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被雨淋湿了》梅川秋子

8、土豪，我们朋友吧

　　人活天地间在很多场合下，你会禁不住感谢老天安排个认识的朋友在身边，比如踩个高跟鞋摔得人仰马翻，虽然可能被毒舌的她损个体无完肤，但是感谢有她，否则周围人火辣辣的目光让人如何招架。
　　但是，人活天地间也有很多场合，你是巴不得被所有认识的人屏蔽拉近黑名单，比如才和前任分道扬镳心情刚刚平复，红着眼睛从洗手间出来。

　　“你……莫总怎么会在这儿？”空气凝固了几秒钟之后，乐无忧意识到在比监考老师还要锐利的眼神下，根本不可能逃脱后，她只有故作轻松浅浅一笑。

　　“这话问得新鲜，来餐厅不是吃饭难不成是来蹭卫生间的？”莫艺林眉毛一挑，踱着步子走过来。
　　“您来多长时间了？”乐无忧悄悄咽了一口唾沫，该不会刚才的闹剧他全看到了吧？
　　“一顿饭的时间。不过……”莫艺林扬起嘴角笑得阴森。
　　乐无忧绝望了，这眼神分明就是幸灾乐祸“他全都看到了的意思”嘛！
　　神呐，为什么不带我走呢！

　　“……不过……我进门的时候只看见你一个背影。去个洗手间这么长时间，同伴是走了还是没来？”

　　在这一刻乐无忧终于彻底顿悟了，上班玩游戏成功躲过了上司的监视时阿美的心情——果然是劫后余生，死去活来的感觉。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是大师兄吗，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
　　“我一个人……一个人……”虽然装得平静，可是说谎话还是会心虚的。

　　莫艺林冷笑了一下，走到她身边的时候特意停下来，幽幽地说：“一个人来吃饭？果然孤独会引起消化不良。”

　　“蹲这么长时间，你的菊花受得了吗？”还没等乐无忧反应过来，耳边突然飘来莫艺林阴阳怪气的声音。

　　“你……”乐无忧被他气疯了。
　　莫艺林，你怎么……你怎么变得这么恶俗！
　　真该录下来，让全公司的八卦女们好好看看这副嘴脸，什么长腿绅士，气质欧巴，全是装的，恶俗！

　　莫艺林得意洋洋，像只螃蟹似的都快横着走路了，可是乐无忧只有在他身后咬牙跺脚的份！

　　“那是女厕所！”乐无忧突然惊叫一声，然后在一瞬间她便不可遏制地笑喷了，可是连忙又咽了回去，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东张西望。

　　莫艺林浑身打了个哆嗦，见鬼似的跳出来，那个酷帅炫耀的高富帅表情瞬间变成惊骇恐惧，好像真的被人当流氓轰出来一样。

　　他抬头看了一眼标志才知道自己原来上了当，再看看憋笑憋到满脸通红的乐无忧，脸色瞬间变绿了。

　　“乐无忧，很快你就会知道捉弄老板的下场会有多惨！”莫艺林整理一下衣衫和发型，恢复了往日的表情，吐出一个阴惨惨的声音。

　　如果是平常，听到莫艺林这样的声音乐无忧肯定会胆战心惊，可是现在笑浪又一次拍过来，噗嗤一下，笑大了……

　　可是等莫艺林灰溜溜地进了洗手间，乐无忧笑着笑着终于笑出了泪花，泪花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瞬间浇灭了所有的心情。乐无忧的笑戛然而止，一股苦涩又涌到了嘴边。

　　上天也不算太残忍，第二天又是一个可以“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已经到中午”的日子了。季瑞泉赖在床上恨不得一觉睡到下午，在乐无忧入住之前这种现象在季瑞江值班不放假的双休日里常常发生，但是现在家里不止她一个人。

