚷着，以后也要和祖师婆婆，师祖，师父一样，做一代巾帼侠女，保家卫国。
就这样，师徒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回到了古墓。
再次回来，夏紫薇只觉有莫名的亲切感。
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呆得时间最长的地方，就是这古墓，对她好的人也全都在古墓，在她的心里，古墓其实已经就是她的家了。
终南山上的景致和离开的时候不一样了。夏紫薇离开时还是冬天，现在，已经是夏日了。阳光透过山坡上的树木，在地上映出一道道灰色的光斑，带有一种清凉的感觉，似乎再急躁的心，在这里都会被平复下来。
夏紫薇带着千雪一路沿着山间的小径而行，绕过全真教的地盘儿，直奔古墓而去。
“师父，这里就是师门的所在吗？”千雪仰起小脑袋，好奇地看着那掩映在藤蔓之下的大门，欢快地问道。
夏紫薇点头，按捺下心头的激动，刚要伸手推开古墓的墓门，却不经意间发现了挂在树上的一块白绸。
白绸，白绸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师妹练功时放在这里的？夏紫薇强压下心里涌起的一丝不安，这样想着，然而那种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她的手都稍稍有些颤抖了，连带着她握着的千雪的手也跟着颤抖了起来。
“师父，你怎么了？”小孩子懂的并不多，即使看到白绸，她也还不明白可能有什么含义，她只以为师父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时好奇地问道。
夏紫薇握着千雪的手紧了紧，抬起另一只手，缓缓推开古墓的大门。
四周里，一片静悄悄的。
抬眼看去，古墓里的机关全部都是开启的，有的甚至遭到了人为的破坏，很显然，古墓里有人闯进去过。
出事了。
快速关掉古墓里所有的机关，夏紫薇拉着千雪，几乎是飞也似地直奔古墓的大厅，那里是众人平日一起吃饭的地方。
空无一人。
她再到师父林清的房间里，里面还是空无一人。
师妹的房间里如是亦然。
最后，她不抱希望地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却在石室的地上，发现了一连串儿的血迹，滴滴答答蔓延向一个方向。血迹是黑褐色的，显然已经凝固很久了。
看到这血迹，夏紫薇的心头已经不知道是该用什么感觉来形容了，担忧有之，心慌有之，更多的，却是恐惧，害怕失去亲人的恐惧，就像之前她娘夏雨荷离世一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她心慌。
此时此刻，莫名的寂静衬得这古墓竟有了一丝平时没有感受过的阴森。夏千雪忍不住朝着夏紫薇的身边靠了靠，同时低声地说道：“师父，雪儿有点儿害怕。”
夏紫薇这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一个孩子，她似乎把自己的情绪传递给这个孩子了。
伸手拍了拍千雪的后背，夏紫薇拉着她沿着血迹的方向一路前行，不多时，来到了古墓的葬室。夏紫薇的心里‘咯噔’一下，知道确实不好了。她松开千雪的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打开墓门。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湿湿的，难受得紧，她下意识的用手去擦，却发现越擦越多。
夏紫薇这才想起，她自始至终都是夏紫薇，柔弱的夏紫薇啊，即使努力控制了，她还是会哭，会流泪。
古墓的密室里，五口大棺材摆放在一起，其中有两口棺材的盖子已经合上了。
在第二口棺材的旁边，跪着两个人，一个是头发花白，面目狰狞的老太太，一个是青春少艾却面无表情的少女。古墓里的三个人，孙婆婆，小龙女，唯独少了那风姿绰约，虽冰冷却会默默关心他人的师父林清。
夏紫薇想要抬脚进去，却发现脚下似乎有千金重，她只能一步一步地挪到棺材边，没有和跪着的两个人打招呼，只颤抖着双手，轻轻推开了石棺的棺盖。随着棺盖的缓缓开启，林清的容颜，终于出现在眼前。
眼泪更多了，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还没等伸手去碰触，便已经滑落下来，然而夏紫薇的脸上却面无表情，她的声音也出奇地冷静。她听到自己毫无波动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一句疑问的话，被她说成了陈述句。
小龙女抬眼看了夏紫薇一眼，从地上站起来，面对着夏紫薇重新拜倒：“师妹见过掌门师姐。”她身后的孙婆婆见状也忙和小龙女一样重新拜倒。
夏紫薇却仿佛对眼前跪着的两个人完全无所觉一般，只沉着声，重复刚才说的那句话：“怎么回事。”
小龙女见状也不再多说话，只是伸手入袖，从里面掏出一封信，递给了夏紫薇。
夏紫薇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封信，伸手打开。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字。
莫愁吾徒：古墓闯入强敌，为师身受重伤，自知命不久矣。尔游历未归，算来回归之期将近，门中只余一老一少，然则门派传承万不可断绝，现为师留书一封与尔，授以掌门之位，不求光大门楣，但求不断传承，为师九泉之下亦有面目见尔师祖矣。
人生自古，生死无常，命由天定，不可报仇，切记切记！
落款：师林清绝笔。
字迹还是师父一贯的凝练，只是字里行间，隐隐可见字迹稍显潦草，似乎写的很匆忙，字的周边微微带着些墨迹，看起来，应该是没有等墨痕风干就把信折起来装进信封了。夏紫薇知道，林清不让她报仇，一来是不想她被仇恨迷了眼睛，二来是不想她陷入危险。落款的时日是三天前。也就是说，如果夏紫薇能提前一点儿回来，她就还能见到林清最后一面。
夏紫薇站直了身子，示意小龙女和孙婆婆出去，二人顺带也把一直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千雪也带了出去。千雪在孙婆婆的怀里，因为夏紫薇之前的讲解，倒是不显得害怕，只是疑惑地问孙婆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孙婆婆叹了一口气，柔声道：“你莫愁姐姐的师父，不在了。”
“莫愁姐姐？那是雪儿的师父！”千雪一本正经地答道：“怪不得师父这么伤心！”说着，小脸儿垮了下来。
孙婆婆闻言微微一愣，然而瞬间她就恢复了过来，连道了三声好。即使小姐离世不久，她还是想大笑三声，这下子，小姐不会遗憾了，至少她们古墓派的第四代出现了。
不说孙婆婆如何介绍自己和小龙女，又是如何安置了夏千雪，单说夏紫薇，在二人离开后，原本就全是泪痕的脸上再次泪流如水。她扑到林清的身上，失声痛哭。
师父，都是徒儿不好，不该流连山下，不该回来的这么晚，晚到连师父的最后一面都没有来得及看到。都是徒儿不好，让您担心了。
哭着哭着，她注意到林清的头边有一个黑色的小匣子。她擦了擦眼泪，拿起那个盒子，轻轻打开，入目所见，是她极为熟悉的物什。
看到这些东西，夏紫薇就愣住了，眼泪再次喷涌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十六）归来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