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身男孩》断西风

1、听赛楠楠讲故事

　　我曾见过一个男孩，大约十五六岁的光景，在一个叫做“遗忘”的酒吧里，喝一杯悲凉的威士忌，抽一支孤独的中华。
　　男孩本身没有什么特别的，像所有的同类一样，有着瘦不拉几的小身板，顶着黄不拉几的头发，默默地坐在角落里，静静地经营着自己的小世界。对这样的男生，我一向没有太大的兴趣，我不喜欢他手里的烟，他眼里渐变的杀气，以及，这么年轻的放荡不羁。
　　我还不习惯在酒吧买醉，便早早地在吧台买了单。出门的时候，路过他身旁，不经意间瞥到了他胳膊上狼的纹身，那是只不完整的狼，准确来说就只有狼的头，青面獠牙，甚是瘆人。我认识这个图案，是“战狼堂”的，当年他进这个堂子的时候，我陪他去纹的。你可能会问，纹狼头的人那么多，你怎么能确定他就是战狼的人呢。你看，所有人的纹身，要么是黑色，要么是彩色，只有战狼的人，纹黑色的狼头，血红色的牙齿。他们说这种血色代表着他们不变的激情和忠诚。“遗忘”离二中不远，战狼本就是二中的一股黑势力，这儿的人是他们，错不了。
　　她跟我说这些时，我们一起坐在“老地方”，喝着咖啡。她的目光里，早已没有了十五六岁小女生的那种澄澈，反而让人觉得寒意逼人。我跟她聊天，是因为她是我的远房的远房的表妹，她妈妈说她不学好，让我跟她聊聊，引导引导她走正道儿。我是所有人眼中的乖孩子。
　　战狼堂也不是谁都可以进的，得交会费，费用当然是根据你想爬到的位置而交。跟堂主一块儿接活儿，所谓的活儿，也不过是帮别人打架，位置越高，伤亡的风险也就越小，这样想来，我还从来都没见过堂主长啥样呢，这种事儿，从来不用他老人家亲自出动。
　　说到这儿，她喝了一大口咖啡，由于是我的习惯性，给她点的一杯卡布奇诺也没加糖，她深深地皱了一下眉头，把脸瞥向窗外。
　　他从来不告诉我他去干什么，白天还是会安静地陪我学习，陪我吃饭，陪我逛街，逗我开心，晚上送我回宿舍之后，给我打完电话，第二天再见。我们可是高二的学生啊，除了想着高考之外还会去做什么!
　　直到有一天，瑶子，他的一个兄弟，站在我的教室门口，慌慌张张地朝里面挥着手。我没有想到他是在找我，他们一起的兄弟实在是太多，我们班也有好几个。他也经常告诉我，那是他们男人之间的事，叫我没事离他们远点。这倒是真的，虽然他跟那些兄弟的关系真的很好，这句话也是他亲口跟我说的。那是一节历史课，老师讲的是三大战役，我没有理门口的瑶子，继续听课。我至今都无法想象当时的瑶子是憋着那种急躁的心情怎样等待一节课的。刚敲下课铃，老师还没出去，他就冲进来，边拽着我往外跑边说：“四哥出事了！”我顾不上老师狐疑的目光，大脑里一片空白。
　　当时正值下班高峰期，由于打不到车，瑶子拉着我疯一般地乱跑着。那天恰好我穿了双高跟儿，我们说好的中午一起去半秋山吃意大利面的。这里的得解释一下，我是跟他在一起后才学会穿高跟儿的，毕竟他一米八三，比我高那么多。我们跑到一医院时，他还在ICU病房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那是我第一次觉得死亡离我那么近，第一次对医院刺眼的白感到眩晕，消毒水的味道让我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