　　自从乐无忧入住了她的狗窝，季瑞泉的家里再也看不到乱飞的衣服，狼藉的餐桌，再也看不到沉积的灰尘，堆积如山方便面，当然再也看不到她一觉睡到日落下午了。

　　乐无忧不能允许她这么虚度光阴——又不是失恋，昏天暗地睡个什么劲！

　　季瑞泉懒懒地伸个懒腰，却瞥见时钟才指向八点钟，顿时哭了：“你干脆拿把刀杀了我吧！才七点半！还骗我说十二点了！”
　　“废话少说，你忘了，我们约好去爬香山的！阿江很快就来了，你麻溜点。”乐无忧说着出了卧室去准备早餐。
　　“阿姐——手机响了……是……阿美？”卧室里传来季瑞泉的声音。

　　乐无忧满头黑线缠绕着挂了电话，她的香山之旅泡汤了。季瑞泉高呼一声，呼啦又躺倒在床。

　　本来美好慵懒的星期天可是却要挤着公交车去公司，然后揣着一沓文件再挤公交，然后像勤劳的小蜜蜂一样穿梭在
　　一栋栋高楼林立的栋别墅区里，最终大汗淋漓找到了老板的家，递上那几张薄薄的文件。

　　“我不是让阿美送来吗，怎么是你？”莫艺林瞅了一眼乐无忧淡淡地问，不等回应就转过身翻着文件自言自语：“难怪这么慢……”
　　呦呵，您还嫌弃我？天呐！乐无忧的心简直都快滴血了，大哥你失忆了吧，今天是周天！！
　　阿美正和男朋友你侬我侬，怎么舍得走开。这种送文件的小事，她这个一直战战兢兢的猪队友还不赶快发挥余热顶上来！
　　至于原本的打算，哎！你去或者不去，香山就在那里不挪不动，你看或者不看，枫叶就在那里，红了就落。

　　“莫总，我可以走……”
　　“你在外面等着吧！”莫艺林头也没抬，直接扔下这句话，开门进了书房。

　　万恶的资本家，亿万恶的奴隶主……
　　在莫艺林无情地摔了书房门一个响亮的耳光之后乐无忧的心情只能用这一句话来概括了。

　　乐无忧一直傻傻地以为电视里那些华丽丽美得冒泡的别墅都是道具组租来欺骗广大电视观众的，可是亲身到了莫艺林的家，她才知道自己是只坐井观天的蛙。原来大资本家的生活真的是传说中的奢华无度，纸醉金迷。相比之下自己现在寄居的狗窝简直惨不忍睹，更要命的是，就连个卫生间居然都比她曾经租住的蚁穴宽敞明亮装修奢华！

　　乐无忧的目光不禁以自己为中点一寸寸扫过去，和豪门恩怨剧中经常出现的那些金玉满堂的装修风格不同，莫艺林的家时尚简约透着一丝令人欣悦的清新明快。而所有陈设中最吸引她的还是莫艺林的照片，各种场合，各种造型弥补了乐无忧五年来的记忆空缺，她的目光从照片上一一掠过去，好像时间的踪迹在她的眼前铺开，带她从五年前那个离别时青葱的男孩一步一步走向五年后潇洒帅气的男人。

　　最终乐无忧在一张全家福上停下了目光，父亲在左，母亲在右，孩子在中间，每个人笑得灿烂。在这张其乐融融的照片面前，乐无忧的心渐渐融化了。

　　在她的床头也有一张全家福，父亲在左，母亲在右，她在中间，每个人笑的灿烂——原本她也有个其乐融融的家。

　　老天在给乐无忧不幸的时候，同样给了她巨大的恩惠。孤儿院的孩子一般过了三岁开始记事后就很难被领养了，但是六岁的乐无忧却幸运地遇到了母亲，用母亲的话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她就知道眼前这个小孩就是上天送给她的小天使，对乐无忧而言他们何尝不是上天送给她的礼物——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

　　但是幸运没能持续到最后，在大学的第一个寒假，乐无忧挤着火车从学校赶回家的时候，却发现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她不幸成了单亲孩子。事情毫无征兆的发生了，短短一个学期而已，一个曾经温馨的家庭却匆匆成了一个回忆，两个相爱的人突然成了陌路。

