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故人依旧》逛栈桥

27、第二十七章

　　“妈妈，我自己拿！”
　　“妈妈，澄澄也自己拿。”
　　“乖~！”我在小儿子脸上亲了一口，心满意足的看着他们拿着袋子，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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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转眼竟然已过了近六年，那天我独自离开，连夜坐火车回到跟李韶斌住了半年的小套房。人呢，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觉得珍惜，往事一幕幕，半年多朝夕相处，点点滴滴，如今，让我情何以堪？可事到如今，我竟然再也没有一滴眼泪，这样离开我心里竟然有一丝释然。一直以来总觉得亏欠了李韶斌的深情，我总是拼命的让自己多爱他一点，总是刻意的不去想唐千帆，可午夜梦回，心底的渴望总是一点点的将我吞噬……
　　可我已经沉溺在了他的温柔里，就像吸毒一样，清醒却无法自拔。我叹了口气，这样也好！我摸了摸还未隆起的腹部，不是没有想过打掉孩子，可是……一切又回到了原点，没有家，孤零零的一个人，哦，不，现在，是三个人了。
　　收拾了相片证件和几件衣服，然后将我买的大大小小的东西扔出去，力争摸去我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最后看了一眼，拉着行李箱决然离开。
　　命运仿佛跟我开了一个有一个的玩笑，为什么每当幸福靠近，总会与我擦肩而过？那天，我浑浑噩噩托着行李箱来到火车站，当售票员问起“到哪儿？”的时候，我真不知如何回答。这时旁边一位大婶说“一张R城的卧铺”，我听了也说“一张R城的卧铺。”那大婶朝我看来，我回她一笑。
　　于是，我来到了R城，一个海边小城，也许这辈子注定当教师吧？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宾馆住下，就听到有两个女孩子讨论去R城一所学校应聘的事情，然后我也报名了，也算是沾了母校的光，我竟然顺利的通过笔试面试，然后就在R城安顿了下来。
　　真是庆幸我没有什么“铮铮傲骨”，唐万里给我的薪水和汪茹丢给我的银行卡里的钱加起来竟然有近三十万，这在当年可是一笔不小的数额，那时R城刚刚开始发展，房价还不高，我花了二十多万买了两套靠近学校的房子，心想至少给孩子留点资产吧，没想到几年内原本郊区的房子竟然成了市中心，两套房子不菲的租费也大大缓解了我的经济压力。
　　一个女人，刚刚毕业竟然怀孕生子，丈夫又不在身边，这在小城特别是学校也算是件招人非议的事情，每每有同事婉转的问起，我只是笑着说结婚了，不过两地工作，过了几年又谎称离婚了，因为老公外遇。由于我在任何人面前都一个说辞，大家都不疑有他，倒是博到了不少同情。
　　很快习惯了工作，也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我想，没有她们的帮助，我是无法顺利生下两个孩子，并将他们养大的。为了防止流言，我谎称去婆婆家生产，然后提前半个月独自人搬到早已准备好的地方待产，那里我早就联系好了医院并安排好了两个月的生活所需，并请了一位有经验的阿姨照顾。由于是双胞胎，我毫无悬念的选择了剖腹产，当我醒过来看着襁褓中的两个孩子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生命终于完整了，二十多年，我心里第一次涌起那种无法抑制的感动之情，多么庆幸留下了他们，虽然我这个糊涂妈妈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是谁，可是，他们是我的儿子，我一个人的。我抱着他们无声流泪，这泪，带着多少辛酸，是喜是悲我已经分不清楚了。
　　照顾我的徐妈妈早年丧夫，辛辛苦苦的将儿子培养成才，在外地念书，她内退后做家政供孩子念书。也许是同病相怜，她对我们母子照顾尽心尽力，坐完月子我干脆将她一起待会R城，对外就称是我亲戚，久而久之，反而真成一家人了。值得高兴的是，生完孩子后，我晕车的毛病倒是不治而愈，声明真神奇！
　　我给大儿子取名林致澄，小儿子取名林致澈，取澄净宁澈之意，又随了小远起名字。一个人抚养两个孩子，也许在外人眼里是不可思议的，可是我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个孩子身上，每天看着他们就是最大的享受，怎么也看不够。大学教师的工资在R城还算中等偏上，我住学校的宿舍不花钱，又有两栋房子的租金，日子过得倒是有所结余。澄澄、澈澈两岁的时候，学校分房，我又险险的分到一套一楼的房子，十多万，150多平米，用掉了我所有的积蓄，还贷了五万。终于，在澄澄澈澈四岁生日的时候，我们搬进了新家。两个小家伙兴奋得一宿没睡。
　　R城在发展，R大也在发展，得益于大学时成绩好，我工作上一直游刃有余，除了工作，我将一切精力都投入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昨天，刚刚接到一个参加校企合作论坛的通知，而徐妈妈正好回家给亡夫上坟，一时找不到人给我带孩子，好在开会地点离R城并不远，学校又跟车，我就临时决定带着孩子一起出来了。两个小家伙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跟当年小远跟我回家一样。我家两个宝贝长得跟我几乎有八分像，只是比我多了分男孩子的英气，加上嘴又甜，又乖巧懂事，整个一小远的翻版，要不是我拦着，这一路上可要认不少干妈和丈母娘！
