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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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睁开眼睛，仿佛一场大梦！
缨络红着眼睛对我微笑。
我一抿嘴，笑了。
我会好好活下去。
此后的日子里，那段记忆成了我们共同的伤疤。大家谁也不提，没有人问我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告诉我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
听风小酌里，四月、缨络、青肇、奉恩。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总是有人在追求天下第一的桂冠，为什么总是有人在追求无上的权力，权力，确实是好东西，予所予夺、决定苍生的权力！
有时我会想起翎隽，想起他的绝代风华，想起他痛彻心肺的命运，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不知道那天他是否真的心愿已了。
重回听风小酌，那偶尔出现的复仇的热血会让我害怕！梦醒时分，多少次我幻想手刃仇人的快感。
我开始习武，可是，很遗憾的是，我在武学上实在没有天赋，青肇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一个用一年的时间学会气沉丹田的人，其资质……用平平来形容都是奢侈吧！
我最大的收获，就是轻功还不错，内功练得一塌糊涂，御风行却小有造诣，连青肇都追不上我，踩水鞋不湿，踏雪不留痕。不管怎么说，三十六计走为上嘛！
不知不觉，就是十年。
山中才数日，世上几千年。
平淡的日子里，读书、习武，平淡而充实。
青肇在我的撮合下，跟缨络共结连理，还有了两个孩子，我给气的名字，姐姐叫佩瑶，弟弟叫佩天。四月武功不必说，连奉天那小子都造诣不凡了，可怜我，练了这么多年，只学会了逃命。
我可爱的旺财，长成了一匹美丽的大雪狼。
武功没学好，书却读了不少，听风小酌的书库里奇书不少，岐黄之术、周易之奇、阵法之妙，虽然练不成绝世武功，却看了不少武林秘籍。无聊嘛！
听风小酌一方净土而十年江湖，却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据说武林中出现了四个人，武林中称为四方神兽，这四方神兽多年来没有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坏事也没有做什么脍炙人口的好事，可是，他们在查岳家。
他们在查岳家，在找一串佛珠，在找一个配戴佛珠的娃娃。
也就是在找我。
青肇不知道，这四方神兽我是见过的，那天与季元墨反目的青龙，就是其中之一吧！不知道他们在找我做什么。难不成让我当他们的神女吗？我可没那个兴趣！
我还有一个更有力的理由，那就是贞观十七年了，我要去看李承乾是怎样被他的父亲绝望的废弃，我要看他的下场。再说我总不能让四月和奉恩跟我老死听风小酌吧！
带着四月、奉恩，我们出谷。
十年！整整十年，走出听风小酌的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的陌生。青肇把我们送出山，嘱咐了奉恩几句就回去了，一路上我们欢歌笑语。
其实听风小酌离长安不远，那次跟翎隽出来不也就用了几天时间吗？我们买了几匹马，一路来到长安。
青峰岗
“揽月！”我大喝一声：“你怎么又穿得跟死了娘似的！”长安的第一个早晨，我一见到揽月就不满的批判着，这个揽月似乎有洁癖，最喜欢一身白衣服，在我批判打击了若干次后仍然我行我素，他和袭月经常跟随青肇出去办事，在谷里的时间比较少，几乎每次见面我都要嘲笑他自命风流，一身白衣服跟吊丧似的，还拿了一把扇子，看人家袭月就好多了，穿着我给设计的衣服，一口大刀，多个性，多精神！
“我娘本来就死了！”他淡淡的说，一付小孩子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样子。其实揽月人还是不错的，就是个性太过于那个，清高，还真像武侠小说里的白衣侠客似的，我却不知道他已经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了。
