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陵苏》烟殇暝月

32、回忆 兰苏

　　第三十章

　　一个头发发白的老者坐在大院内，看着眼前的大叔，发呆，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月言，这辈子我没有负你，来生，我要与襄铃在一起，这辈子我欠她的太多太多了，你下一辈子，一定要找一个好人嫁了，不要再找我了，我不是一个能给你幸福的人。对你，对襄铃都是我一世还不清的债，不是说换就能还的，只期盼下一世你我不再相见。”
　　突然，一只白色的狐狸跑了进来，看到有人犹也不犹豫一下，转身，“唰”地跳进草丛里，跑上树，跳到了墙上，消失不见。
　　老者看到它进来，眼睛为之一亮，起身想去追，不料，它抬头看到他后，就跑了，老者迈着年迈沉重的步伐走到刚才那只小狐狸带的地方，蹲下，伸手摸着，似乎那里它待了很久，有它的体温一般，摸着手就停在了哪里，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瘫坐在坐上，双眼目无焦距虚无地盯着前方，失神。
　　“襄铃，对不起。”说完老者的头一低双眼紧闭，手垂到地上，嘴角带着笑，安静的离去了。
　　一个红色衣服十七八岁的少年，出现在他的前方，面无表情，但是他的眼睛骗不了人，脸上没有任何的波动，他的眼里却充满了忧伤和无助。
　　在仔细看，你会发现，他的双脚并没有着地，而是漂浮与空中，来去自如。
　　静静地飘落在他的身边，看到他一脸安祥的面容，他也稍稍放心了。
　　少年站起身，伸出一只手像是在邀请，启唇轻唤着他。
　　“兰生，跟我走吧。”
　　等了一会，奇迹的事情发生了，一个跟红衣少年差不多的少年，从老者的身体里出来，双眼迷蒙看不清，只能伸手给叫他的人，红色少年握住他的手，嘴角一勾，蓝色少年瘦弱的身躯尽显。
　　两人同是双脚离地，漂浮空中，红色少年把他拉起来后，让他背对着他，单手抵上他的背部，红色的光芒一点点渗进蓝色衣服少年的体内。
　　蓝衣少年迷蒙的眼睛，一点点的变得清明，眼前的事物一点点的清晰印入他的眼帘。
　　红衣少年放下在他背上的手，伫立在他的身后，动也不动。
　　蓝衣少年转动眼珠看着这个熟悉的地方。
　　视线一点点往下移，当他看到地上坐着咽了气的老者的时候，双瞳明显的放大，身体不住的颤抖，抬起自己的手，呆呆地望着，眼泪一滴滴地滴在手掌上。
　　他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看得到自己？蓝衣少年低头看自己的脚。
　　他是漂浮着的，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是因为他做错了很多事，老天惩罚他了？
　　老天，你是不是也看不惯像我这种人？忘恩负义，为了自己的一世安宁幸福，而选择了现在的生活，抛弃自己所爱的人，你也看不惯了是吗？
　　“滴答，滴答。”眼泪一滴滴地流入衣衫，脸上愁眉不展。
　　“兰生，跟我走吧。”红衣少年在他的背后将他的所有表情都看在眼里，终是于心不忍，飘到他的面前，与他平齐。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兰生的神色转换的很快，没有了刚才的惆怅，确是对眼前人的惊讶与好奇。
　　他想不到，在他死后还能见到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的人，他觉得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简直了。
　　“屠。。。。。。屠苏？？？？？”
　　“嗯，是我。”被称为屠苏的少年，冰山的脸庞上绽开了一个出水芙蓉的笑，眼睛眨巴眨巴，甚是迷人可爱。
　　“你没有死？”
　　“死了。”屠苏摇摇头。
　　“没有死，那为什么。。？。。。”会在这里？兰生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硬生生憋在唇口。
　　“我是散魂，你忘了吗？”这并不是他想要想起来的事情，但它却是个事实，不得不承认。
　　“对啊，你已经在蓬莱的时候散魂了，只剩下晴雪一个人回来。”
　　“嗯。”
　　“你知不知道，我大哥他很想你？你知道你这一走带走了是什么吗？是他的心，你在蓬莱散魂后，他回到了天庸城，一夜之间，青丝变成雪，你知道他有多难过，多伤心吗？”兰生扯着屠苏的衣领大叫，想起他大哥来见他，顶着一头白发，他就心酸。
　　他大哥陵越，爱屠苏，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可是屠苏为了天下苍生弃他而不顾，去蓬莱应战。
　　最后回来的只有没有煞气的焚寂剑，他却没有了踪影。他大哥虽然没有在他的面前哭，但是，他知道，他一定拿着屠苏的某件东西躲在房里，偷偷地哭。
　　“我知道，我都知道。”屠苏没有坏兰生，回答的也很平淡。
　　“那你。。。。。”兰生，似乎有点明白了，他的这样子，谁也看不到，即使是他的大哥也看不到。
　　“对不起。”他低头跟屠苏认错。