　　“跟着爸爸你的生活会好很多，但是你爸爸若成家新人也许会介意，而且……妈妈怕孤单。”
　　所以，乐无忧送别了父亲选择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直到半年后五一节她回家看到母亲脸色惨白躺在病床上，乐无忧才明白了为什么父亲会离开这个家。

　　母亲虽然接受了切除□□的手术，可是妥协并没能留住她的生命。在上一个雪花飞舞的季节她和母亲在机场送走了父亲，而一年之后同样是雪花飞舞的季节，却只剩下乐无忧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母亲的墓碑前。

　　饶了一大圈，乐无忧又回到了终点，变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而那张全家福存在的意义就是证明曾经她也有过一个幸福的家庭。

　　人的一生总要经历太多的爱恨情仇，生离死别，不要觉得自己很可怜，你和所有人一样，不一样的只是时间的早晚。

　　“是不是很帅？”耳朵里钻进一个突兀的声音，乐无忧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一扭头鼻子却撞到了一张脸上。
　　莫艺林站在她的身边扬起嘴角一抹挑衅的笑，声音里透出一股子自恋。
　　乐无忧连忙将照片放回原位，可是莫艺林却拿起来，看着相片里的自己，淡淡地说：“这是出国前夕拍的。”
　　乐无忧不知道他这话是讲给自己听的还是讲给她听的，但是一个“出国前夕”还是让她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个微雨如梦的春天不正是他出国的日子吗？

　　“怎么样，我的家大吧？”莫艺林的声音又像是春晚热歌串烧轻快的节奏响了起来。
　　“嗯。”
　　“漂亮吧？”
　　“嗯。”
　　“除了嗯，你就不能发出一些其他的感叹词吗？”莫艺林炫耀的兴致被乐无忧的敷衍浇灭了。
　　“嗯，嗯？内啥，又大又美又漂亮……”乐无忧简直要疯了，原以为莫艺林是高富帅啊，怎么有点土豪炫耀的感觉？词穷的她瞬间只能想到这句话。
　　“敷衍我，又大又美又漂亮的房子到处是，根本不能涵盖我家的独特性。”莫艺林居然又冒出来一个跪求表扬的声音来。

　　不，他不是疑似土豪，他根本就是长着高度帅嘴脸的真土豪！
　　“莫总，您能不炫富了吗？您再炫耀我是会仇富的。”
　　“哈哈哈哈……”莫艺林突然笑得开怀，“乐无忧，这句赞美太透彻，我喜欢，还有吗？继续夸。”
　　炫富是种病，得治！！受不了了！！！
　　“莫总，你再这样就成土豪了！”乐无忧脱口而出。

　　“土豪？”莫艺林笑得更夸张了，笑抽抽了，笑大了，换了半天的劲才恢复正常，他向乐无忧的方向前进了两步，乐无忧下意识地后退了却被沙发绊住倒，坐进了沙发上里，只好抬头看着莫艺林。
　　莫艺林居高临下直视着她，嘴角轻轻上扬，吐出一个怪怪的声调。
　　“你听说一句流行语吗？叫做‘土豪，我们一起做朋友’……”
　　像有一根手指伸进了乐无忧的心里，拨动她的心弦，发出幽幽的弦外之音，乐无忧怔住了，可是下一个瞬间连忙提醒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说起土豪来，我还不敢当。周一晚上有个饭局，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土豪。”莫艺林踱着步子随口说了一句。
　　“什么意思？”乐无忧颤颤的声音问。
　　“有几个客户请我吃饭，身为我的助理的你不得作陪啊？”莫艺林的声音又变成了大BOSS对猪头员工的嫌弃。
　　“啊？我又不想和土豪做朋友，高攀不起……我能不能不去？”这可是传说中的龙潭虎穴，乐无忧自信自己绝对搞不定的。
　　莫艺林的脸马上变黑了，冷冷地抛来一句“你觉得呢？”

　　不去……不行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