“小姐！”邀月不满的推了我一下：“缨络姐嘱咐的你都忘了？”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像我这样的美女还用得着气质吗？”我自大的说：“我们今天先去居凤楼瞧瞧吧，七年前我就对那个地方很感兴趣了！”
“休想！”奉恩板着脸，一付没得商量的样子：“我们先去青峰岗上柱香吧！”
一句话，沉默了，十年来努力忘却的记忆又如洪水般涌来。青峰岗小树林溪水边那场大火，我摸了摸腰上的那串铃当。
“死奉恩，小姐说去哪里就去哪里！这里谁说的算？”小辣椒一样的望月瞪了奉恩一眼：“小心姐姐我教训你！”
奉恩没说话，只是一脸固执的看着我。
“是应该去看看了！”我沉默了一会，展颜一笑，“揽月，你跟袭月去拜访一下楚总管，就说我晚上造访，望月跟邀月，你们吃过早饭后去买些纸钱回来，奉恩，我们等一下去祭拜一下吧！”我顿了一下：“揽月，你知道翎隽葬在什么地方吗？”
十年了，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
“太子府！”
“啊？”我惊讶的张大嘴巴，脑海里浮现出白罂当年把莛绦的骨灰放在卧室的情景！怎么会有人有这种嗜好？他就不怕翎隽显灵找他索命吗？
“不说这个，我们先吃饭！”我摸了摸肚子，昨晚深夜投宿，到现在都没吃点东西呢！这常来客栈的清粥小菜不知道能否赶上缨络的手艺。
“端上来吃吧！”奉恩跟个小管家婆似的，明明才十五岁，可是却对我什么都要管，每次都用那么无辜那么执著的眼光看着我，让我不得不缴械投降，谁让我看不得小孩子伤心嘛！
“奉恩！”我不满的大叫一声：“叫上来吃还叫下馆子吗？我们这么一帮人，吃个饭还有危险吗？”我危险的看着他：“信不信我把你送回听风小酌？”
“你不是我的对手！”他瞅了我一眼，那眼神竟然像是在说：“别闹了！”
“你……”我气鼓鼓的说：“我非要出去吃！”说完一个闪身出了房间。
“小二哥，六碗荷叶粥，上几盘特色点心，哦，要甜点！”我一边吩咐着，一边在靠窗的位置找了个座位坐下。得意地看着奉恩他们：“奇怪，袭月去哪里了？”
“一早就出门了！”望月笑了笑，“小姐不是说秦三家的混沌好吃吗？今儿个一早就去了！”
“这家伙，真不仗义！”我笑着：“还不过来坐？”
邀月摇了摇头，望月朝我挤了挤眼睛，朝周围使了个眼色，我莫名其妙的觉得，好安静啊！
确实好安静啊！
我往周围一看，原本沸沸扬扬热热闹闹的餐馆，静得跟审案的大堂一样，我目光所及，大家都不自在的撇开看我的视线，假装叽叽喳喳的谈论着某个不知所云的话题。
“小姐，说好戴面纱的！”邀月轻声埋怨着我，那软软的嗓音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奉恩！我真有那么好看？”我笑咪咪的凑到身边奉恩的脸前，成功的看到他的脸红了一片：“嘿嘿！装点市容啦！”终于明白为什么让我在屋里吃饭了！
“小二哥，麻烦你快一点好吗？”我叫着，“多放糖！”
“奉恩不吃甜食啊！”望月瞅了揽月一眼，一脸坏笑：“小姐点的，不能不吃啊！”
很快，楼下大厅又恢复了热闹，我不小心听见“哪家小姐，长得真是剔透！”“不会是皇家的公主吧？”“不知道红颜是不是祸水啊！”“看来日子又要不太平了！”……
越说越不像话，我不满的瞅了一眼说我祸水的大叔，他正惊恐的咬着凭空飞来的一块酥饼，脸色煞白。
“奉恩，不要欺负老实人！”我说完朝受害者歉意的笑笑，继续喝粥，奉恩和揽月一声不吭的吃着我点的早点，眉头皱的紧紧的，嗯，真可爱！
“原来你们在这里啊！”正吃着饭，一个身影大大拉拉的坐到空位上：“也有我的份啊！哈哈！”说着端起荷叶粥大喝了一口：“噗！”
“袭月，注意形象！”我躲开，笑着敲了他的头一下：“小孩子真不懂礼貌！”
“什么味道？”
“甜味啊！”我笑着说：“男孩子喜欢吃甜食不丢人啊！是不是啊，揽月？”
“你说呢？”揽月优雅的吃了一块糕点：“刚吃完秦家混沌，你还有地方继续吃啊？”
“哈哈！”袭月不好意思的抓抓头：“果然美味啊！明个咱们一起去！小姐，还有什么好地方？以前出来跟着青叔从不敢乱跑的！”
“当然有啦！”我认真的说：“居凤楼的花酒听说天下一绝，要不敢晚上咱们也去品品？”
“何苦等晚上？现在去不更好？”一听喝酒袭月大嗓门嚷嚷着：“咱们来个不醉不归！”
