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漠陌番外：过去 跑不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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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过去 【天漠陌】
天漠陌在很小的时候，被拐走了，几乎是在两三岁时，那个时候的自己记忆初醒，只是模模糊糊记得自己是被拐来的，其余的，一片空白。
不知道为什么，被拐来的人贩子没有将她们这些一起被拐来的孩子卖出去，而是企图把他们教育成社会的人渣。
人贩子们最初只是教他们做小偷，每天如果无法偷到足够的钱，就会被打。
慢慢的，有些孩子开始长大了，年纪大一些的孩子通过对外界的接触，知道自己的错误了，开始想方设法的将自己扭会正途，逃出这个地域。
而小一点的孩子，比如天漠陌，却什么也不懂，只是看到大姐姐大哥哥们惊恐的表情，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什么。
大孩子们逃走了，可是终究没有跑出那些人的爪牙，他们之中年纪大的被关在一个屋子里打骂，还被注射了毒品，使这些孩子离不开人贩子们，也无法教唆小孩子们。
从此，那些大孩子们开始疯了，他们得不到毒品，就会发了疯似的打骂小孩子们，他们会跪在人贩子面前渴求着，像一只没有尊严的狗。
漠陌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认识到了一切的可怕，认识到了她身处的地方，其实是真真正正的地域，是魔鬼存在的地方，许多孩子从这一刻开始，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漠陌在这个地域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就是比她大两岁的落沁给的。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落沁就拉住漠陌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落沁，你不要怕，我照顾着你呦！”
漠陌却迷茫的摇了摇头，开了口：“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落沁想了想，笑着摸摸她的头：“漠陌吧，你叫漠陌吧，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听，女孩子就应该叫这样的名字。”
从那一刻开始，她有了名字，她将这两个名字刻在心里：漠陌。
落沁会把分来的食物给漠陌，落沁就像是漠陌的妈妈，她照顾着漠陌，试图把所有的温暖传递给漠陌。
落沁偶尔会蹲在角落里，紧紧抱住漠陌，孤寂的微笑着：“漠陌，这个世界很美好。这个世界上，好人其实有很多，我们遇到的，只是一些不那么好的人，可是我相信，这些人总有一天，会醒悟过来的。他们只是没有太多爱，漠陌你不一样，我给了你那么多的爱，漠陌你，绝对不要成为坏人啊。”
漠陌记住落沁说的每一句话，落沁无聊时，就喜欢和漠陌说话，从南说到北，偶尔几次，还聊到了自己的家。
这对漠陌来说，无疑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我生活在一个很平常的家里。家里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一个哥哥，他们都很爱我。爸爸会教导我做作业，会带我出去游泳和打羽毛球；妈妈做的饭菜最好吃，我最喜欢她做的米线，那味道，别提有多香了；哥哥的话，噗哈哈，我记得小时候他会揍我呢，不过，大多时候，他还是很疼我的，他现在，一定很幸福吧？在爸妈的陪伴下，可我……就不一样了。”
漠陌感觉到了落沁想要离开这里的心，可是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抱住落沁，试图给她一点温暖。
漠陌偶尔会问：“姐姐，你不恨你哥哥吗？他过得生活肯定要比你好得多。”
落沁只会轻轻的笑，摸了摸嘴唇：“不，我不会。他是我的家人，和你一样，我只希望哥哥快乐就好，他不该和我一样，我的生活，太绝望了。”
暗黑色眼底里涌现的难过，让漠陌的心里那么杂乱。
“说谎。”漠陌毫不介意的戳穿。
落沁愣了愣，突然苦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就哭了，鼻涕眼泪抹了一地：“是啊，我恨啊，我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待遇呢？我凭什么？我还那么小，为什么要让我看到那么残酷的世界呢？”
那一天，落沁搂着漠陌说了很多话，漠陌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落沁也很不甘心，原来她是那么渴望接触到父母温暖的怀抱，她也抱怨过，也恨过，可是一切过后，她依旧会笑着看着明天。
那些如同魔鬼一样的人，每天依旧会拿着他们发泄，用各种各样折磨的办法。
可是落沁依旧在维护着漠陌的世界观，依旧告诉她这个世界是多么的美好。就算额头满是鲜血，落沁也只是会忍者痛苦，笑着告诉漠陌，没事的。
漠陌那个时候就在想，如果这是落沁姐姐对自己的希望，想让自己成为一个和平凡孩子一样善良可爱的人，那自己就伪装吧？伪装成落沁想要看到的样子。
漠陌以为自己永远也逃脱不了这个地狱。
