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杀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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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天空中，稀稀落落地挂着几颗不算明亮的星星。
明明是炎热的夏天，裹着被子的年以念却还是觉得冷，大概是感冒的缘故吧。
不想了，该睡觉了，再不睡下就到了午夜，那时候就是想睡也不能够了。年以念这样告诫着自己，熄灭了床头的蜡烛。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每次熄灭蜡烛的时候都能够在黑暗中看到缕缕青烟，更不懂得自己每每在看到它们随风飘散的时候，总会莫名地心头发颤。为此，她也曾上网查询，可上面给出的答案并不合她的心意。
“叮铃铃，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忽然发出清脆的响声，只是在这个木质阁楼里，年以念确定自己没有听到脚步声。
翻了翻手腕上的夜光手表，晚上十一点半整，那么按照以往的惯例来看，门口的客人应该不是人类了。
“叮铃铃，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声更加急促了，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年以念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小心地点燃床头的蜡烛，脑海里忽然浮出一个女人的脸。
不，千万不要是她。
烛心的微光终究变得强势，也让年以念从旁边的镜子里发现了自己满是汗水的脸，以及身后的红色身影。
她来了。
也顾不得追究女人为什么破门而入，年以念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躲。
可惜她的钱已经不多了，而且为了接待这些会突然到访的客人，她不得不选择人烟稀少的住处，如今这简陋到一定程度的房间让她往哪里躲？
还不等她转身，女人阴冷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
“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果然，她还是为了那件事情来的。只是同为女人，她懂得是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伤害更大，所以再三斟酌之后，年以念还是选择回避。
“没什么，只是觉得孩子是无辜的。如今你人也杀了，就不要再斤斤计较往事，从哪里来的就回哪里去吧。”
年以念低着头去看自己的拖鞋，突然觉得红色的拖鞋不太吉利，只是她应该也没有多余的钱财关注穿着了吧。再说她本身不就是个不吉利的人嘛，刚好什么样的鞋子配什么样的人，谁也不吃亏。
“我再问你一次，为什么不让我杀他！”
红衣女人却是像疯了一般，死死地揪住这个问题不松手不说，还仗着自己是鬼，缓缓地飘到了年以念的面前。
当你和另外一个人鼻尖对着鼻尖，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是尴尬吗？那么如果对方是鬼，还是一个面部血肉模糊的鬼呢？还会尴尬吗？
年以念现在经历着的就是这么一种待遇，陈旧的腐臭味道夹杂着鲜血的腥味，硬是让感冒了的她也忍不住胃里泛酸。
可纵使这样，年以念还是决定能将秘密瞒住，就坚决不会说出口。
女人的脸却开始慢慢撤离，直到完全隐没在墙里面，屋子里的血腥味才算稍微淡了一些。
“我看到了照片，有我和那个禽兽的照片上，也有那个孩子。”
年以念本以为逃过一劫，还来不及察看女人是否走远，带着颤音的话就在耳旁响起。
年以念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凭女人说话时候带来的阴风将自己的耳膜震得生疼，思绪也随之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味道的夜晚。
其实年以念是极其讨厌在晚上活动的，因为她的这双眼睛看到的不仅有人，还有被人们质疑存在的鬼。不过姨妈来看她总不能不做招待吧，她还没有允许自己邋遢到那种地步。
只是你能想象那些鬼的模样吗？它们纷纷保持着死前的最后状态，或是乘着一班永远不会停靠的公交车，用呆滞的眼睛扫视着过往的行人，或是跟在亲人身后，随着他们的喜怒而转换情绪，更有一些鬼就是死了也改不了生前的陋习，一遍遍地从路人的口袋里摸索着钱包，却总是笑着伸手哭丧着脸收回……人间的东西，你再享受不得，也触摸不到了。
年以念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了宛如，这个面部血肉模糊的红衣女鬼。直觉告诉她这个女鬼不正常，不过她能做到的除了交谈之外再无其他，良心上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伤人而不管，只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试图劝说这个女人离开人间。
“嘿，你好。”
不过是简单的三个字，年以念却已经将手里的姨妈巾攥得变了形，等到女鬼扭头看她的时候，更是激动得差点儿没转身逃跑。
不要怪年以念胆小，爷爷生前就告诉过她，红衣的鬼怨气最重也最难缠，她们往往会忘记生前的所有事情，来到人间也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复仇。如果你没有正当的理由和十足的把握，就不要去管，阻碍她们的人不死也会丢掉半条命的。
