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一只酱鸭头，给我一对糟凤爪》林十二

1、第 1 章 据说有一种

　　据说有一种瘟疫正在流行。所谓据说，是指不如两年前的那次显而易见。那时走在街上，人人带着口罩，到处可闻消毒水的味道，下班后不再吆三喝五的去吃饭而是匆匆回家，偶尔聚在一起，谈论的话题也是某地又发现一例哪种配方的药水喝了能真正预防，诸如此类等等。
　　这回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商场里仍然川流不息，餐馆中依旧客似云来，卤菜店门口还是长队如龙，没有人人自危疑己防人。可是，花团锦簇的繁华下面，有一股强大的暗流在汹波涌动。我们装作看不见，不代表它不存在。就好比一个人站在荒野中，虽然周遭无人，风不吹草不动，可你会感到阵阵杀气——是的，杀人于无形的空气。
　　不要说是我太敏感，实际上我一贯后知后觉。
　　上个月出差到海南，住在三亚的酒店，早餐时要了一份单面煎，嫩得需要用勺子舀才能吃到蛋黄的那种。同行的人感叹我的不怕死。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如果没有美食辅佐，如何能捱过日复一日狗一般的办公室生涯。完全一副活得不耐烦的样子。
　　第二天早餐，我仍不知死活的要了煎蛋，但已经从善如流的改成了双面煎，还特意嘱咐“煎老一些”。其实在那天之前，我并没有把一两则新闻当回事儿，总觉得离自己还远。
　　等月底回到南京，就发现了变化。不，不是天地变了颜色，是我们看天地的心变了。
　　先是铺天盖地的短消息。上午同学发一条来说“社区大妈正式提醒大家吃家禽要小心”，下午朋友来一条告诫“要引起重视，本次势头之猛不亚于‘非典’”云云。诸如此类，天天内容不同，主题却只有一个：小心“禽流感”。后来，连一个网友的MSN名字都改成了“听说MSN也能传染禽流感”。
　　虽然腐败照旧，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避开了点盐水鸭口水鸡等，小吃如鸭血粉丝鸭油烧饼鸭脖子鸡丝面也统统不在考虑之列。我的早餐中已不见鸡蛋的踪影。
　　吃什么好呢？肉吃多了容易发胖，那就吃鱼吧。酸菜鱼沸腾鱼泉水鱼剁椒鱼头，无一不是美味。诚然，它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是，身在南京而不能吃鸭，我不喜欢。
　　下班时经过以前常去的那家卖鸭脖子的店，总要驻足凝视片刻才离开，眼看着店中小姑娘的如花笑靥渐渐变成一脸苦笑。
　　幸好，老板安排了一个出差给我。罢了，罢了，不如离去，眼不见心不烦。慢着，什么，去哪儿？我要出差的地方居然是——北京！天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这样来惩罚我。
　　安全抵京，放下行李，先找人吃喝。贪图方便，选了离酒店最近的一家饭店。走近一看店名，不禁哑然失笑，只见匾上大书“金鸭都饭店”。人生就是这样，越是不想要的，偏偏越容易会碰上。也好，这就以毒攻毒。
　　点完单，服务员例行问了句“有忌口的吗？”我还没来得及做答，对面的朋友笑道：“忌鸭肉。”好家伙，怕的不只我一个啊。
　　出差的日子是闲适的，一路腐败，从川菜、东北菜、云南菜，吃到火锅涮羊肉。美食容易让人忘却一些东西。直到某天读报，一则新闻赫然入目：“安徽省发现一例禽流感，患者发烧，确认已引发肺炎……”
　　原来灾难并没有离去，而是以某个未知的速度向我们悄然靠近。得了禽流感会转为肺炎，然后呢，然后会怎样？最终是死掉，还是变得会飞？那些鸡鸭们身上所携带的病毒从何而来？我不知道，也没有人告诉我。就像在上演一场悬疑片，没有剧本，没有导演，直至落幕，我们这些演员才能知道结局。可终究不知为何要演这出戏，叫人不是不郁闷的。
　　在京的住处位于朝阳区的潘家园一带，酒店附近有一家超市。很奇怪，超市里设了一个卖鸡蛋饼的摊位。每次进去，我都要屏住气，走到离入口很远的地方才敢自由呼吸，怕自己抵抗不了香气的诱惑。
　　有时候也想，何苦这样为难自己，生命只需好，不需长。可没等我把这个想法跟人说完，就遭来当头棒喝：“命都没有了，再好也不管用！”
　　那好，我就留着这条小命，待到警报解除时再大快朵颐吧。我的眼前出现了一副美食图：“百姓人家”的老鸭煲，“好再来”的烤鸭，“回味”的鸭血粉丝汤，“老鸡汤”的手擀面，还有“紫燕”的百味鸡……
　　“在想什么呢？该你点菜啦。”同伴的招呼将我从美妙的遐想中惊醒。我拿起菜单，在鱼类和猪羊牛肉中搜索今天的晚餐。
　　给我一只酱鸭头，给我一对糟凤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