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清音》沥沥倾城

13、笔贴

　　我怎么这么迟钝，连他生病都感觉不出来，还自顾自的耍脾气。
　　还好两下间有回廊，不用撑伞，我一路过去一点也没淋到。刚到幽篁院门口，就看到里面亮着灯，门口站着追云。
　　见我过去，追云迎上来，挡在我面前。
　　“王妃留步，王爷有令，不许任何人进去。”
　　“你知情不报已经是大罪，如今还要拦着我，我好歹是王爷的发妻，连见他一面都不行了吗？”
　　我又急又气，说到最后，话尾都打着颤。
　　追云不知是不是听进去了我的话，一言不发的闪开身子。这根木头，也有开窍的时候。
　　映月终于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站在追云身边，居然也没有做声。
　　我推开门进去，他正躺在里面，面色潮红，像是发烧了。
　　刚刚我居然没有察觉，他的力气比平时小了许多，说话声音变的沙哑，显然已经是病的不轻。抱我的时候刚吹了冷风，我一点也没觉得异常，待到他的体温回升上来的时候，我已然情动，哪里还能顾得了这些。真是越想越脸红，我真笨的可以。
　　“你来做什么？”
　　他费力的睁开眼，缓缓开口。
　　都这个样子了还在装，简直要逼疯我。
　　“怎么发烧了？发烧了还四处乱走吗？你还说我不省心，自己也不是这样。”
　　受虐狂吗他，病成这样还跑去受我的气，不但吹了冷风，还被我弄得一身雨水。
　　“你不该过来的。”
　　看在他被烧糊涂了的份上，暂且不和他计较他说的这些胡话。
　　我帮他换了另外一条湿毛巾，搭在额头上。想起些什么，又轻轻掀开他的被子，看见里面的衣服已经换过了，才安下心来。
　　“到底怎么搞得，你不是习武之人吗？这么容易就发烧吗？”
　　他脸上染上的绯红，看的我又开始胡思乱想，无意中对上他的眼睛，不由的心虚到脸都红了。
　　“我想着再不去看你，你该哭鼻子了。”
　　居然还有心思打趣我，看来病的还不是太严重。
　　“那为什么不能白天去？偏偏挑下雨的时候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病的呢？难道是那日为了下水去救我？我差点忘记他以前还受过伤的事了，若是身体落下了病根，这一折腾不是更该更严重了。
　　“我等不及，怕你一生气就真的要永远不见我了。”
　　他一生病，居然也孩子气了。
　　“不会。你乖乖睡觉，病才能好。”
　　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着，我才轻手轻脚的出门去问追云。追云说王爷是受伤后抵抗力差了些，又加上湖中水凉，才发了烧的。太医开了方子，已经服下了，睡一晚大概就无碍了。
　　我想还是我亲自看着他比较好，于是就披上厚厚的斗篷，靠着床边坐下，不一会儿就开始瞌睡连连，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里有人把我抱上床，帮我盖好被子，我实在太过困倦，也不管是谁，闷头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睡在王爷这里，左右看了看，只有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我想起昨日的事，赶紧下床，叫人端水进来洗漱。
　　我见映月进来，赶忙问她王爷去了哪里，不是在病中，怎么还走的这么早。
　　“奴婢也不知道，一大早的追云也不在，不知去了哪里？”
　　我烦躁的拍拍脑袋，自己也太不上心的，睡着就算了，连他醒过来都不知道。这会儿他不知道烧退了没有，追云也不拦着吗？
　　刚收拾妥当，下面就来人通报，说有一个人拿着我的笔帖说有急事求见王妃，他们看着像是真迹，拿不定注意，问了伺候我笔墨的丫鬟才敢过来报给我。
　　我拿过那笔帖，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初在内务府时教小福子用的书帖，赶紧让人请那人进来。
　　难道是小福子出了什么事情，若是没有大事，他是不会招摇的拿我的笔帖来求见我的。
　　一个便衣打扮的内监刚进了门，就跪在地上向我请安。直到他抬起头来，我才看出这个人我是见过的，以前还同他一起赌过钱。
　　“什么事，急成这样？”
　　他急忙把头磕在地上，三生清响，才开口。
　　“请王妃救救小福子，救救他。”
　　“说清楚是什么事，我才好帮他。”
　　“小福子得罪了玉贵人，现下被打发进了慎刑司。奴才是负责出宫采办的，小福子曾有恩于我，不忍心不管他，才大着胆子来求王妃。小福子犯的错不过是些平常的疏漏，不至于送掉性命。奴才也知奴才今日实在是莽撞，但只求能用奴才的命换给小福子一线生机。”
　　说着还要往地上磕，我示意下人拉住他，他才停下，全身激动的发抖。
　　“若是错不至于此，我会尽力救他。”
　　“谢王妃大恩，谢王妃大恩。”
　　命人送走了他，我便叫管家备车，回房换了身合仪制的衣裙，就准备入宫去。