可是正因为落沁，自己才在无数漆黑的空间里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那年，漠陌6岁，而落沁12岁。
在枪林弹雨的疯狂轰炸声下，在火光照射的刺眼光芒下，这么漆黑而孤寂的夜晚，这么肮脏恶心的地方，终于被发现了。
那群早已失去本性和良知的人扛着枪支提着弹药，双眼赤红的冲了出去，漠陌只能在模糊中看到那些人愤怒的嚎叫声和不要命的怒骂。
漠陌是被落沁摇晃醒过来的，睁眼的一瞬间，漠陌看到落沁的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她轻轻咬着嘴唇，凑到漠陌耳边：“我们有救了……我们可以出去了……”
漠陌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落沁眼角带着的喜悦，那是一种即将重获新生的喜悦。
落沁拉住漠陌的手，小心翼翼的弯腰潜行，想要不被任何人发现。
漠陌感受到了落沁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开心，被捏着的手出了些汗。
她们小心的穿梭在每一处角落。那些满身是血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体上的血肉都有些溃烂，让人觉得恶心。漠陌甚至看到了在不久前掐着自己的脖子骂着一堆自己听不懂的粗话的那个外国佬尼森，他就在这群死去的人里，那件时髦的外衫显得很耀眼。可是尽管再耀眼，他现在也只是一个死人了。
漠陌第一次从心底感到畅快。
这种畅快让漠陌有一种嗜血的冲动。眼底莫名的绽放出绚丽的花火。
死吧，死得越多越好。如果是那些人渣，都死吧！在黑暗的夜晚，在子弹的声音中都死去吧！让弹药炸穿你们的肩膀，让子弹穿过你们的心脏，让一切烧穿你们的肮脏扭曲的心灵。
脑海里的声音越来越强烈，就连嘴角也不自觉的染上了恶劣的笑意。
也许是他们的行为惹起了其他孩子的注意，那些瘦小的孩子们也摆脱了心上的恐惧，悄悄的站起来，跟着他们逃走。
一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烈。
“你们干什么？！！！！”震穿人心上的声音响了起来，刺耳的让所有孩子的脚步都停了下来，惊恐的望着那个高大的中国男人，男人的面容十分精致，脸颊上滑过一丝冷然。孩子们的腿脚开始有些发虚，有不少心智弱小的孩子已经吓得在地上跪下来哭的一塌糊涂。
漠陌死死咬着唇看着这个男人。她认识他，这群人之中的首领，将他们推入万丈深渊的男人——弋阳
男人如同野兽一样彪悍的身躯笼罩着他们，他气的五官都开始扭曲，青筋从额头上暴露出来：“好啊你们，居然想在这个时候逃跑？老子辛辛苦苦养着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是为了什么？！！！！”弋阳掐住一个女孩，女孩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而无力，他脸上却流露出得意的神色，让后手上猛地用力，那孩子嘴角流露出一丝血迹，死了。
小声的抽泣声从孩子们周围爬了出来，谁也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声音。
“哭个屁！！老子要死了——你们这群死崽子也别想活下去！！都给我过去！爬上去！狗日的！挡在最前面！”弋阳咆哮着，声音顿了顿，继续吼道：“你们要是不去——我就一枪毙了你们！滚过去！”
所有孩子恐惧的望着他，僵硬着身子。
“滚过去——！！！”弋阳随脚踢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血液顿时涌现出来，眼睛里带着赤红的光芒，似乎要把这个恶毒的男人狠狠咬死。
也不知是谁先动了身子，所有人便抹了一把眼泪，朝着那死亡的光芒跑过去，周围一种绝望的气息爬上了大脑。
漠陌看着落沁哭着爬起来，拽着自己的身子往前走，背影是那么无力。
她……一定很像走吧？
漠陌甩开了落沁的手，冷冷的抬眼，眼眶却红成一圈：“你走，你带上我不好，容易死的，你走，我不要你管。”说完狠狠推了她一把。
他们不能后退，他们只能前进，所以，即使是前进，她也不希望自己是落沁的累赘。
落沁想要回过头拉住她，却被漠陌恶狠狠的眼神吓得愣了愣，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抹着眼泪跑上前去。
所有的孩子几乎都要走光了，他们其中有些人可能死了，有些也许正在生不如死。
漠陌缓缓走到了弋阳的身边，鼓起勇气，淡淡说道：“我恨你，是你把我们推向这里，让我们和其他人不一样。”
弋阳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到现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敢和自己说话。愣了几秒后，他就放肆的笑起来，倒也没有生气：“你们活该，谁叫你们命不好？你恨我又怎么样？你不能把我杀死，我一个指头就可以让你去见阎王。”
漠陌的目光动了动，勾起嘴角:“你说得对，但你一定会死。”
“我会不会死不是我来决定，但是如果你不马上过去，我现在就拿枪毙了你。”弋阳眯起了眼。
漠陌的喉咙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往前走去。
那么灿烂的名字，那么绝美的样貌，却干着这样恶心的勾当。
战火肆意的弥漫着。
在这个城市的每个地方，每个人都在过着属于自己的不同生活，有些人即将死去，有些人依旧幸福的活，这就是人生，我们仍然在挣扎，一步一步爬上顶点，试图不让自己的生命消失。
漠陌奔跑在死人的尸体堆里，那些曾经大笑的恶心男人都死了。却也有不少穿着军服的男人躺在里面，血染红了他们的衣衫，那是英雄的象征，他们杀的每一个人，都在帮助着下一个将要被带来的孩子，误入歧途的人，可是这英雄的象征，是用生命换来的。
