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斗百花（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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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雅阁，弦音渺渺。听雪在屋外听得入了迷，竟是忘了去叫她。
紫榆翘头案上，安放着一张古琴，栗壳色底漆，外髹黑漆，小蛇腹断兼流水断纹，煞是好看，可听雪觉得，此刻更美的该是案前神情专注的顾宁。
她身上穿了件浅碧色齐胸襦裙，缎面上绣着清荷。略显稚嫩的脸上未施粉黛，因是晨起，三千青丝仅以同色缎带轻绾，随着她前倾的动作，发带飘至胸前，美得不可方物。纤细柔弱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抹复挑，动作行云流水，琴声不绝于耳。
书琴在经过余庆堂的时候便听到了琴声，一路寻声而来，终是在云雅阁前停下。
门外两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生怕惊扰了她。
当最后一道音符落下，听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动作熟练地为她递上濡湿的帕子：“郡主。”直到现在，她都不敢大声说话。
顾宁朝她笑了笑，净手后起身往外走去。却见一身着浅桃色丫鬟服饰的小丫头站在门外，这一瞧似乎有些眼熟。
“郡主。”见她的目光看过来，书琴忍不住红了脸，缓缓低了头。唔，见了郡主她居然会脸红，真是丢脸。可是，郡主真的好美。书琴忍不住抬了眉眼，小心翼翼地盯着她瞧。
顾宁不由失笑：“你来找我何事？”这丫头似乎是娘亲房里的，只是怎么越发胆小了？
书琴这才忆起自己的初衷，莞尔道：“郡主，许家小姐过来了，夫人让奴婢过来叫您去安福堂。”
顾宁想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书琴口中的许家小姐究竟是何人。可是，她过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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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平乃尚书右丞，朝中地位不尴不尬，少不了想要攀龙附凤。顾彦召官至太子太傅，向来得宠；如今被封了侯，却又是大长公主的夫婿，好歹也是个皇亲国戚，此番身价可谓高了不少。然而，令包括许平在内的朝中大臣眼红的可远不止这些。
史无前例，可偏偏顾彦召占了这个先例。
当初皇上一句话，便轻易将顾彦召推上了朝权巅峰——先祖谨训，武功以显重，文德以行褒；古以贤能者居高位，量能以授官，朕嘉先圣之道，今封太子太傅顾彦召为平阳侯——至此，顾彦召才真正算得上是能只手遮天的人。可惜他没有野心，如若不然，他便是想要这天下也是易如反掌。
许平是个有野心的人，小小尚书右丞并不能满足于他，于是，一方面，他巴结林越之；同时，他垂涎顾彦召滔天的权势已久，哪怕林越之向来不待见顾彦召，也是极尽所能趋炎附势。
许夫人一向以丈夫为天，对许平言听计从，从不会悖逆他。前阵子她之所以会带着女儿前来拜访，也是为了能博得赵初瑶好感，让她在顾彦召耳边吹吹风。可谁知被自己视为掌珠的女儿弄巧成拙，不但没能讨到好，反倒惹下了祸事。
顾宁落水一事，许夫人虽未亲见，可知女莫若母，便是许慕婷不说，她也知道这事儿与女儿脱不了干系。
许平得知此事气得发疯，差点没将许慕婷打得爬不起来。许夫人到底是心疼女儿，这才好说歹说救了女儿一命。只是，许平一咬牙，勒令母女二人必须上门与顾宁道个歉，不然就翻脸不认人。
——
安福堂。
许慕婷扁着嘴，瞅了几眼外面空空如也的长廊，显然一副不乐意的模样。
赵初瑶见了也不说什么，毕竟是别家的女儿，眼下她又没犯事儿，说多了倒显得她拿乔。
桌上的茶凉了，下人们又换了一壶新的。
赵初瑶笑了笑，朝许慕婷看了一眼：“宁儿自落水后身子尚未好全，还请许夫人、许小姐多担待些。”
许夫人面色微变，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夫人言重了。此事本就是我们不对，哪能让郡主迎合着我们。”见赵初瑶似笑非笑，许夫人心中更是忐忑。扭头见女儿没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得来了气：“慕婷，如此懒散像什么样子，可别忘了你是来干什么的！”
许慕婷心中本就不满，如今见自家娘亲反倒当着外人的面凶自己，不由更是恼火。
赵初瑶也不恼，只说：“许夫人的家务事我本不该多嘴，只是，闺秀便该有闺秀的样子，许小姐今日这样，倒是有些令人失望啊。”
许夫人心里狠狠一跳，连呼吸都滞了一瞬。
顾宁迟迟不来，许慕婷早已没了耐性，若非许夫人时不时拿眼神瞪着她，指不定就会趁机溜了呢。
厅外，下人们齐齐弯腰行礼：“郡主。”
闻声，赵初瑶脸上多了几许笑意，厅内的气氛总算不再是剑拔弩张样了。
许夫人和许慕婷纷纷扭头往外看了一眼，下一瞬，许夫人就将许慕婷从椅子里提了起来：“和硕郡主。”说着还不忘朝许慕婷使眼色。
许慕婷不以为意，但又不好驳了自己娘亲的面子，不情不愿地微微低了头，嘴皮子都懒得动一下。
“许夫人不必多礼，快坐吧。”错过许慕婷，顾宁又上前几步，“宁儿来晚了，请娘亲责罚。”
赵初瑶哪里会舍得罚她，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十分的宠溺。
“宁儿，许小姐来了许久，想来在屋子里闷坏了，你带她去后院走走。”赵初瑶不过是说了句场面话，却不想许慕婷当真起了身。
这下，许夫人是真的急了。
一把将许慕婷拉扯过来，许夫人脸色都有些泛白，见赵初瑶与顾宁都笑看着自己，她却觉得她们这样比怒视她还令人难受。见过不动声色就决定人生死的，可那也是在男人身上才见到过，如今这两个女人却给了她同样的压迫感，这种感觉简直像是在凌迟！
“夫、夫人，这于理不合，于理不合！”许夫人连连摆手，旋即转向许慕婷，怒道，“还不快给郡主道歉！”
许慕婷秀眉一挑，紧抿着唇不说话。
顾宁站得久了，索性走到另一边随意找了一处坐下，可不偏不倚正是对着许慕婷的方向，可以将她脸上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道歉！”许夫人板着一张脸，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涨红，好不精彩。
倏尔，许慕婷抬头朝顾宁瞪了一眼，咬牙切齿才别出来一句话：“对不起！”
看她跑出去的时候，顾宁眼里是带着笑意的。看来，她与许慕婷的梁子是结定了，也不用等到以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斗百花（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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