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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暗夜宫囚禁 人,有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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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阴冷的暗夜地宫里,两边上墙壁燃着的油灯,发出盈弱的淡黄色光泽。
除了岩壁上滴答滴答渗落的水滴,一切都寂静地诡异。
轻盈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蓝衣女子双手捧着由一块黑布密裹着的罐子,穿过狭窄的甬道及至一扇嵌在石壁上的铁门前停了下来。她小心的放下手里的物什,从怀中取出一串钥匙,插入了门上一个匙孔,转了几转,又轻轻一抬,只听“咔嚓”一声,铁门“吱嘎~”缓缓向上升起。
门内漆黑一片。
蓝衣女子微皱了下眉,又掏出火折,熟练的点着了内壁上燃灭的油灯。
在这个开阔的石室中间,矗立着一个两米高的铁笼。视线触及蜷缩在铁笼一角的瘦小身影,蓝衣女子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般道:“主上这次炼制的蛛毒不知你能不能熬得过去。”
似乎是习惯了长时间的黑暗,被突如其来的微暗光芒刺痛了眼睛的笼中少女不耐烦地一动,禁锢着她四肢的粗大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她低垂着头,三千青丝凌乱地散落下来几乎遮住了五官,整个身躯都埋藏在宽大破旧的黑袍里。
蓝衣女子小心翼翼把罐子外缠绕的黑布拆解下来。这罐子里装的是暗夜宫宫主万毒王花了三个月时间从荒无人烟的沙漠中捉回来的毒界圣宠—冥蛛。它的一滴毒液可以使人瞬间丧命。
万毒王一共捉回来五只。
分别放在不同的罐子里每日以世间九种最厉害的毒草毒虫喂食,不见天日的淬炼了九九八十一天。
最后仅存活下来一只。
万毒王在那日开罐查看时,疏忽一丝,不慎被它咬了一口,立马脸色大变。饶是他平日以毒练功,周身携染剧毒,也抵不住这冥蛛的霸道毒性。他先是割血放毒,又服下天山雪莲延缓毒性,最后不得不闭关运功驱毒。
想到此,蓝衣女子揭开罐口,甚是忌惮的向后退了几步。
低矮的罐子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地宫里面,显得格外阴森。
稍后静谧了片刻,一只巴掌大全身长满了绒毛的蜘蛛,从罐子里幽幽地探出身来,背上黑红相间的形纹在昏黄的灯光下泛出诡异的色泽。
它四肢纤密的绒毛在空气中微震了下,像是寻到了猎物,顺下罐子,朝着铁笼里暗处的身影爬去。
若是寻常家的女孩子见了这虫子指不定吓得晕厥过去;而那蜷缩在一边的少女只暼了一眼,便不再理会,她对此早就习以为常。
她。
或者更确切的称为苏菡。
她的体质异于常人,五岁时被万毒王不知从哪里掳到暗夜宫囚禁起来,日日夜夜以毒喂食,成了一个毒人。
本来这些都跟苏菡毫无关系。
二十一岁的她跟着舞团去法国参加舞蹈节,回程的飞机上原本闭着眼小憩的她只觉得机身一阵晃动,再睁眼,她已不是自己。
幼小的身子赤裸着浸泡在腥臭令人作呕的血池里,从脚腕攀缠至肩上通体碧绿的小蛇,冰凉滑腻的触感让她打心底生起恐慌和绝望。
她张开口想尖叫,灼痛嘶哑的喉咙却只冒出几声如破风箱般“呼哧~呼哧”的音节。
一波又一波蚀骨钻心的疼痛啃食着她的大脑。
她死死咬住唇,眼泪直流,鲜血淋漓。
熬过痛苦的毒发,脑中传来的记忆混沌,这具身体的主人在被残忍的折磨了六年以后再也忍受不住,魂随风散。
但却把苏菡的灵魂拉扯了进来。
从最初的恶心,恐惧,挣扎到后来的平静,习惯,麻木。
每次痛到晕过去是苏菡最期盼的状态。这时候她的灵魂可以出窍,给苟延残喘的躯体争得一丝休复的时间。
每每灵魂离体,她总是被困在一个山洞的空间里,粗糙凸凹的墙壁上一面刻画着繁复的武功招式和晦涩难懂的心诀;一面记载着失传于世间深奥诡谲的秘术。
为了逃脱魔窟,对武功一窍不通的苏菡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硬着头皮按照墙上的壁画一招一式的练习。
就这样痛苦无助地过了两年,招式被学的七七八八,眼看就要大功告成的她,在一次灵魂出窍时被银针强制扎醒,导致她经脉受损,差点吐血身亡。
万毒王见自己费尽心机淬练的毒人被银针扎的奄奄一息,深思疑惑之余替她把了把脉,却没探出她的丝毫内力,只得当她被蛊虫啃噬伤了心脉。万毒王一生嗜毒成痴,以毒练功,不忍心看着自己倾注了八年的心血的毒人就这样白白死掉,于是给她喂食了一些起死回生的药草灵芝,这才使得她残喘着活了下来。
武功尽失,心灰意冷的苏菡恨透了囚禁她的死老头。那段时间她变得更加呆滞麻木,如同一具行走的尸体。
那烂熟于心的口诀在某一次倒背时触动了苏菡脑子里的某个光点,合着自己特殊的阴寒体质,她尝试着如同小说里所写的逆行经脉,竟被她奇迹般的练成了另一门天下无双的毒辣功夫。
苏菡有时也怀疑这一切是不是自己被折磨疯了臆想出的幻觉,或者精神分裂。
直到有次她试探性地出手杀了一个照常给她喂毒的弟子才惊觉这不是梦。
那个一直叫她小畜牲眼里带着鄙夷的男子,每次都拽着她的头发强迫她强灌下一碗碗毒药的男子,到死都不敢置信的望着她的男子。在她开心大笑的声音里被扔进了血池,化成其中的一滩血水。
苏菡觉得自己的性子变了。前一世连鱼不敢杀的她,竟然出手杀了人,而且没有丝毫的颤抖和犹豫。
她从未觉得这么兴奋过。那一刻,她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仿佛有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喧着,渴望着地宫外另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即使后来被禁在铁笼,锁住手脚。苏菡的脸上却一直保持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人,有希望就会活下去。就算只有一豆灯火的光亮,也值得活在一团黑暗中的她追寻。即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