　　安排好住宿后，我就带着两个精力旺盛的孩子跟几个同事逛街。澄澄和澈澈很懂事，从小就不会攀比要这要那，一下午回来，我一分钱没花出去，两个孩子倒是收获了一堆礼物——也不过是一堆小玩具小零食之类。
　　“林老师，澄澄澈澈真是活泼可爱！”李志刚走到我身边，帮我关上车门。
　　我下意识的跟他拉开距离，经过了这么多我已经不再是懵懂迟钝的小女孩，虽然已经是两个五岁孩子的妈妈，可我比许多未婚同时年级还要小，天生娃娃脸也不显年龄，对我表示好感的人也是大有人在的。这位李志刚就明确表示过对我的倾慕，并声明自己不介意给两个孩子当继父，也曾一度轰轰烈烈的最求过我，可是，经历了这么多沧桑的我，却再也没有热情去回应他了。几次明确拒绝，他反而不为所动，继续这样暧昧着。
　　“嗯，他们很省心。”我淡淡的笑了一下，将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今天让你破费了，回头请你吃饭。”
　　“没有，没有！”他高兴的笑了：“不过，林老师请吃饭可是一定要去的！”
　　“……”我发觉请他吃饭似乎有点不妥，想反悔却已经来不及了。
　　“妈妈，妈妈”正尴尬，澄澄呼呼的跑回来，手上的袋子却已经不见了，他扑到我的怀里，急急的说：“妈妈，澈澈撞到一位叔叔，把叔叔的衣服弄脏了。”
　　我忽想起澈澈手里拿的圣代，一时间只能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李贤刚，拉着澄澄急急匆匆的跑进宾馆。
　　大厅里一个男子正笨拙的哄着哭得伤心的澈澈，旁边散落着一地小零食小玩具，还有一滩摔成红红白白的糖水，我顺着糖水向上看去，那男子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西裤上狼狈的印着奶油和果酱，还滴滴答答的往下流，我瞬时感觉满脸黑线。澈澈一看我过来了，立马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我责备的话已经到了嘴边，这时却说不出口了。
　　“这位先生实在对不起，我儿子他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你看这事情……”我边道歉，敏感的发现他身子一僵，竟有好大一会没有抬起头来，手竟然颤抖的握紧。我吓得赶紧将澈澈抱在怀里，心想不就是弄脏你的衣服吗？至于气成这个样子吗？不过看他很激动的样子，似乎要扑上来把我们娘俩儿给捏碎似的。
　　终于，他似乎平静了一下情绪，缓缓的站起来，紧紧的盯住我：“好久不见。”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重逢，但从来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也想过无数句该说的话，如今说出来的却是：“我们认识吗？”失神只是一刹那，看到同事用若有所悟的眼光看着我们，我赶紧调整了一下情绪：“今天真是对不起，都是孩子太调皮，您看您的衣服？”
　　“哦，没关系，我有带换洗。”他轻咳了一下，也似乎不认识我一样：“双胞胎？”
　　“啊，是啊，呵呵！”我干笑着：“那多不好意思啊，这样吧，服务员？”我招呼了一下大厅里的服务员：“这位先生的衣服你们拿去干洗一下，费用我出。先生您看如何？”
　　“不必这么麻烦，如果是在过意不去的话，晚饭可否赏脸？”他淡淡的笑了。
　　“哦，如果您不介意那是最好了，晚饭就不打扰了吧，我们有约了，是不是，贤刚？”我朝旁边的李贤刚灿烂的笑着，偷偷朝他挤了挤眼睛。
　　“啊，是啊，我们约好带孩子出去吃烧烤的。”他愣了一下，赶紧配合的说。
　　“这样那就不打扰了，”他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手帕，漫不经心的擦了擦裤子上的奶油，我不小心看到他无名指上的钻戒，心里莫名一紧：“那，有机会再跟你致歉吧，我先带孩子回去洗洗，今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
　　“没关系”他若无其事的笑了笑，点了点头，带着身边的人走开了。我如蒙大赦的松了一口气。
　　“林老师，你们认识？”旁边李贤刚问。
　　“不认识啊。”我故意若无其事的笑了：“又不是电视剧，怎么会那么多认识的人啊？澈澈，摔哪里了？”
　　“妈妈，我的圣代……”
　　“林致澈，你不觉得你应该先自我检讨吗？”我用认真而严肃的口气说：“你不小心弄脏了那位叔叔的衣服，为什么没有道歉？”
　　“我有道歉！”他嘟着嘴说：“可是道歉后我发现圣代坏掉了，奥特曼也摔坏了……”
　　“然后我们家小男子汉就哭鼻子了？”我责怪的说。
　　“妈妈我错了。”他抹了抹眼泪，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然后眼睛瞄上了澄澄的袋子。
　　“休想！”知子莫如母也！我早就看出这小子装可怜就是想让澄澄拿自己的东西安慰他。
　　他埋怨的看了我一眼，又委屈的看着澄澄：“哥哥~”
　　“唉！”澄澄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地上还有没摔坏的，要我帮你捡起来吗？”
　　“呵呵~”旁边已经有几个人看明白这微妙的一幕了，忍不住笑出声，澈澈只好微红着脸接过别人帮忙捡起的东西，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想睡觉了。”
　　“小鬼头！”我瞪了他一眼：“还不谢谢叔叔阿姨？”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他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然后腼腆的躲在我身后，我清清楚楚的感到他偷偷在我宽大的毛衣上抹了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