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背后》荆棘泪

9、生活仍在继续9 乍听“漂流

　　乍听“漂流”二字，还以为是“桂林山水天下游”，悠哉悠哉地坐在竹筏上，欣赏两边美景；可到了目的地后才知道，根本不是漂流，而是急流。仔细一想也对，老外不兴我们那一套，他们追求的是极限，喜欢惊险刺激。再看看那水。“虽不曾见过长江美，梦里常神游长江水”，这是王力宏唱的。而我呢，“也不曾看见长江美，但见此‘湖’已足矣”。说它是湖，离“清澈透明”有十万八千里，可它的的确确是个湖，泥沙湖。
　　
　　在游戏开始之前，每个人都要签一份“契约”。这份临时合约并非保证你此行绝无安全问题，而是要游者同意：一旦发生意外事故，所有后果都由自己负责，与旁人无关。当然，他们不会轻易让不幸发生的。就这个细节我发现：老外的确有法律意识，在提倡人权至上的同时，他们也懂得如何维护自己的利益。基本上，我很欣赏他们能将问题直接搬到台面上解决，不会不清不楚。而国人可能是受了“含蓄”的影响，喜欢遮遮掩掩，或干脆忽略而过，结果便是谁也不让步，硬是追究对方责任，小事也化为大事。
　　
　　待所有的人都换上救身服后，四艘皮筏艇，外加其他游客共十几艘皮筏艇，出发了。刚开始的感觉跟坐快艇无多大区别：四溅的水花，极速，阵阵微颤。不久，我们上了一块沙州，据说是等“潮”的出现。每艘艇的驾驶员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仅架艇技巧熟练（他们绝不会翻下水），对气候、涨潮等知识也很了解。大家在沙州上停留片刻，听着他们为我们讲解过后可能出现的“盛壮”，指示我们一切都要听从安排，不是没有掉水或发生危险的可能。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我们会遇到中大潮，30英尺的垂直落差，要刺激的人，绝不虚此行。果然，在玩了几个小潮，跟其他几艘艇较量“溅水”、“比速度”游戏之后，大浪一波波地来了。我的兴致也才真正被挑起，心痒地就想往浪里钻，尝尝乘风破浪的滋味。我绝不后悔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全身上下都换上了橡皮服。但即使如此，一个浪头袭来，还是有窒息的感觉。一波接一波，肮脏的泥沙水就这样毫无预警地从天而降，无恶不作，见缝插针，见空就流，人早就湿透了。先前还能看到别的船，现在已经自顾不暇了。有人尖叫，有人脚软跌倒，绳子不拉，也不马上爬起，硬是拽着别人的手脚，极有可能拖累他人。我跟我们的领队老太换了个位置，让她坐在船后方，这样比较稳（相对的，这种情况可能稳到哪里去），而我则坐在船首第二的位置。前面一位，在前几个大浪打来之时，一个紧张，别到了抓绳子的手。我的手也快麻木了，感觉全身每一处肌肤都皱了起来，可以挤出几公斤的盐。算了，等一下好好——啊，一个浪将我整个人覆盖，思绪断了，反应不及，人就莫名其妙的下去了。
　　
　　天啊，我简直不敢想，也没空去想，我真的，就这样，掉水了，还是一个漂亮的后空翻，以紧握的绳子为圆心，上身为半径，头顶着船沿，屈着腿，掉水了。当我在水下时，手还抓着麻绳，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要死了”，事后才想到根本不应该放手。我没听到有人跳水的声音，可悲地以为没人来救我。片刻后，我浮出了水面，幸好没呛水，庆幸自己掉水时还是有条件反射的，然后才想到，原来我穿着救身衣，一时半会儿淹不死。我们的艇离我有3、4米的距离，若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我还是可以踩踩水游过去的，可现在身旁都是浪，刚露出水面的头颅又被“埋没”了，身子也被冲远了几米。其他艇经过时，人们看到我这可怜的人儿在水里漂浮不定，都发出纯娱乐性的笑声。我不会游泳，但我要求自己冷静，至少我还是浮在水面上的。我们的驾驶员只是微笑着，我想，他们一定见怪不怪了，然后要我自己游过去。我是不能指望他跳下来救我的，否则一船的人就遭殃了，掌舵的人不在，船不翻才怪。好吧，当人的求生意志极其强烈时，什么不可能的事都会变得可能。我用力地游，拼命地游。好几次快要抓住船员的手时，就被一个大浪打掉，简直是对我体力的大考验。我觉得自己就像在拍电影似的，若不是因为我同领队换了个位置，如今掉水的可能是她。认命了，再游吧，生存还是要靠自己。我手脚并用，奋力前扑，接近目标，终于抓住了他们的手。之后，我安心了，虚脱了，知道他们会想办法把我拉上去的，我这个俯卧撑做不到两下的人就别白费力气了。
　　
　　我的室友JOHN在那一瞬间发现我的身影不见了，反射性地由他的位置冲到我这边，我不以为他会毫无顾虑地跳下来救我，应该是想抓住我。我记得在我眼前伸手相助的是两个男孩，不管三七二十一拉我上去的是JOHN。我整个人都软了，一个后翻折腾了我的腰，受罪，不过也挺刺激的。掉水这一劫刚过，之后起伏的颠簸让我难受的胃也要颠出来了。在水里感到窒息，在船上被浪冲，原本坐着的人也七倒八歪的，感到胸闷。我请求驾驶员将我放到陆地上，继续这样的话，真是生不如死。
　　
　　提前上了岸，冲洗了一把，即使我赤脚上阵，但袜子还是报废了。不久，队员们都回来了，大家开始晒太阳，吃午餐，在游泳池里嬉水，听音乐，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舒适、惬意。卷起裤管，将双脚伸进微冷的池水里，脚丫子总算得以舒展，算是补偿刚刚以泥相待的“礼遇”。
　　
　　该享受的都享受了，接着呢，当然是回家咯。
　　
　　车上就在想，我一定要第一个占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