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爱我很久吗》雪のべ女王

3、鱼在水里哭

　　鱼在水里哭
　　我握着你的手说 “鱼在水里哭”
　　你笑着说 “别傻了鱼并不会哭 它们是没有眼泪的动物”
　　我抬着头对你说 “树在雨里哭”
　　你温柔看着我说 “树并不会哭 它们是没有思想情感的植物”
　　我突然地无助
　　没有眼泪的悲伤没有人清楚

　　难得的周末勒，艾米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
　　“一名男大学生因失恋跳楼自杀，压到一位路过的女生，女生抢救无效死亡，男大学生被救活。”这让我想起获得奥斯卡金项奖的电影《天使爱美丽》的一个情节：爱美丽跟着妈妈去教堂祈祷，祈祷妈妈给她生一个弟弟，而也就在走出教堂的那一刻，妈妈却被跳楼的人砸死了。
　　生命何其脆弱，有着它不可承受之轻。前一秒或许还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下一秒便离开这个世界了。然后留下无限的遗憾和哀痛。
　　门突然开了，妈妈买菜回来了。艾米正想把看到的新闻告诉妈妈，妈妈却先开口了。
　　“小米，你还记得邻居家刘阿姨吗？”妈妈走进厨房放下菜篮。
　　“当然记得咯”艾米跟着站在厨房外答道，自从搬家后，不知道刘阿姨怎么样了。
　　“刘阿姨被检查出得了肺癌，刚切除了四分之一的肺，最多只能再撑一年多吧”
　　“天啦，怎么可能！刘阿姨一直都很健康的啊”艾米怀疑自己听错了。
　　“刘叔叔都在家里抽烟，刘阿姨半年前就得了肺结核，后来才转为肺癌的。半年前的体检，医院竟然没认真检查出来，不然。。。。。。”妈妈边洗菜边感叹着，然后接着说：“最可怜的还是小孩子，亮亮才5岁啊，哎～”。
　　艾米听着听着，心里有愤慨：刘叔叔怎么可以在家里抽烟呢，难道酒不为自己家人的健康着想吗？医院怎么可以这么不负责呢，这场官司非让这个医院倒闭不可，但更多的是难过。那个常陪她打羽毛球的的阿姨，那个总摸着她的头发说小丫头又大变样了的，跟大姐姐一样的女子，就要离开了吗？她是怎样面对死亡逼近而无能为力呢？
　　“妈妈，刘阿姨现在在哪？我想去看她。”艾米沉沉的说。
　　“在家修养了”妈妈看了艾米一眼，“买些草莓过去，刘阿姨也喜欢草莓的。”
　　“嗯”

　　20路公交车上，艾米坐在最后一排，侧着脸看窗外，双手服帖地放在深蓝色牛仔裤的膝盖上，白色的棉质上衣让她的脸显得惨白。其实她什么也没想，只是想安静地坐着毫无表情。从师大首站一直坐到斗门站，在斗门站站了一会儿，她又坐上了20路车到首站，她始终没有勇气，没有勇气面对即将逝去的生命，胸中充斥着悲伤。离开，离开，这是永别，不是暂时离开，对吗？艾米好想哭，好想好想哭。。
　　司马堂耀愤愤不平地踏上20路车，车还在保养不能开走，允浩扬却又在这个时候约他去省体育馆打网球，偏偏这一带还没的士，真是怪事。他悻悻地向车后门走去，突然他看到了车最后一排的立着毛茸茸白领子的艾米，婴儿肥的脸蛋，像只可爱的，对，可爱的趴趴熊。可为什么在斜漏的暖阳里，她沮丧地低垂眼眉呢？
　　“趴趴熊”司马堂耀坐定艾米身边，叫了她一声，见艾米没反应，他又加大音量唤了一声，艾米缓缓回头，脸上掠过惊讶，但随即又被面无表情代替，其实她现在想辩解，谁是趴趴熊啊？！只是此刻她无心应答。
　　“发生了什么事了吗？”似乎是男人的本能，司马堂耀问。
　　“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艾米不知道这样的询问是否应该，但此刻她真的需要一个陪伴，才有勇气。她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有期待。
　　堂耀心底闪过一瞬想要保护她的欲望，或许是男人无法抗拒女人的请求，他笑笑表示同意了，似乎还忘记了和允浩扬打球的约定。
　　沉默的下车，沉默的买草莓，沉默的门外，艾米几番挣扎想按门铃。突然，司马堂耀问“我也要进去吗？这是哪儿？”艾米手抖了一下，“陪我进去吧”。
　　开门的是刘阿姨的妈妈。
　　“姨婆”艾米唤了一声。
　　“哎呀，小米啊，快进来，快进来”，刘奶奶提着拖鞋摆在门口。
　　艾米等着堂耀一起进去，她的心怦怦跳，刘阿姨就这样突然站在他们面前，刘阿姨裹的像个球，头发微冒，很短很短 ，，脸色虽然惨淡但却仍带着笑容。一时间，艾米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什么。反而是刘阿姨像孩子般接过艾米手中的草莓“我洗洗给你们吃哦，先坐哦，小丫头”。
　　酸涩的感觉，艾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面对什么，她来做什么。来安慰的吗？注定逝去的生命该如何安慰？司马堂耀只是静静地坐在艾米身边，听着艾米和刘阿姨的谈话，听着刘阿姨笑问艾米他是不是她的男朋友，听着刘阿姨顺应天命的叹息，看着刘阿姨迁强的笑容，看着艾米泛白的嘴唇，看着她们微红的眼眶。