“醉卧花香的福气我可没有啊！”揽月用扇子轻轻的点了一下袭月。
“啊？”袭月恍然大悟：“我可不敢！让青叔知道了还不罚我！”
一顿饭倒是吃的尽兴，好像在听风小酌里的家常便饭，总是欢声笑语。
吃过饭，我去换了件素色的衣裳，跟奉恩出城。
十年了！
这里依然静悄悄。
那火堆燃烧的地方不知何人堆起一座孤坟，碑上无字，只有一点，似有人想题点什么却终无从写起只得作罢。
奉恩默默的把祭品摆好，从马车上搬下我的琴，一声不吭的在旁边烧着纸钱，火光映红了他的脸，那异常亮的眼睛，看不出一丝情绪。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
从腐枝枯叶里苏醒
是夜莺凄凉的叹息
解开咒语
遗忘的剑被谁封印
找到你
最光荣的牺牲是武士的宿命
挥刀的瞬间心却在哭泣
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火燃烧后更伟大的生命
杀 是为了歌颂破灭前的壮丽
夜 是狼深邃眼睛孤独等待黎明
看不见未来和过去
分不清生死的差异
不带走喜悦或遗憾
离开这里
破晓和月牙在交替
我穿越过几个世纪
只为你
樱花瓣在飘零
这悲凉的风景
长袖挥不去一生刀光剑影
……
我再一次吟唱起那天唱的歌，一遍又一遍，沉痛的往事潮水一样涌来，那天，血染河山，而今又是草青青。春寒料峭，我难得穿着一身白衣服，温和的阳光染着无尽的悲痛。
一遍又一遍的唱，这里葬着的，由我认识的，蓝配、暗非、黄长老、玄放，还有我不认识的，那么多人，有朋友，也有敌人。他们为什么而死？
坑脏的欲望啊！
“奉恩！”我琴声不绝：“在碑上给留个字吧！”我苍凉的说：“江湖笑，恩怨了！死者已矣，活着的人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上过吗？奉恩，你怨吗？那日我亲手葬了他们，蓝配，你还记的吗？那天夜里她的舞姿那样美，她也在这里。留下的只有我腰上的一串玉铃铛，还有暗非，你也认识他的，他身上没有伤，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我知道，可是！”我再也弹不下去，伏在琴上大哭：“人命，在他们眼里，算什么？你说，算什么？”
十年前，只有奉恩跟我经历了那场变动，也只有他知道我的伤心，可是这么多年，我从没有提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深夜无寐，也只有他陪在我身边陪我一杯一杯的喝酒，多年来，四月虽然亲近，却总是不能了解我的内心，而真正了解我的，竟然是这个不苟言笑跟夫子一样心智年龄严重早熟的奉恩。
“不是已经决定忘却了吗？”奉恩深深的看着我：“在这里，哭一场，忘却吧！”
“所以，我必须要来上香是不是？”我看着那双眼睛，心头一热：“奉恩，谢谢你！可是，我怎能忘记？你能忘得了吗？”
“忘不了，却要放得下！”他走过来，缓缓拦住我的肩膀：“悠悠，哭完就放下吧！”
“好！呜~”我反手抱住他，放声大哭……
哭够了，我索性坐在坟边等待落日，就像那天那个黄昏。
那个黄昏后，翎隽身亡，
这个黄昏后，我们启程拜访楚家总管楚颐芳。
我一直知道，楚家在圣十二宫破灭之前已经将财富转移到易圣堂这个商号上了，万宝楼已经名存实亡。此后虽然我长居听风小酌，青肇确是经常出去巡视生意，楚总管掌管运营，每年账本都回送到听风小酌给我看，虽然我不说什么，可是大体情况我还是了解的。
当年翎隽托孤，他们两人确是竭尽全力扶持幼主我。
今天去看望楚总管，我也只是想拜望一下故人而已。
易圣堂
“奉恩，前些日子让你练的断喉七式你练得怎么样了？”我不喜欢习武，但是在有个人保护总是非常重要地，所以我经常让奉恩练习我从听风小酌里翻出的武功剑法，奉恩跟我走的最近，说也奇怪，四月把我当主子，奉恩却从来都对我直呼其名，虽然遭到缨络若干次的纠正，但是对于这点他却非常坚持。好在我从没有把他们当下人看，四月固守雷池我无话可说，奉恩这样我反而感到更加自在。
“好！”他没多说，从腰里抖出一把软剑——青丝。
一身青衣无风自舞，左手随意垂在身侧，右手剑“铮”的一声，柔若青丝的软剑透着森寒笔直指向苍天，这样的起剑式无疑会延缓对决时出招的时间，不知是他太自负还是太无知，竟然挑选了这么个起剑式，我纠正过他好多次，可是他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坚持，他这个年龄，应该叫做逆反心理吧！我悻悻的想。