年以念最初不信，直到在老家差点被一个女鬼婆婆掐死之后，她才终于对爷爷的话有了新的认识，也告诫自己在帮助他们的同时也要注意生命安全。特别是爷爷告诉她，女鬼婆婆掐她的理由居然是嫌她太啰嗦之后，年以念更是吓得三年不敢说十个字以上的句子。
只是眼前的这个女鬼又会是怎么样的呢？希望她足够温柔、足够耐心、足够乖巧听人劝，不然她就真的要考虑开溜了。
女鬼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情绪化，只是在血肉模糊的脸上挤出一个惨不忍睹的笑容问道。
“想和我一起去吗？”
年以念愣在原地，不明白女鬼跟她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直到女鬼走远，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跟了上去。
跟着鬼走路，最纠结的是他们能够穿墙而过，你却傻乎乎地以为那里也能走，碰了一鼻子灰不说，还被街上的路人嘲笑。
好在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倒不是女鬼姐姐良心发现走上正路，而是她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年以念抬头之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姐姐是富婆，这样的地段，这样的公寓，可不是像她这样的穷人可以企及的。
“我叫宛如。”
女鬼突然转过身来看着她，平静的眸光里居然漂着一层雾气。
“啊，宛如姐姐。”
年以念尴尬地扯开嘴角，因为失措而不断躲闪的眼睛里更是清晰地透露出她现在的不自在。毕竟，她可从来没有听到鬼主动跟她做自我介绍啊，通常都是她问一句他们答一句的有没有。
“抱歉，我似乎只能记得自己的名字了，或许进去之后，我连自己的名字也记不得了。”
女鬼并不在乎她的跑神，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情绪。只是那嘴角强撑起的笑容，怎么看都有一种悲伤的味道。
年以念刚想出言安慰，却被女鬼接下来的话定在原地。
“他杀了我，我回来杀了他，谁也不欠谁。你不要管，不然我不会手下留情。”
女鬼的模样依然悲伤，只是出口的言辞却是赤裸裸的警告。这是在告诉年以念，如果她非要阻止，就一定会赔上性命。
年以念突然就愤怒了。
既然你不让我说话，又为什么将我带到这里来？是要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杀人还是怎么着？够了，真的是够了。
女鬼似乎能够看懂她的心思，一边往楼上飘，一边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没有逼你过来。而且，我不想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记得我的名字。”
年以念承认她可耻的同情心又泛滥了，如果说刚才的她还愤怒得不能自已，那么现在的她除了对女鬼的怜悯之外，再没有其他情绪了。
无可奈何地跟着女鬼上楼，顺便猜测着男人与她的关系。
应该是夫妻吧？豪门不是常有喜新厌旧，然后离婚不成索性杀妻的案例吗？或者是情人？毕竟听声音来看，女人的年纪并不大，而这样年纪却住在这种公寓里面的女人……好吧，原谅她的胡思乱想，说白了她年以念不过是妒忌而已。
年以念好不容易平定了心情，却发现女鬼正站在自己旁边的门前，执着地按着门铃。只是这人间的门铃又不是她门口的风铃，哪里会被她按响？
女鬼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直接扭头直勾勾地盯住她。
不行，不行，不让我劝你就罢了，坚决不能再妥协，否则我不就成了帮凶了？
只是她好像高估了女鬼的耐心和脾气。
“姐，姐……你把指甲舌头缩回去，咱有话好好说，好好说……我按，我按还不成吗？”
见年以念不再拒绝，女鬼这才收回了快要刺进她脖子里的指甲，安静地给她让出位置来。
“里面的大哥，不要怪我，怪只怪你当年太狠心……”
年以念一边啰啰嗦嗦地念叨着，一边拿颤抖的食指按响了门铃。
一连摁三次都没人开门。
年以念心存侥幸地收回了手，却发现身旁的女鬼不见了。糟糕，她怎么把鬼的穿墙之术给忘了。可是现在门也打不开，要是屋里没人倒好，万一有人……
血腥味，是血腥味！
年以念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再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人当做神经病，一手拍打着门一手还不停地按着门铃。
快开门啊，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求求你快开门啊。
门真的开了。
居然是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一边揉着朦胧的睡眼，一边糯糯地开口问她找谁。只是年以念注意到的，却是小男孩后面不断靠近的女鬼宛如。
“不要。”
年以念突然就尖叫一声，将来不及反应的小男孩扣在怀里。
没有动静。
年以念猜想着女鬼或许已经离开了，因为屋子里面传来的血腥味告诉她已经有人死亡。只是当她抬头之后，却发现女鬼不仅没有离开，还飘在半空中恶狠狠地盯着她，和她怀里的小男孩。
“他是无辜的。”
年以念颤抖着试图辩解，只是已经杀红了眼睛的女鬼哪里听得进去她的话。
“和禽兽有关的人都不无辜。”
说着，竟然直接用舌头勾起小男孩的脖子，狠狠地往旁边一拉。
可怜年以念已经没有机会说出那句话了，那句或许能让女鬼住手的话。
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是你的儿子。
小男孩死得匆忙，脸上也只有迷惑没有惊恐，很好，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