　　离开那儿，司马堂耀陪着艾米走在江滨桥上，迎面的风，刺痛皮肤。堂耀看着艾米，艾米看着江水，似乎在等待着打破某一种平衡。
　　“如果你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你会做些什么呢？我不想问‘假如给我三天光明’，只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艾米终于开口了。
　　“我会选择完成我一生的梦想，设计一套唯美的房子”，司马堂耀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个答案似乎并没有让艾米满意，只是一阵沉默。
　　堂耀突然又开口了，“趴趴熊，生活总有太多的意外，有种轮回的宿命的味道。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照顾好此刻的自己，珍惜生活的每一天。”
　　这或许是艾米第一次接触死亡，正如破蛹成蝶必经的痛苦过程，才能珍惜和领略飞舞的美丽吧。
　　艾米动容了，生命何其脆弱。像。。像艾米小时候珍爱的水晶钢琴，小巧而透明，她总是把它放在阳光下的宝贝，只是一个不小心，便坠为满地的耀眼了。虽然艾米哭的昏天暗地，但逝去的东西总是难以复原的。珍惜拥有的每一瞬间，才是我们应该做的吧。
　　“谢谢你，谢谢你今晚陪着我。”艾米笑着歪着脑袋看着他。
　　风吹过，领子毛茸茸地拂着下巴，微痒，艾米伸开两个手掌附在脸上，像个释然的孩子。
　　司马堂耀也笑了，“现在，我送你回家吧。”
　　“嗯”
　　一路上，两人零零碎碎地讨论着城市的空气质量需要提高，像某种默契，在这种两个人独处难得的和谐环境中，实在不适合提那一夜两个人的相遇。
　　“罗马佳洲？你住这？”司马堂耀停在小区大门外。
　　“是啊，怎么了？我刚搬家没多久的啊。”
　　“哈哈，原来我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内呢。”
　　“天啦，真不可思议！”艾米虽然不讨厌这个家伙，但和他住在同一个小区，总觉得有什么不妥。
　　“嘿嘿，多关照哈，以后常来坐哦”司马堂耀故意挤出暧昧的神情，扬起他的招牌半边嘴角。
　　艾米脑袋上出现了三条黑线，就知道不会是好事。
　　“我一个人住，来的时候记得带水果饭菜哦，我这没饭菜吃的哦”，司马堂耀继续说。
　　四条黑线～～
　　“嗯啦，嗯啦，到家咯，拜拜”，‘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大学的《孙子兵法》才不是白学的呢。
　　看着艾米半逃亡地离开，似乎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司马堂耀欣慰地笑着，突然又僵住。拨电话给允浩扬，却一时不知该以什么理由来解释自己到现在还没到，而允浩扬却只说“过来吃午饭不？我想去海鲜吧，你请客哦。”有些朋友之所以可以是一辈子的，是因为在人与人的相处中，总有一方尝试着包容和谅解，于是，有一份友谊长存。

　　5楼的阳台上，司马堂耀端着一高脚杯葡萄酒，轻轻摇晃着，玻璃杯上折射出他紧锁的双眉，静谧的黑夜，只有小区路灯仍不知辛苦地工作着。嘴唇触在冰凉的杯子上，向胃里灌入毫无温度的液体，只是麻醉。看向艾米住的那栋大楼，安慰完那个傻丫头后，他才意识到，其实道理大家都懂，只是自己面对时，顺序正巧打乱。
　　像一场华丽的冒险，妈妈和爸爸梦魇般结合，但年少轻狂的他们无法承担一个新生命的降临，于是争吵接踵而来。争吵——分居，于是将他寄在外婆家。和外婆住在一起，天天听外婆念金刚经，成了他童年的全部。直到高三那年，年迈的外婆急着下楼煮饭等他回来吃，不慎从楼上滚下来后，司马堂耀刻骨地感受着被全世界抛弃的痛苦，他甚至觉得他是个弃儿了，失去了唯一的亲人，挣扎。。。。。。他拒绝了和爸爸妈妈一起住的请求，熬完高中，他开始了迷失方向的大学生活。随性地交着女朋友，阻挡一种叫做寂寞的东西，一个灵魂从另一个灵魂汲取温暖，他知道这叫做堕落，但他极度恐惧一个人。他会跑去从小就是邻居的好朋友允浩扬那，然后两个人一起游戏、吃饭，不曾改变的可能，但只是偶尔。他心里有恨、有痛、有冷漠、也有温柔。
　　只是没有眼泪的悲伤没有人清楚。
　　靠着阳台，滴水的发稍，一定要让冬日的冷风才能吹得干吗？

　　4楼的卧室里，轻柔的钢琴曲流动。艾米喝着妈妈加热过的牛奶，窝在被窝里，和妈妈闲扯着家常。弟弟读大学不在家，爸爸出差在外。每个孩子都曾让父母操心过、生气过、甚至哭泣过，只是此刻，能够这样坐在一起笑谈，是一种怎样的幸福呢！也许是害怕这一秒的幸福会在下一秒分崩离析，艾米告诉自己，要珍惜哦。人世间的遭遇有它的规则，有一天，当世界都变了，别忘了，原来幸福曾在某刻驻留心间。
　　紧握拳头，望向窗外，在这一栋一栋的楼房里，他住在哪呢？一个人住，是独立还是寂寞呢？

　　所有的视线都融入窗外的风景中，生命中来来往往的每个人，他们内心深处都有一个故事。有些人选择将悲伤铭记，让伤痛更加深刻；有些人选择将它放在心底某个角落用气泡围着，只要不碰触，气泡不破，记忆永远掩埋；有些人选择让它肆意泛滥，等着某天时间说没关系，你已经痊愈。不同的选择方式，都会有相同的过程，便是泪珠的结晶，痛楚直至最终的诡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