“你走神了！”他淡淡的指出我的神游太虚，我的脸一红：“开始吧！”
就连我都感到他上辐射出的气流，我眯起眼睛看着他紧抿着嘴唇，剑越来越快，很快像是被一个黑亮的光圈环绕住，唯一能看见的就是他一双乌黑的眼睛，透着一个十二岁男孩的坚毅、执著！
我微笑着，看着他淡淡的吐了口气，青丝软剑回到腰间，我甚至看不清楚他是用什么动作完成的，只听见一声细细的剑鸣。
他是个练武的天才！
我不得不佩服！
“奉恩，如果你想离开我，在江湖上闯出自己的事业，我会很高兴的放你走！”我真诚的说，这样一个人，不该让我困在身边，他是一只鹰，应该有自己更广阔的天地。
“我知道了！”他淡淡的应了一声“骑马？”
“你……”我叹了口气：“当初救你们姐弟，这点情分，你已经还的够多了。我一直当你是朋友，今天才跟你说这番话，奉恩，你是一个天生的剑客，在我身边只会误了你！好男儿应大展宏图，而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他一双眼睛盯着我，乌黑的眼瞳里我只看到自己的落魄和无措。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是七年的陪伴，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这个胸怀放他高飞。他就这么看着我，然后说：“我们骑马吧。”
“你……”我无语！
什么时候，他已经长成一个翩翩少年了？那飒爽英姿的身影翻身上马，策马转身，只是盯着我看，我叹了口气，“走吧！”
这一年的正月，太阳很暖，风轻轻的吹醒河边柳。
万宝楼原本主要以钱庄、珠宝生意为主，自从圣十二宫破灭，万宝楼也烟消云散了。为了掩人耳目，易圣堂经营的是布匹、饭庄酒楼这些生意。不求赚多少钱，只求给当年楚家和圣十二宫的幸存者留个活路罢了。
“少主子，老奴总算又见到你了！”正出神，楚总管那富态的身型明显消瘦了很多，精神依然不错，只是已经显出老态。他快步走到我的身边，上下打量了我一下，“长大了！”眼睛突然有些湿润，轻咳了一声：“里面说话吧！”
我没有说话，任他带着走进里间，屏退左右，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楚爷爷，悠悠谢谢您老多年照料！”
“少主子，老奴怎么经得起你这一拜啊！”他想拉我起来，可是我执意要说完：“楚爷爷，您听我说完，”我稳定了一下情绪：“我爹和我终生铭记您为楚家付出的辛劳。楚爷爷，我这次来只要问您几句话，请您一定如实相告。”
“唉！”他叹了口气，“你这不是为难老奴吗？”
“我有权利知道，不是吗？”
“你先起来说话！”他把我拉到一边，看了一眼我身边的奉恩。
“楚爷爷有话便直说。”
“楼主的生死，老奴也……”他叹了口气：“那日，我按照楼主的安排，潜人混进太子府，只找到正要被扔出去的你，却探不出一点楼主的消息，这么多年来，老奴在太子府上下打探，也没有楼主的消息，太子府的人说，太子那日在寝宫里放声大哭，整整三天不吃不喝，后来那间寝宫就成了禁地，老奴派人进去看过，也没发现什么名堂。”他顿了顿：“想必楼主已经凶多吉少了，老奴这些年按照楼主先前的安排经营易圣堂，等少主子长大了，交给少主子你。老奴总算不辱使命，少主子，楼主有句话让老奴转告少主子。”
“你说吧！”
“楼主让少主子往事不纠！”
“好！”我痛快的答应，之干脆反而让楚总管一愣。
“楚爷爷，”我握着他的手：“听说您膝下无子，悠悠身边的揽月心思缜密，是块经商的材料，楚爷爷，您就让他跟您姓吧。”
“少主子，你这是？”
“我总要为他们某个营生啊！”我淡淡一笑：“这是揽月的福气。”
“好！”楚总管面有喜色，我早就听袭月说过，楚总管对揽月特别好了，这样，也好。
“天不早了，我已经找人通知四月，少主子就留在这里住下吧！”
“楚爷爷，我还有事要做，就把打扰了。往后易圣楼的生意还得您老多费心了！往后还是惯例，利润三七分成，楚总管每年只需要把帐目给我看看便是。还有一事，楚爷爷给我召集一批女红好的姑娘，我想自己做庄生意。”
“这个……”楚总管想了想，“姑娘嫁抛头露面的怕是不好。”
“楚爷爷，我自有主张！”
“好吧！二月二龙抬头，老奴必给少主一个交代。”
“谢谢楚爷爷！我先行告辞了！您请留步！”
