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的小镇》陆大牛

22、再见

　　“给我两个个白菜猪肉馅儿的包子，再加碗猪血汤。”周祁站在包子铺前，对着正低头给之前的客人找零的漂洋说道。
　　“好嘞，先到屋里坐。”漂洋手脚麻利的拿出盘子，准备装包子，一抬头就看见这老面孔，脸上即刻开出一朵灿烂的花。她连忙转过身对着屋里的李明亮喊道，“李明亮，你瞧谁回来了？”
　　“老板，要一个鸳鸯馅儿的。”漂洋正想问周祁什么时候回来的，一个脆生生的小孩声音就响起来，漂洋只能先把手里的事儿给做了。
　　“你先忙，我进去找李明亮。”周祁看漂洋忙，也就不站在包子摊前碍事儿了。
　　“去吧去吧，你们俩慢慢聊着，我忙完了就进来。”
　　“要两个糖包子。”
　　“好嘞。”
　　周祁进去没一会儿，江川就出来了，他走到漂洋身边，拿过她手里的袋子：“你进去和他们聊天儿吧，这里我来。”
　　漂洋看着江川，微微一笑，说道，“那交给你了。一个糖包子一个肉包子。”
　　“嗯，好的。”

　　“唉，洋子，那你男朋友啊？”漂洋一走进厨房，周祁拿着包子一边啃一边问道。
　　“只是房客啦。”漂洋回到，“话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昨晚，本来下午就能到的，还想着到了之后来你这里蹭顿饭，结果过隧道的时候有人出了事故，堵车堵了几个小时。”周祁心不在焉的回答完接着又赶紧把话题溜回去，“不过我看你那房客和你关系还蛮好的嘛。”
　　“......”漂洋无语了两秒，是不是大家看她单了二十五年都看着急了，怎么遇到的每个人都要这样八卦一下。
　　“他还说的普通话，不是本地人啊。”周祁继续兴致勃勃的八着，顺手又拿了一根油条，刚好是李明亮才炸好的那根，结果，“哎哟，烫死我了。”
　　“叫你八婆，手没事儿吧。”漂洋边说边走向橱柜，给他拿了个盘子拿了双筷子。
　　“没事儿没事儿，别岔开话题啊。”周祁接过筷子盘子，问道。
　　“江苏的，来镇上找个人，住段时间就走。”漂洋回答说。
　　“走了我们洋子又是一个人咯。”还在炸着油条的李明亮插嘴说道。
　　“你不也是一个人，好意思说别人。”漂洋回呛道。
　　三个人在厨房里说说笑笑，在周祁的深扒下，漂洋再一次把江川介绍了一个透彻，包括照片的事儿，周祁也挺好奇，镇子上真有长这么好看的人？镇上的人还都不认识？
　　周祁这一次回来是打算把他父母接到市区去，他现在算是在城市里扎稳了脚跟，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合家团聚了。另外，他和他女朋友决定今年夏天结婚，把漂洋和李明亮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俩人都还没见过那姑娘呢。
　　依旧是忙忙碌碌的一上午，好不容易闲了下来，几个人坐着喝了会儿茶，吃了点点心，闲聊了一阵子。马上又要午饭的点，又得赶紧去做午餐的准备。这店里三个男人中，周祁算是最不擅长家务的一个，他能做的就是洗洗碗筷了，不过漂洋更愿意让他在客厅看看报纸，因为他那缓慢的动作实在和这小店的气氛不太搭。
　　下午两点钟，店里总算是没客人了，漂洋做了几道小菜，填一下这几个饿到现在的大男人的肚子。吃饭的时候正好电影频道在放某部电影，几个人端着碗一边扒饭一边看电影。电影演到激动人心的时刻，四个人都目瞪口呆的看着电视，扒饭的动作也停止了。这时候同样被剧情震惊到的周祁却突然想到了什么。
　　“洋子，你早上说那照片是哪年拍的来着？”他转过头问正微张着嘴看着屏幕的漂洋。
　　“85年啊，怎么问起这个。”漂洋闭上自己惊讶的嘴，转过头来回答他。
　　“你把照片给我看一下。”周祁跟漂洋说道，又转过头问江川，“可以吗？”
　　“可以啊，我手机里就有，等我找找。”江川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图库，滑了几下，“全部都在这个相册里。”
　　周祁接过手机，漂洋还在想周祁会不会用这种智能的手机，却没想起周祁的公司做的就是就是这一块儿的业务。看着周祁一张张的翻着照片，表情变得凝重，或者说，伤感，漂洋心里好奇，但又不想打扰他。
　　“这照片里的人我认识。”周祁抬起头对三人说道。
　　“真的？她是谁啊？”漂洋第一个问道。
　　“我妈。”
　　漂洋脸上惊喜的表情瞬间消失了，只剩下惋惜和悲伤。
　　“难怪大家都不记得了。”李明亮说。
　　看着三个人的表情都这么沉重，江川虽然也很好奇照片中人的故事，但是识趣的保持了沉默。

