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张易之》荭忆

13、无欲无求 可是美则美

　　张易之最终还是为李隆基弹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音律准确如同乐书，又不似老学究般生硬，将曲子弹奏的很有一番独特的韵味。可是美则美矣，始终不能弹到人的心里去。

　　李隆基被张易之的琴声感染的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总觉得他小小的年纪却好像什么都不想要一般，没有欲望，没有埋怨。若说他的琴声中有一点少年人该有的热忱，那便是对往事的惋惜和对现世的珍惜。

　　可李隆基不同，他出身极好，天资又佳，可谓是天之骄子。他自小便不对过去了的事做太大的关注，是得是失都已经过去，再美好的他都不会抓住不放，他永远相信最好的始终都在前方。

　　李隆基最向往的便是成为他的曾祖父那样的人物，果敢决断，天下事都尽在我手。李隆基常想，自己也是李家的后嗣，未必就不能成为曾祖父一样的人。自己八岁那年，因为在一次祭祀典礼上看到了当时的金吾将军在辱骂自己的侍卫，大声责骂了金吾将军，说他不该以外臣身份训斥他的家臣，言毕带着侍卫扬长而去，他的祖母武则天听到此事大为赞赏，说他颇有李家儿郎的风范。又隔两年，武则天下旨将他过继给仙去的太子李弘做儿子。李隆基就像，他未必不能登上大宝之位。

　　“莲之的琴艺可算得上是余音绕梁，曲子安详宁静，我总觉得莲之为人似乎无欲无求。”

　　“如果可以，我宁愿不动如山。”

　　“不动如山？莲之恕我直言，这四个字想做到恐怕难上加难。”

　　“呵，我也知道此时绝非易事，不过我愿意尽力而为，虽不敢说出淤泥而不染，但只求无愧于心。”

　　‘我愿收你在我的羽翼之下，有我在的一天，我都会尽力保护你的理想不被侵害。’李隆基很想对张易之说，可是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奴才参见王爷、少爷。”八宝手中托着两杯茶到了张易之和李隆基的面前：“天气炎热，请王爷和少爷用杯茶罢。”

　　八宝尽量控制着自己的音调保持平稳，但张易之还是细心的看到他的眼睛通红，像是哭过的样子，连忙问八宝道：

　　“八宝这是怎么了，可有人欺负你了？”张易之拉过八宝，手指抹过八宝的脸，才知道不仅仅是眼睛，连眼下的皮肤都浮肿了起来。

　　“不是的公子，八宝没事，只不过刚刚烹茶的时候迷了眼睛。公子与王爷品茶吧，八宝去收拾东西去了。”说罢匆匆的告退了。

　　张易之犹在一边担心八宝，却不知另有一人心中的懊悔与担心更甚于他。

　　李峂秀本来在室内看书，由于张易之的院子小，所以李峂秀只得在张易之的书房内看，没想到看书看到一半就看见八宝拿着一堆东西向书房走来。

　　原来太平公主除了将李隆基的衣服等用品送到小院，还惦记着李隆基的功课所以送来了几本书来，小院中只有一个书房，八宝便捧着许多的书要送往书房。本来东西是可以直接放在书桌上的，但是李峂秀看书之余有感而发写了几笔字来，将书桌弄得满满的，李峂秀看到八宝过来就会赶紧收拾纸笔，一边收拾一边叫八宝等等。谁知忙中出错，竟将书桌旁边的一卷字画整个碰到了砚台上。

　　八宝刚刚将书放下，看见字画落于墨汁上，李峂秀像抓着宝贝似的将字画展开，看到因为沾了太多墨迹的画毁了，顿时心疼的像丢了银子一般，肉痛不已，当场便对着八宝发了脾气：

　　“你这小奴才怎么毛手毛脚的，这书房内的东西怎可如此不加小心！”

　　八宝也是从昨晚到现在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将王爷这个贵客给怠慢了，谁知今天不过因为将一篇画弄脏了，就遭到责骂，心里也是急了：

　　“不过一幅画而已，少爷说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没什么大不了的。”

　　“身外之物？你可知这身外之物是谁的手笔，告诉你，就是十个你这小奴才也都不够赔的。”李峂秀本来是极开明的人，只因他自己也在少年时遭过难，所以从来都对身份低微的人有折辱之心，今天本来看到八宝将名画毁坏所以一时急了，也不顾其实这画的毁坏自己也有份，对着八宝便动起怒来。

　　“你···反正我弄坏的是少爷的东西，要打要罚也要少爷来降罪。”说着便跑出了书房。

　　李峂秀看着八宝向外跑去，眼角似乎还带着泪花，心中很是不舒服。当奴才的一举一动都不得自专，一生都为了主子而活，本就不容易，李峂秀想到八宝身量瘦小，恐怕年纪不大，这样的孩子在平常百姓家中都是捧在手心里疼爱的，自己刚刚竟还对他那般苛责！

　　李峂秀将画的事抛在脑后，走出了书房打算去寻找八宝。张易之的小院本来就不大，李峂秀走了几步便看见了八宝。

　　八宝忍着眼泪走出书房，按照一早就想好的赶紧到一僻静的角落升起小火炉打算烧水烹茶。珍而重之的取出昨日才从梅树下挖出来的一瓮早先收藏的去年的雪水，拿出一套繁杂的茶具，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蹲在地上对着火炉烧水。

　　李峂秀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场景，八宝眼睛红红的对着炭火扇风，自己却汗湿了衣服，等水烧开了，又取来茶叶泡起茶来，汤壶、倒水、置茶、注水，做的有模有样，极为认真。李峂秀想起昨天晚上喝到的茶水，原以为南方的茶叶别具一格，没想到在这偏僻之处，竟是这小奴才辛辛苦苦的杰作，想起自己刚刚仗着身份言语上欺负了八宝，不禁懊悔之情更甚，甚至于不好意思出现与八宝对话，于是眼睁睁的看着八宝泡完茶后将茶水端着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