回到客栈，四月都在，一进门望月就快嘴的埋怨：“小姐，怎么出去一天都不知道给个信儿？”
“好姐姐，我错了！”我疲惫的揉揉额头：“你们吃过了吗？”
“饭都备好了！”邀月拉我到屋里的餐桌，使了个眼色给望月，示意她不要多话：“小姐洗洗手就就餐吧！”
“邀月姐真好！”我边洗手边甜言蜜语：“开动了！真好吃！”
一行人欢声笑语的吃着，袭月眉飞色舞的讲着他长安的风土人情。
“对了，揽月。”快吃饱了，我笑咪咪的说：“我们去看过楚总管了，他身体很健朗，只是膝下无子，我私下做主让你给他做义子吧，往后……”
“呯！”揽月一拍桌子“你就这么急着把我支开？”
“揽月！”奉恩静静的说：“悠悠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揽月！”我放下手里的筷子：“我们这些年在谷里名义上是主仆，感情上是兄弟姐妹，既然是兄弟姐妹，我就不能误了你们！”我环视了一下四月：“你们也长大了，这次带你们出来，就是要给你们找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老死听风小酌吧？袭月，你先别说，听我说完。”我淡淡的说：“能认识各位是我这辈子一大快事，可是我不能自私的让你们在我身边蹉跎岁月，你们放心，我们永远是朋友！即便不能朝夕相处，我们依然是好朋友。揽月，你跟着楚总管学生意，以后易圣堂的担子迟早会落在你的肩上，你说可好？”
“你……”揽月叹了口气“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焉有什么话说？今晚索性我也把话说明白，小姐心里想做的，无论多么危险，兄弟几个都将舍命相陪！”他端起一杯酒：“先干为敬！”
“好！既然是朋友，以后就不要再叫我小姐了，我们做朋友吧。”
“好！”这次举杯的是袭月：“我们干！”
“干！”“干！”
直到月上枝头酒过三巡。
袭月酒被揽月架走了，邀月和望月早就下台一鞠躬了，只剩下我拿着酒壶自斟自饮，奉恩坐在窗前默默的注视我。
“唉！”我叹了口气：“我回房了！”
“好！”
“奉恩，你的闷骚脾气是跟谁学的？青肇？”
“哼！”他没搭理我：“晚上天寒。”
“哈哈，谢了！”
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换上一身黑衣服，静静的等着夜深人静。
禁地吗？我在心底冷笑。
夜闯皇宫
皓月当空。我从窗子掠出去，在长安城内飞奔。好久没有这么疯狂一回了。
皇宫里我们落脚的地方并不远，凭着十年前的记忆，我从西南角飞身跃上城墙，皎洁的月光，映着庄严的宫殿，说不出的神秘和神圣。
我朝东宫的方向看了一下，就是那里！
我仿佛看见翎隽临别的那一刻，一定要活下去。
不知是我轻功太好还是皇宫守卫不够森严，很快我就翻过了东宫的院墙。
“有文成的消息吗？”可巧，我正躲在一间房的屋顶判断方向，就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女人。
“听说公主在吐蕃很受欢迎，做了不少大事呢！”
“是吗？”那个声音透着一股倦意。
“是啊。皇上那么多公主为什么偏偏嫁了个江夏王府的？听说那吐蕃未经开化，还过着茹毛饮血、辟洞而居的日子，公主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
“小丫头乱讲！茹毛饮血又怎样？荣华富贵也不见得会幸福啊！看看咱们府里，锦衣华食的活死人还少吗？”
“夫人说的是！公主吉人天相，把大唐的荣耀带到吐蕃，不辱使命。”
“小丫头越发会说话了！太子殿下今夜在那里住宿？”
“听太子妃那边的雪宜说，太子这两天一直在那里喝酒，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
“那里你也敢说？”
“怕什么？咱们主仆俩还不行？”
“隔墙有耳！”
这可真是隔墙有耳啊！我心里冷笑一声，那承乾还真是个痴情人呢！不知道他当年跟翎隽发生过什么，我看得出他对翎隽那股疯狂。
我拔身而起，倒想看看他李承乾在那里能干出什么来！
却没有注意，我身后那紧紧相随的身影。
“染墨斋”
我远远的躲在一座假山后，看着不远处晕黄的灯火，真是个雅致的名字呢！看来是李承乾的书房。可是那天，那一床银白的零乱，就是在这个雅致的地方，李承乾他竟然做出那样龌龊的事。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报应！
