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梨歌》拂花雪

6、情敌相见 梨素素忽然

　　裕兴街，撷芳斋。
　　撷芳斋位于姑苏城最繁华的裕兴街上，与凤鸣楼遥遥相对。楼分三层，一楼为普通饭客提供饭菜酒水；二楼三楼设有厢房，专为文人雅士提供煮酒烹茶，慢雅闲谈之所。
　　梨素素靠在窗边，一手托着腮，脸朝窗外。
　　只见楼下一片热闹喧哗，街上各处皆张灯结彩，到处挂满五颜六色的花灯。街上人潮拥挤，不少年轻男女结伴而行，有的正在挑选摊前的花灯，有的正执灯谈笑闲行，还有一群小孩手执冰糖葫芦，边跳边唱：“上元节，迎紫姑。走百病，喜逐鼠。张灯结彩赏花灯，赏完花灯吃浮圆。舞火把，看火雨。耍龙狮，踩高跷。划完旱舟猜灯谜，放完河灯许灯愿……”
　　此时的梨素素却无心欣赏这嬉闹惬意的风景，两眼如同灌了铅般沉重，眼皮正上下打着架，困意十足。
　　昨夜于房中就寝，睡至半夜时，梨素素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异响，心中起疑，便起身遁出房门查看。
　　刚隐身于院中的一棵大树上，便见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正站在墨松阁前，探头探脑地往房里张望。
　　妖？梨素素眸色一深：这妖身上妖气如此浑浊，想必杀生不少。
　　每个妖身上都有一股妖气。专注于修行，从不杀生的妖，身上的妖气纯澈清洌，清透灵净。有的妖会急于求成，为走捷径，杀其他妖族中人，夺其内丹；在人间随意杀生，取人类的精血，以此增进自己的修为。这种妖身上的妖气大多浓烈浑浊，带着一股血腥之气。
　　梨素素拂开挡在眉间的一片叶，心中暗想：这妖身上的血腥之气如此浓烈，想必不是善茬，它深夜到访于此，只怕是来者不善。
　　那妖在秋璃的房门前窥视了一会，便抬起手，准备推门而入。
　　梨素素一看情势不对，抬手捏了个诀，祭出一道法术。
　　只见那妖似乎被人从后头一领子拽起，一把甩飞出去，直摔了个底朝天。
　　“谁？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暗算老子！”那妖摔得痛呼一声，而后大声叫骂起来。
　　梨素素顿觉有些好笑，不觉便笑出了声。
　　“是谁？给老子出来！鬼鬼祟祟，藏头露角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梨素素更觉忍俊不禁，这妖言语间竟还带了一丝江湖腔调，显然已在人间混了不短时间，都入乡随俗了。
　　“你又在那做什么？鬼鬼祟祟地站在别人家的房门口，你有何资格脸面来说我？”只听一道声音在院中响起，声音悠远清亮，如同空谷回响，似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时间竟辨不出声音的来源方位。
　　那妖心中有些发虚：看来此人道行不浅，若是真打起来，恐怕讨不着好处。不由萌生些许退意，可想到房中的猎物精血十分充溢，乃世间少有，对他修为大有裨益，便觉得有些不甘心。
　　于是心念暗转，脚步微移，闪身往秋璃的房中冲了过去。还未到达门口，便被一道白光打中，摔出数米远。
　　“我劝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这府里所有人你都动不得。你那500年的修为来之不易，若是不想就此被废，那便走吧。”
　　那妖虽然心中有些不甘，但也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便忍着胸口的疼痛，欲起身离去。
　　这时秋璃的房中传来一道声音：“是谁在外面？深更半夜的，大吵大闹，还让不让人睡了？”
　　糟糕！梨素素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刚刚忘了设下结界，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只怕已惊动府里的人。
　　只见数名侍卫高举火把，赶至院间，瞧见一道黑影自墨松阁的房顶掠过，顿时高声大喊：“刺客，有刺客！”
　　看着纷纷闻声赶至的众人，梨素素顿觉形势不妙，未免被怀疑，便在秋府周围布下一层结界，以防其他妖类来犯，而后隐身遁回房中，假装睡得正熟。
　　今日撷芳斋宾客如云，楼下街上喧闹声不绝于耳。梨素素眯眼打着盹，正梦见与秋华相会。
　　这时，一阵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伴随一道吆喝声：“浮元子来了！”
　　梨素素抬头，只见小二端着一盘花色浮元子放至桌上，香味撩人，秀色可餐。里馅有芝麻，豆沙，花生，菜肉，鲜贝，杏仁，还有水果馅的，琳琅满目，五彩斑斓，直叫人食欲大开。
　　素素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在蠢蠢欲动。
　　旁边小二问秋璃：“小姐，可还有什么吩咐？”
　　“再来一坛陈年花雕，绍兴女儿红！”
　　“好嘞！”
　　梨素素夹着一颗浮元子往嘴里送，忽然闻得无比缠绵悱恻的一声“秋华公子——”
　　“啪！”顿时浮元子掉回了碗里。
　　梨素素感觉在坐所有人皆明显一震，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着粉色烟罗裙的女子挥舞着手帕，兴冲冲地往他们这边跑过来。
　　这姑娘模样虽有些周正，却不由让梨素素想起在春香楼前挥帕招手的那些姑娘。她们也是这般模样，边招手边喊了一句：“这位公子，进来坐坐呀！楼里的姑娘貌美标致，包您满意！”
　　“秋华公子，真是巧啊，居然在这里遇见你！”
　　“韦宛小姐。”秋华点头回礼。
　　“我们既然能在此处相遇，便是缘分。秋华公子，不如让韦宛陪你一起赏花灯吧。”韦宛小姐眼里溢着满满的爱意。
　　“不必了，城中俊朗多才的公子多的是，韦宛小姐自可寻他们陪你，不必对秋某揪着不放。”
　　韦宛期期艾艾地看着秋华：“秋华公子，自从去年听到你在撷芳斋吹的一首笛曲后，韦宛心生向往，发誓此生非公子不嫁。”
　　“去年？“秋华眉头微蹙：”去年我不曾来撷芳斋吹过笛曲。”
　　“公子难道忘了么？去年也是这喜庆的上元节，我在裕兴街上赏着花灯。忽然听到一阵悠扬动人的笛音自撷芳斋中传来，如同三月梨花，逢春化雪。可等我跑上楼时，房中却已没了人影。”
　　梨素素忽然觉得，这情景似乎有些熟悉。
　　去年上元节，她突然想念撷芳斋的雪莲桂花糕，便跑去大吃了一顿。酒足饭饱后，看见窗外湖上鸥鹭低飞，莺歌雀啼，一时兴起，执起腰间的湘妃竹笛，吹了一曲《梨花春》。吹至一半时，鸢梓来找她，说是要三妖一起游湖。于是随同鸢梓自窗台跃下。
　　“胡说，公子去年根本没在撷芳斋吹过什么笛曲。”亦生在一旁说道。
　　“可这城中能把笛曲吹得这般撩人的，除了秋华公子，还有谁？”
　　“说不定是外来的游客。”秋璃吃着碗里的浮元子，边嚼边说。
　　梨素素点点头，深表赞同。
　　韦宛小姐绞着手帕，似是有些苦恼。
　　这时，街上传来一阵骚动。梨素素探出头往窗外一瞧。
　　一名身着粉色襦裙的女子正在街上狂奔，后面追着一位天青色长衫男子。那女子边跑边喊道：“救命啊，非礼啊！”
　　那男子则喊：“妖孽，休想逃！”边说着边扒开堵在他身前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