　　上了马车我才意识到，我并非后宫中人，管不了宫中之事，就连王爷亦没有理由替我插手，难道真的就束手无策了么？
　　映月见我如此着急，不由得开口问我。
　　“主子何必为了一个奴才跑一趟呢，况且您不该插手后宫中事啊？”
　　“他不只是个奴才，对我而言，他是我的朋友。他的事情，我不能不管。”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曾经和他是一样的人，命都是握在别人手里的。那些人或许只是一时来了兴致，但我们却要为之付出惨痛的代价。
　　“主子。”
　　“我会想到办法的。”
　　说的容易，其实真的太不容易。想想我在宫中简直是举目无亲，要想从里面救出一个内监，谈何容易。
　　银两倒是有，打点上下让小福子少受点苦还是可以的。我只要给管事的些好处，大概也能从轻处置。入宫的理由可以找出许多来，不然就说特意前来感谢耶律太子相救之恩的好了。
　　顺利进宫之后，照例要先给皇后请安，不然我怎么好堂而皇之的就直奔耶律昭那里，非得流言满天飞了不可。
　　进了皇后的凤仪宫，冲着皇后行礼之时，忽然看见已成了玉贵人的玉致也在，简直是冤家路窄。
　　我们两人，同为一届秀女，她嫁了皇上，我嫁了皇子，真是世事难料。不过我突然想到，若是小福子的事情不过是她怀恨于我顺手处置了的，那么如今看到我，会不会变成一定要处死他让我难受呢？
　　我不如忽视她好了，让她淡忘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不愉快，横竖不过是嘴皮子上的事，何必发展成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
　　皇后如今年纪不轻了，同年轻漂亮的玉致坐在一起更显得老态。同坐的还有几位嫔妃，一群女人坐在一起难免又要讨论些衣服首饰养颜养生之类的话题，我虽不喜欢，但也耐心性子听，时不时搭两句话。
　　“反正也是老了，比不得人家年轻的，怎么打扮都是没用了。”
　　“再漂亮也是没用的，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是女人总有色衰爱弛的一天，还是有子嗣靠的住。”
　　“可是这整日无聊，也得做些事情打发打发时间不是，我这里得了些新做的花样，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也送你几个。”
　　宫中的女人大抵都是如此，年轻的时候攀比着恩宠，年老的时候攀比着儿女，没有指望的，就指望些小玩意能带来些快意。
　　“宁儿的母亲去的早，本宫也算得上是他的半个亲额娘，有些话也得嘱咐嘱咐你。”
　　“皇后娘娘请讲。”
　　“你如今过门也有些日子了，子嗣之事虽不能强求，但也要时刻当成顶要紧的事。皇家的女人，一定要懂得何为宽容大度，进退得宜，才既能赢得夫君的尊重，还能保得住自己的地位。
　　“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子嗣？他连碰都没碰过我哪里来的子嗣。宽容大度，进退得宜？若是王爷再娶几房侧室，我肯定要嫉妒的发疯，更不用提跟她们和睦相处，闲话家常了。我也许真的是被王爷惯坏了，他对我越好，我就想要的就更多。
　　“宁王妃真是有福气的很，王爷如此看中你，甚至给了你正妃之位，不知伤了多少名门千金的心呢？听说陆尚书家的女儿，思慕宁王许久，听说宁王纳了正妃，竟然一病不起了，真教人可惜。”玉致说着，还做出个十分惋惜的样子。
　　拿我出身说事，估计令她心里得到少许平衡，看在小福子还在里面受苦的份上，我还是装作没听出来好了。低头作不好意思状，期望她能到此为止。
　　“妾身几日前落水，多亏了耶律太子搭救才保住性命，今日入宫特意带了些薄礼以表谢意。”
　　“你无碍就好。本宫这儿恰有棵上好的老山参，赐给你补补身子。”
　　“多谢皇后娘娘。”
　　终于从皇后那儿出来，累得我腰酸背痛，说一句话就得想半天，生怕话一出口就惹祸上身，真是费脑筋的很。
　　不过皇后娘娘赐的老山参应该是值不少钱的，这样算来我也不是太亏。至于要送东西给耶律昭，纯粹是我随口胡说，他什么没有，还要我的东西干什么。他救过我的命又怎么样，反正他不救也会有别人救，再说我也救过他的命呢。
　　不过我得确需要去耶律昭那里坐一坐，因为嘱咐了映月打点好慎刑司的人之后就去昭阳殿找我。
　　我一路走到昭阳殿，还没进门就听见紫云公主兴高采烈的拍手叫好，循声看过去，只见耶律昭一身紧身劲装，抬手搭箭拉弓，破空而出，正中靶心。果然好身手，虽然不知道怎么样的算好，但这时候的他还是很潇洒帅气迷人的。
　　我撇撇嘴，好好恶心了一下自己刚刚想出的形容词。想想以前他的落魄样子，心里才平衡了一些。
　　“耶律太子真是好箭法，紫云也想试试，不如你教我好不好？”
　　“当然可以。”
　　我听的直起鸡皮疙瘩，就算是你们两个的事情只是时间问题，这光天化日的收敛一下都不行吗，让我退出去呢，还是走过去呢？

作者有话说

　　受伤了，大家都不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