他会遭到报应的！我努力压制着心中燃烧的怒火。
我小心的听着周围巡逻士兵的动静，虽然这染墨斋是禁地，可是周围保护的人还真不少，听声音里面不乏高手，我今夜并非来惹事，自然要小心避过。瞅准时机，飞身贴到屋檐下，在纸窗上打了个小孔，往里面一看，竟然没有什么人，只有几盏灯，映着满屋的书和桌案——竟是一间书房。
没有声音。
我自认为耳力过人，竟然没有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
难道李承乾不在这里？
“雪宜姑娘！”
“林护卫，娘娘问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办完公务。”
“属下不知！太子殿下一向禁止任何人接近书房。”
“那，等太子殿下出来，请转告殿下，娘娘有要事相商。”
“雪宜姑娘放心，属下定当把话带到。”
我躲在屋檐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我听得出来，这位林护卫讲话底气深厚，脚步很轻，定是个高手无疑，还是不要跟他发生冲突为妙。
只好等。
“呯！”突然屋里响起一声细微的破碎声。
“殿下？”那个姓林的戒备的往的方向望去，我下意识的向上贴近身体，毕竟是我第一次单独行动，我听见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
不久，李承乾从内室出来了，显然是喝了点酒，估计那个声音是酒瓶破碎的声音吧。
门开了，李承乾从屋内走出来，灯光映在他的脸上，我惊讶的瞥见他眼角的泪痕。
他一言不发的往外走，背后的影子拖得又瘦又长。
“殿下，太子妃有要事相商！”
“前面带路吧！”那疲惫的声音，十年未见，当年的锐利和贵气依然，只是脸上多了丝沧桑，多了分失意，多了些惆怅。看来这十年兄弟间的针锋相对，确实耗了他不少的精力。
直到人都走远了，我才小心翼翼的下来，轻轻的闪进屋里。
屋里竟然是干净的。难道是承乾自己打扫吗？
我小心的往内室走去，里面也掌着灯，只是，依然没有一点声音，——也没有看到碎瓷片。
“暗室！”我心里一下雪亮。
怪不得楚总管的人发现不了什么，难怪刚刚听到的那声破碎声那么细微，几不可闻，这里一定有暗室。
我有一丝兴奋，像是小时候寻宝一样。
屋里的布置也没什么改变，甚至那张大床依然是银白色的被褥，只是很干净，像是依然有人在这里居住一样。
我小心的触摸着墙壁，察看着一切装饰，忙乎了大半天竟然没有什么发现。
奇怪！
我盯着床思考，那日翎隽躺在床上的情景再次冲入脑海，突然——
原来是这样！
不经意，我留意到雕花镂空的床头牡丹花的花蕊。
带着兴奋，我轻轻一按，床边一块木板竟然像盖子一样悄无声息的打开，里面竟是狭长的梯子。
我犹豫了一下，顺着梯子爬下去，而下面的情景竟让我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这里竟然有十几颗拳头的大小的夜明珠，镶在装饰华丽的墙壁上。
这那里像是暗室？分明像是富丽堂皇的卧房。
里面非常宽敞，竟然分了好几个房间，八仙桌上翡翠杯盏精致得不像凡间应有，我自认为不是没有见过世面，却依然被这里离的珠光宝气给镇住了！脑海里竟然扇出红楼梦里妙玉拿出的那几个惊世骇俗的茶盏。
墙边架上摆设的装饰更是价值连城，我小心的碰触着一尊玉如意，即便是我这样的外行都震惊于它的冰凉的质感和剔透的材质。
“你是谁？”当我震惊于这富贵荣华时，身后竟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
十年生死两茫茫，我有点不可置信他还活着。
我小心的转身：“翎隽？”
那个人一身白衣，长长的头发几乎拖再地面上——银发！脸色很白，像是长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而张行脸上，竟然是布满疤痕。
我害怕的往后退了一步，我从未见过被毁容的人，可这个人的脸彻彻底底的被毁了，像是滚烫的油泼上一样。
看见我的害怕，他竟颤抖了一下，别过脸。
“姑娘认错人了！”声音有一丝沙哑。
“你是翎隽！”虽然容貌被毁，声音不再圆润，可是我认得那双眼睛，而且直觉告诉我，他一定就是翎隽。