那些子弹偶尔穿过她的耳边，只留下一丝凉飕飕的感觉。那一刻，漠陌是那么真切的觉得，死亡离自己，真的太近了，只要自己稍微偏过身子，子弹稍微逆转方向，就会毫不意外的让自己死去，死神就会带着镰刀走到自己身边。
漠陌偶尔看到了自己的伙伴，他们哭着喊着，眼泪已经不能让他们的恐惧消散，他们只能期盼着，期盼着这一场死亡的游戏能快些过去，他们想要见到光，见到曙光，他们不过想要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他们沉沉睡去，再也不用担心突然被人打醒、被伙伴的血液吓醒。
漠陌这一刻，突然觉得好累，然后，她轻轻的转过头，就看到那颗子弹以魔鬼的速度朝自己飞过来。其实，只要身子轻轻一歪，就可以躲过去的，但是莫名的，她没有动，不仅仅是因为动不了，更是因为知道自己跑不掉。
就算眼睛灵光，脑子转的飞快，身体还是跟不上大脑的反应。
几乎是一瞬间，漠陌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跑不掉了，这个晚上，她注定要死。
血液滚烫而灼烧，一点点侵蚀着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心灵。身上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可是那一滴滴的血液却让她那么惊慌和恐惧，子弹的飞快旋转镶嵌到了身体上。
那个眸子里闪烁着的光芒，隐隐流淌出来的液体，是她在做梦吗？
落沁紧紧扣住自己，十指掐住□□，似乎感到了一阵阵的凉气。她用尽了最大的力气，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朝着她微微一笑，然后，眸子里的光芒越来越小，那双曾经让人觉得那么美丽的眼睛缓缓的闭上了。
没有说一句话，一句告别也没有。
就在这一刻，漠陌感觉到落沁的身体上似乎中了更多的子弹，每一颗都穿透了她的血肉。
死了，落沁为了自己，死了。
漠陌脑海里突然转瞬中出现了她那灿烂的笑容，在一起的场景，可是这些，随着血液的流逝，一起消失了。
直到最后，她都想要维护住自己的世界。直到最后，她用自己瘦小的躯体筑起了一座城墙。
……
“不，我不会。他是我的家人，和你一样，我只希望哥哥快乐就好，他不该和我一样，我的生活，太绝望了。”
“我生活在一个很平常的家里。家里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一个哥哥，他们都很爱我。爸爸会教导我做作业，会带我出去游泳和打羽毛球；妈妈做的饭菜最好吃，我最喜欢她做的米线，那味道，别提有多香了；哥哥的话，噗哈哈，我记得小时候他会揍我呢，不过，大多时候，他还是很疼我的，他现在，一定很幸福吧？在爸妈的陪伴下，可我……就不一样了。”
“是啊，我恨啊，我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待遇呢？我凭什么？我还那么小，为什么要让我看到那么残酷的世界呢？”
……
原来，我们的生命，那么容易，就消失了。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梦一样，漠陌看不见光，只觉得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将自己熏晕过去，巨大的悲伤几乎将自己沉溺在无尽的泪水中。
“快起来快起来！老公你过来帮帮忙！这里有个孩子！被压在另一个孩子的怀里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声音突然冒了出来。
“还真有——这里怎么这么乱？！我刚刚可是看到了！到处都是子弹和炸药！这孩子居然能找到这么个角落。”另一个平稳的声音也窜入耳中。
漠陌的眼前终于不再是一片血红，她被那两个夫妻抱了起来。周围终于不再是冷冰冰的血液和死亡的感觉，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两个人就这么叽叽喳喳的讨论着，怀中抱着意识有些迷糊的漠陌。
突然，一个男人的大吼声将那两人的意识喊了回来：“阿武！！你看那不是我们仓库的孩子吗？妈的！要被人抱跑了！！”说完，就拎着钢棍和那个叫阿武的男人走过来。
漠陌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这两人没有与那些兵战斗，而是来追自己。或许是他们根本不想死吧？所以找了个这么荒谬的理由来逃脱，每个地方，都有逃兵，尽管这些无耻的人不能被称为‘兵’。
那一对夫妻迅速跑了起来，汗水沾湿了漠陌有些枯黄的发丝。
风顺着耳边呼呼的吹，夜晚的黑暗越来越深。
这两个加夜班的夫妇，就是之后天语时的父母，是他们，将漠陌从黑暗无光的地方抱了出来。
漠陌依旧记得，当那些钢棍打在两人的身上时，那种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又爆发出来了，漠陌很想杀了那些伤害给予自己温暖的人的人，可是自己做不到，自己太弱小了，这世界上所有的悲剧，都是因为我们的无能为力。
那个慌乱的少女的抱着自己，看着自己的哭喊，居然一瞬间没有说出任何的话，没有一滴的眼泪，只是搂住自己，颤抖着身子，跪着求着。
在死亡面前，自尊，不过是让人觉得可笑的东西。
【番外：过去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漠陌番外：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