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配》半阙曲

5、远方有书信

　　日子又虚过了几日，无论是谁都安静的生活着。深宅大院，秋意渐浓，书斋里书页翻动，稚子的声音咿咿呀呀的念着。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稚子不过七八岁，手中拿着书卷，一边念诗，一边默默地瞅着前方窗棂下美人榻上的妙龄少女。所谓衣衫不整，所谓女容不妆，所谓举止不端，所谓为长不立，暗自叹了口气。
　　美人榻上的少女，干脆利落的解决了最后一颗龙眼，天气入秋，这是最后一颗龙眼了。将核扔进了果盘中，拿起绢帕擦了擦手。起身，盘腿坐在榻上。揶揄似的说道：“阿朔懂得好多，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被称作阿朔的少年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眼前的女子，眼神中带着不同的沉静，对着女子说道：“阿姐居然也懂得？所谓知书达理，阿朔还以为阿姐并不知这诗呢。”说着，还用那双沉静的眼眸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池扬薇。
　　池扬薇不以为意，笑着说：“前些日子我听闻你新学了诗经，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但姐姐估摸着你还没读‘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吧，这话说的不免有失公子身份。”说罢，笑意温婉的看着自家的弟弟。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是，奴家去替公子瞧瞧午膳备好了没。好好念书。”池扬薇穿好鞋袜，理好衣裳，端起一片狼藉的果盘，对着池朔笑了一下，掩了门出去了。
　　池府居于皇宫外墙左三条街，府内金桂正是好时节，用了午膳，睡意来袭。正待池扬薇准备在美人榻上靠上一靠时，侍女小白跟着在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本欲补眠的池姑娘顿时睡意全无，抓着小白的衣领，问道：“此事当真？”小春嘟嘟囔囔：“奴……奴婢，也……也不太知道具体情况，就是偶然有所耳闻此事。”说罢，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自己小姐，之间眼前人脸色已不是之前一般黑云压顶，居然转而放晴。小春有些不放心，却也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弱弱的叫了声：“小，小姐”池扬薇摆摆手，“诶~无妨无妨，不去管他，平时不就是这样，东边跑来个李小姐，西边儿冒出个王姑娘，这今儿个长出来个刘美人又能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管不管，天下万事，睡觉最大，你去玩儿吧，别吵我。”小白看了看自家姑娘，不禁腹诽道：也不知道是谁刚刚那么激动。轻轻掩了门出去了。
　　中秋过去了好长时间了，秋意深深，苏妙言展开一方书简，一目了然，轻轻合上。出神的看着窗外风雨，秋木纷然而下，合着雨声霖铃。手指抚上腰间的玉玦，阖上双眸，眉间微蹙，朱唇起合吐出一个字，娘。
　　方才用膳间，苏老爷提了一句：“远方有书信寄来，可曾看过了？”席间苏妙言托着碗的手一抖，点了点头。
　　“何时启程？”
　　“大概三天后吧。”
　　“言儿，此去路途遥远，自己多加小心。爹爹不在身边，好好保护自己。你娘去的早，爹也不想的。”说罢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什么叫老泪纵横。拜托爹爹不用这么伤心吧，不过是去一趟舅舅哪里，虽路途遥远但又不是不曾去过，苏妙言看着这么多戏的父亲，默默的咽下了一口米饭。跟对了爹，每天都像在看折子戏。
　　“知道了……”
　　不过父亲有一句话说的是对的，母亲去的早。年年岁岁过去，母亲抚过脸颊的触感已经记不清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让她永远都无法忘记，可是何原因父兄皆闭口不言。一夜的大雨冲刷了那夜的战场，可是却无法冲淡一整夜环绕在鼻尖的血气。当她问起时，父亲缄口不言，而兄长则告诉她：“小言，你别怪爹，这都是娘自己的选择，爹也没办法，我们没有仇家，因此也不必记恨什么，大概这就是宿命吧。那一夜的事情等你长大了，慢慢的就会忘记了。”那时，她想大概是这样吧，可是多少年过去了，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仍挥之不去，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那日当父亲找到她的时候，她卧病躺了很久，久到好像一醒来就在舅舅那里修身习武。后来，每过三年就要去一趟那遥远的北方，如今又要启程去往哪个冰冻的世界。
　　次日，苏妙言去了池府与池扬薇告别，大概又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再见面了。池扬薇看着苏妙言的脸色，看来此去必不是什么好事，轻声安慰道：“大不了不去了嘛。”她摇摇头，叹了口气：“那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就到了该启程的日子了，眼下舅舅又传了信件，我离开那时，舅舅并未大好，如今看来也许是事情不妙了，我爹可能也知道，但并不说什么，可能是默认了吧。”
　　池扬薇看着自己相交多年的好友，虽然她常与自己说叨，但却从未透露过这其中的各种弯弯绕绕。向来只是她说，而她只要听就好。自己虽算不上什么名媛淑女，但这种问题她也从不探究。苏妙言抿了一口茶，放下了茶杯，杯中晃动的茶水，一波涟漪。
　　“我走了。”
　　“嗯，到了回个信儿。说不定我就去找你玩了。”池扬薇不以为意的敲敲桌子。并未起身，看着苏妙言转身离去，人走了，半盏茶还在那儿。
　　出神的盯着半盏茶，她平常的时候是很闷的，话也不太多，也不爱出门，可是就是这么性格相背而驰的两个人做了朋友。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好像从认识起，她就是各种秘密一大堆，小孩子有一些秘密也很正常，但是大都是一些发现了什么特大号的鸟蛋啊，隔壁的姐姐喜欢挖鼻屎之类的没什么营养的东西。可她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