　　照片中的人叫黄明英，是周祁的妈妈。年轻的时候是镇上出了名的美人儿，从十几岁开始就老有媒婆往她家跑。大概是因为这容貌生得太好了，让年轻的她变得骄傲起来，来说媒的她一个都看不上，总想着要嫁给一个理想的男人。就这样一直拖到了二十岁，八六年春节那几天，大街小巷都在放鞭炮，燃香烛，却不知因什么走了水，那夜一场大火烧毁了黄明英家的房子，带走了她的父亲和一个十岁的弟弟，还有她那姣好的容颜。留下病弱的母亲和毁容的黄明英相依为命。
　　四个月之后，黄明英嫁给了一个跛脚的男人，全镇子的人都知道那男人多废材，但只有那个男人说不在乎她烧伤的脸。八六年底，周祁出生，因为孕妇情绪压抑，以及遭受家庭暴力，让胎儿早产了近一个月。
　　镇上的人记不得她年轻时候的模样，其实也没什么奇怪，这件事过去了二十五年了，而这二十五年里，那张美丽的脸再也没有出现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居简出的面容可怕的女人，极少出门，即使出门也要用厚厚的黑色面巾将自己裹起来，镇上的小孩都说那是一个巫婆。这个女人脾气也很奇怪，邻居时常听见她尖酸刻薄的骂自己的儿子，但她不敢把脾气发到她男人身上，因为那个瘸子男人要打她。
　　谁都不愿相信，照片里那个笑起来如此美好的姑娘，后来会成为那番模样，就像是每一个喜欢听童话的小女孩，都不想听到“那个满脸皱纹又老又丑的坏巫婆年轻的时候其实是个美丽的精灵”这样的话。
　　但值得庆幸的是，这个被一场大火困了二十多年的女人，在前几年已经走出来了。这是漂洋看到的，这两年她时不时也会去看望黄阿姨，黄阿姨的脾气已经没有以前那样暴躁了，她的身上开始有着某种淡然，她不再嫌弃周叔叔的脚，出门的时候也不戴头巾了，她和邻居之间的话也变得多了，她时常一脸自豪的和别家婶子聊起周祁。
　　常年醉酒到处打牌不务正业的周叔叔，早在前几年也收敛了，或许，混蛋的人也早晚有一天敌不过岁月带来的成长，他躲得过二十岁，躲得过三十岁，再躲过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或许就不是那么好躲过了人有几个十年，一双手就数完了。不应该轻易的忽视这些十年里所拥有的力量，即使是浑浑噩噩的日子，也不见得就能轻易从这些十年手中溜走，你总要带点什么走，你总得变成该成为的模样。

　　听了黄阿姨的故事后，江川的心里也是百味陈杂。他把照片给了周祁一份，周祁邀请他去家里看看黄阿姨，他说他母亲现在已经没有以前那样敏感了。江川谢绝了这份好意，他不想去打扰黄阿姨，一个从灾难中走出来的人，即使心性变得再淡然，也不会因为回想起灾难的场景而感到喜悦。大家应该做的，就是像她一样，过自己的生活，别让过去打扰现在，也别去打扰别人的过去。

作者有话说

　　期末的时候怎么都不想背书，想了一切就是不想背书，还有四天，两本书没有背，偏偏这时候突然想要写这个。话说之前突然不想写是因为很烦感情线，今天把不喜欢的片段删掉了，觉得其实有感情线也没什么不好。反正都是乌托邦，再乌托邦一点又有什么关系。然后呢，我今晚要看书。再然后，也不知道你看不看得到，就是陆龟姑娘，因为我一直自娱自乐的习惯了，突然有一天啊，有一个人很准时和我相见，我真的老感动了。什么也没说就停止写了，感觉像是不告而别。。。额，就这样了。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