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梨歌》拂花雪

4、初见秋璃（一） 好一位亭亭

　　秋华是个不端贵族架子的世家公子，饭间竟让她和亦生与他同桌而食，可见他心中并无贵贱之分，这让梨素素觉得惊讶并感到钦佩。心中窃喜，若他以后知晓她是妖，许便不会太难以承受，于是心中更坚定了与他一起历情劫的心思。

　　曾听历过情劫的妖族前辈讲过，所谓情劫，就是男女双方从相遇相知，到相知相守，历经种种磨难和考验，最终斟破“情”之一字。那么她现在首先要做的便是让秋华对她有情。

　　梨素素咬着一根筷子，望着坐在她身侧优雅从容的秋华，觉得此事颇有些棘手。且不论秋华会不会对她有情，她在浮止山上的这两百年间，除了修行还是修行，对人间之事知之甚少，根本不懂得情为何物。偶尔从鸢梓那里得来一两册人间的话本子，又看不明白书中的男女为何为了“情”之一物折折腾腾，要死要活。

　　看来情劫路对她来说就如同土地唱完歌后，说的一句话一样：任重道远。忘记说了，土地在梨素素的印象当中，几乎无所不能，唯有唱歌一样，是他的死穴。

　　每逢土地唱歌之时，大地为之颤抖，山河为之巨震，鸟兽为之狂奔。那撼动天地，浩瀚壮观的场面，举世罕见。多年来，土地一直致力于克服此事，然至今仍未成功。

　　“亦生，小姐人呢？”秋华望着左侧空空如也的座位，抬头问亦生。

　　“小姐今日去凤鸣楼听秦乐师弹琴了。”

　　“听琴？她何时有如此雅兴了？”秋华扬了扬眉，似是觉得有些好笑。

　　话说这位秋璃小姐平日虽不喜学琴棋书画，但却极喜听秦乐师弹琴。

　　众人皆知江南秋府三公子秋华才华无双，不但擅书画，亦精通音律。其所奏之曲能使小儿止啼，泣妇忘悲。而音律造诣方面能与其比肩的唯有秦乐师一人。

　　秦乐师，全名秦仁。三个月前来到姑苏城，于凤鸣楼上弹奏一曲《浴火凤凰》，引来数百只莺雀。众鸟齐聚楼前，驻足徘徊，齐声鸣和，宛然一幅百鸟朝凤图。楼下人潮拥挤，众人皆仰首观望，连连称奇。

　　自此秦仁一曲成名，不少名门权贵慕名而来，都为能有幸聆听其弹一曲绕梁雅音，却都被他拒绝。只是每过一月，秦仁便会到凤鸣楼上弹奏一曲。而今天便是他到凤鸣楼弹奏的日子。

　　每逢这一日，凤鸣楼都会热闹非常，座无虚席。在座的不是达官显贵，便是豪门富贾。每一个座位皆需在前一天预订，若订的晚了，或是家世不够显赫的，便只能到附近的酒楼聆听佳音。

　　而凤鸣楼附近的酒楼客栈在这一天也会爆棚满座，人满为患。一路上熙熙攘攘，摩肩接踵，沿路到处可以看见摊边店内，皆是前来闻听秦乐师弹琴的人。

　　“秦乐师每回只弹奏一曲，我想小姐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亦生边说着边往碗里夹了一棵青葱翠绿的蒜炒油菜。

　　“我回来了！”亦生话音刚落，便听一道声音从大堂门外传来。

　　梨素素转过头，只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自大门前翩翩而至，如同花中蝴蝶，林间莺雀。细看之下，不由暗赞一声：好一位亭亭俏丽佳人！

　　一身火红色窄袖上衣，上绣浅色腊梅，如同冬雪里盛开的火焰。腰间束着一条素白锦带，下裳为白色短打裙，裙裾恰过膝盖处，脚套一双白色云纹长靴。疾步奔走间，裙裾飞扬，似是林间展翅而飞的莺雀，轻盈灵巧，活泼俏皮。

　　再往脸上一瞧，细长柳眉如远山黛色，肌肤如凝脂皓雪，三千发丝梳成一个垂鬟分肖髻，因喜悦而扬起的弯弯眼角，如三月春风。未施粉黛的容颜如出水芙蓉，天然去雕饰。

　　梨素素不由疑惑，如此水灵秀气，清丽脱俗的秋璃小姐，看起来分明就是一位十分动人心扉的佳人，怎会被亦生说成是混世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