　　“没事，不怪你，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选择的，不怪他人，只怪自己命薄，师兄的爱无以回报，只能日后陪伴着他，即使他看不到我，也没有关系，我看得到他就好了。”
　　“你。。。。。。你真傻，不过没有关系，我大哥一直都在找复活你的方法，我知道他会找到的。”兰生信心满满地说着，忘了自己也是一个死掉的人。
　　“兰生，跟我走吧，陪我游历飘荡一百年，一百年后，我会带你去青丘国的。不过，你不答应也没有关系，在七天之内你还是可以去喝孟婆汤，过奈何桥的。但是你要明白，如果你去喝了孟婆汤，过了奈何桥，你将会将一切都忘记，重新开始，到时候，别说是襄铃了，就算月言你也不认识。你自己考虑一下吧。”
　　“我。。。。。。。”兰生，刚开口，屠苏就示意他不要说话，眼神直盯前方的草丛树木，老兰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草丛树木里，摇摇的晃动，一只白狐跳了出来，兰生记得这只白狐，就是刚才看到他就跑掉的那只。
　　只见她，跑到自己的□□身边，蹭蹭自己，叫了两声，走到两米外的地方，金光一闪，一个橙色衣服带着铃铛的年龄少女出现，捂着嘴巴，走到自己的□□面前，蹲下，晶莹的液体不断涌出，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另一只手，伸手摸着自己的脸和头发。
　　许久后，橙色衣服的少女擦掉眼泪，坐在他的面前，自言自语。
　　兰生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呆呆看着。
　　“呆瓜，我来看你了，却不想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见到我的最后一面是一只狐狸对不对，我知道你不会害怕的。呆瓜，你有没有想我啊？肯定没有，因为你想着月言姐姐和沁儿，你们真的好幸福，我多想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我，可惜我是妖，你是人，陵越大哥和如沁姐姐说的没有错，人妖殊途，在一起了也没有好结果。我不恨，真的不恨你，月言等你你那么久，为你做了那么多，你跟她在一起也是情有可原的，选择月言，我知道，你一直都是如沁姐姐的期望，我只恨你，到最后我走的那一天你没来叫见我。”
　　橙色衣服的女子站起来，俯视他。
　　“我要走了，以后我就不能来了，一个月后我要渡劫了，渡劫成功我就是青丘国的女王，我有万千子民需要保护和守护，我能为你做的，就是，让你的子孙生生世世安居乐业，这也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情了。呆瓜，我爱你。”
　　语毕，橙色衣服女子化作一只白狐，看了他最后一眼，化成白光消失了。
　　“呜呜。。”兰生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是，他忍不住。
　　襄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这么痛苦。
　　兰生一遍遍对着襄铃说对不起。
　　“其实，襄铃每一年都会来找你，默默地守在你的身后，不言不语，脸上却洋溢着高兴。”屠苏在他身后，细说，仿佛不是说给他听，而是地上的老者。
　　“为什么她不来找我？跟我说说话？”
　　“她也想，但，她也知道，她不能出现，她一出现就会让月言感到不安，甚至怕你走掉。有一次，你到外地去经商，不在家，月言突发心悸，晕了过去，大夫来看了都摇摇头，就在全府上下都在忧心忡忡的时候，襄铃，出现在了你府上，称自己是大夫，用了她十年的修为救了她，还让她留下感谢，但是她说她的到来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你和月言，你府上的人倒是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一个秘密到现在了也没有说出口，老的已经带去黄泉，年轻的，还在家里等待儿孙的养老。”
　　“怎么可能？”兰生脱力踉跄退后几步，还好，有屠苏扶着他，否则就坐在地上了。
　　兰生双眼瞪大，脸色苍白无色，靠在屠苏的怀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一点都不知道襄铃为他做了这么多，还为他付出这么多，他这个当事人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屠苏，我答应你，我不要喝孟婆汤了，也不要过奈何桥了，我想静静地守候在她的身边，我不想把她忘记，我欠她的实在是太多了。”兰生这个决定做的很突然，屠苏亦是一愣。
　　刚想开口，就被突然突然出现的一个人，占据了全部的视线。
　　“师兄。。。。。”屠苏很久没有看到他了，如今的他，披着雪白的长发，穿着掌门的道服，手里，拿着的是他的焚寂剑。
　　见他行色匆忙地跑过来，蹲在兰生的身边，紧紧的抱着他，抬头望天，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