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向暖》八月沐晓

13、第 13 章

　　醉酒的乔洛很不舒服，一直动来动去，不肯安心的坐在位子上，嘴里还时不时的说着糊话。
　　驾驶座上的许泽透过后视镜，静静的看着正在照顾乔洛的苏暖，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温柔。
　　晕黄的路灯穿过车窗，柔和了她白皙的脸庞，许泽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浅浅的笑，笑意延至眉梢，温暖明亮。
　　有人说，每个酒醉后伤心哭泣的女人，心里都有一道被时光隐藏的伤，每每剖析一次，便痛一次。
　　乔洛也是这样一个女人，看似潇洒欢乐的表面，却有一颗伤痕累累的心。她每天乐此不疲的披着巧笑言兮的外衣，遮掩不可言说的伤。所以，在每个醉酒的夜晚，她才能毫无忌惮的留着泪说:“暖暖，我累……”
　　今晚是苏暖第二次听到她用这种心无所累的语气讲出这种话。
　　第一次是在高二。那时苏暖忙着学习，对于乔洛忽然而来的离经叛道的转变，以及眉眼间时常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悲伤没有在意。
　　直到有一天晚上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喝醉酒，抱着她无声哭泣:“暖暖，我痛……”苏暖才知道在她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因为她的疏忽，在乔洛痛的时候，没有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没有陪着她分走她一半的忧伤。
　　时隔多年，乔洛一直对当初发生的事缄默不语，只除了一句：“暖暖你看，明明是同龄人，我却心灵与年纪不符。”
　　她不说，苏暖就不问。就像现在这样，在她累了、痛了的时候，默默的陪着她，是对她最好的安慰。
　　苏暖打来热水，简单为乔洛擦了被泪水打湿的脸庞和手臂。
　　忙忙碌碌，等她终于要睡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许泽打来的。
　　今天晚上是许泽帮忙将乔洛扶上来的。当时苏暖忙着安置乔洛，没时间招待许泽。他站在客厅好像说了句什么，苏暖没听清，刚走出房间只来得及看见消失在门缝里的背影。
　　“喂。”苏暖走到阳台才接通电话，出声的同时刚好关上阳台的玻璃门。
　　“是我。”
　　“我知道。”苏暖觉得这样的对话太刻板，踌躇了半会儿又接着说到:“上次还是你存的号码。”
　　回应苏暖的是一串极低的笑声，毫无掩饰的传达他的好心情。轻快缓慢的笑声听在苏暖的耳朵里，有一瞬间心跳加速。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谁也不说话，在安静的夜里，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无形的暧昧悄然滋生。
　　静了好一会儿，才有声音从手机彼端传过来，温暖醇厚:“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现在才来问是不是有点亡羊补牢？没看到外面的万家灯火已成了零星点点了吗？
　　“后天有时间吗？”
　　“有啊，你……有事吗？”
　　“梁城打电话给我，约我们后天去S城的南山爬山。”
　　“我……”苏暖原本想拒绝，怎想……
　　“就我们几个人，你可以叫上乔洛。”语气不容拒绝，这是为她安排好后天的行程了吗？
　　许泽不会知道，他的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举动，会在苏暖的心里泛起多大的涟漪；他也不会知道，靠近他，她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
　　“后天上午9点，我们来接你。”
　　没有听到苏暖的回答，许泽不确定的问道：“听到了吗？”
　　“唔……”他已经决定了，她还能说什么。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
　　“嗯。”
　　等苏暖快要挂电话的时候，手机里又传来许泽的声音：“苏暖……”
　　苏暖没有说话，就那样站在阳台上，望着静谧的黑夜里异常明亮的零星灯火，兀自出神：在世间寻寻觅觅，无非是想要和所爱的那个他有一个共同的家。
　　此刻他的声音在意她耳边缓缓响起：“晚安。”
　　声音轻柔缠绵，直击她柔软的心房，扰乱了一汪池水，内心的悸动再也停止不住。苏暖问自己，还能放手吗？不能。
　　许泽不知道此刻苏暖的心理历程，也没想到一句简单的“晚安”对于他们的以后会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晚安。”
　　乔洛是被窗外耀眼的阳光唤醒的，明晃晃的光线让她一时头脑眩晕，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喝醉了酒。
　　光着脚走出房门闻到了烧焦的味道，一进厨房就看到苏暖正在手忙脚乱的把隐约能看出酥黄颜色的煎蛋装盘。
　　“呦，看不出来嘛，某人身上还是有点贤妻良母的潜质嘛！”看到围着围裙的苏暖，乔洛着实惊讶。面对这样一幕，不嘲笑她对不起这一早给她造成的心理伤害啊。
　　“那是！”
　　“苏暖，咱要点脸行不？”
　　“好了，别磨叽了。快点来尝尝我熬得粥，天下独此一家！”听到她声音，苏暖头也没回，拿着瓷碗聚精会神的盛着白粥。
　　“天要下红雨！你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居然为了我洗手作羹汤？”坐在桌边喝着清淡白粥的乔洛打趣道：“味道挺好，除了桌上这黑黑的一坨。”
　　“何止。明天还要蝗虫过境呢。”苏暖直接忽略掉后面一句话，漫不经心喝着白粥，低着头的脸神色不明。
　　所谓话题，不提怎么将聊天进行下去呢？
　　“什么意思？”
　　“明天和许泽他们一起去S城的南山。”继续喝着粥，嗯，味道比想象当中的要好。
　　“谁？”喝着粥的乔洛很随意。
　　“我，还有你！”苏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筷子，看着眼前注意力还在白粥上的乔洛，一字一句的说道。
　　“什么？”反应过来的乔洛直接站了起来。
　　看到苏暖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的表情，没有一丝尴尬，表情自然的坐了下去，将内心的疑惑丢给苏暖：“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你喝醉了。”
　　“所以，昨晚在我神志不清的情况下，你们两个勾搭在一起了？”乔洛一脸贼笑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惊天的秘密一样。
　　送给乔洛的是白眼一枚，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你认为可能吗？
　　看着对自己翻白眼的苏暖，乔洛毫不在意，只是脸色变得凝重起来，言语踌躇：“对于许泽，你……到底怎么想的？”
　　眼前的乔洛对着自己满脸的小心翼翼，苏暖知道，她是懂她的，许泽是她藏在心里不轻易示于人前的感伤与惦恋。
　　“我记得上次在咖啡馆你问过我还喜不喜欢许泽？那时我怎么回答你的，喜欢又能怎样的呢。当时我是真的准备放下了。可是，这段时间以来，他每出现一次，我就深陷一次”
　　她漫不经心的戳着粥里的颗粒，沉默半晌之后再次开口：“从小到大，对于很多人和事，我都能够做到不悲不喜，不争不抢。但是这一次，我想争取。”苏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他是我戒不了的毒，就算万劫不复，我也甘愿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