“我不知道姑娘在说什么！”他转身倒了杯水：“来者是客。”
“为什么不认我？我是悠悠！爹！”
“姑娘认错人了，喝杯水吧。”
我突然扑上去，扯开他的衣服，动作之迅速让他竟没来的及反应过来。也许他怎么也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招吧。
长袍被我扯开，当年一簪刺下去的疤痕像是一朵石榴花一样绽放在左胸，“你敢说你不是翎隽吗？”
“唉！”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他一言不发的穿好衣服，那双眼睛仿佛逃避一样不看我，我看到他身上的斑斑红点——那是？吻痕！
我感到力量一下子从身上抽走了，几乎跌坐在在地上，他伸手扶我，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他眼神一暗，举起的手垂了下来。
“为什么？”我感到眼泪模糊了双眼。
“为什么？”他凄凉的一笑“为什么我还不死是不是？”那朵笑容让我想起了当年他的绝代风华。
“活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他自嘲的笑着：“你要看不下去，大可离开。”
“他用什么逼你？用我吗？”我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为什么你总是在为别人活着？”
“你？”他身子颤抖着，我竟然感受不到他身体里一点武功的气息。
“爹，爹！”我哭着，把他越抱越紧“今天，你就跟悠悠走好不好？”
“不行！”他低低一叹：“直到今天你还愿意认我这个父亲吗？当年我亲手对你下毒，把你带入这场纷争，我最不堪的一面都让你看到了，直到今天，你还认我吗？”
“你胡说什么？悠悠知道爹做的一切都由不得已的理由，因为悠悠没有在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猥琐。”
“悠悠！”我感到额头上一滴热泪，然后第二滴、第三滴……
“我们走吧！悠悠定有办法带爹走出太子府。”
“走出这间暗室之日，就是我身亡之时。难道没有闻见香味吗？”
我仔细嗅了一下，果然一股香气若隐若现。
“这叫月黄昏，若离开这香气，我恐怕活不过一炷香。”
“这不是理由吧？”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用什么威胁你？”
“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聪明呢？”他无奈的笑了一下：“比翼双飞！”
“啊？”我一愣，然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难道跟香初上舞里李陵宴弄的那个执手携老一样？
“欣然身中比翼双飞，每年他若得不到解药必死，而解药粒最关键的一味就是我的血。”他淡淡的说，像是再说别人的事：“我怎么能死呢？”
“可有解？”
“不知。”他摇了摇头，“也只有下毒之人才知道解药的配方。”
“够狠！”我纂紧拳头“那我们就这样任人宰割吗？”
“你不该来。”他抚摸着我的脸：“你长大了。”
看到他眼里的欣慰，我笑了，“不会没有办法的。”
“不要乱来！”他口气强硬起来：“你走吧，这里的事不要再插手！”
“我做不到！”我笑着说：“我做不到该怎么办呢？”
“你……”他转过身：“你可知道，我这副样子最不想见的人是谁吗？”
我脸色一白，我能够体谅他的无奈和悲哀，他继续说：“如果你不来，会更好。”
“我知道了！”我愣了一会，从背后抱住他的腰：“爹，你多保重。”
“走吧！”他不看我，背影萧索“好好活下去！”
“我答应你，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总是为别人活着。不管是死了的还是活着的。你这样，没有人感激你。我走了，对了，李承乾今年一定会被废，我不想插足皇家的事，所以，请你再忍耐几个月。”
说完我快步离去，心里像被堵住一样难受，即便知道李承乾的下场，还是想去杀了他！
我真的想杀人。
悄悄的溜出染墨斋，我小心的在楼台玉宇间穿梭。
“刺客！”突然我听到一声暴喝：“捉住他！”
心想，坏了，难不成有人发现了我的行踪？
我心里一乱，腾空而起的身形一顿，心想坏了，经验不足，我这样也敢闯大内，真是不知死活！
这时突然有人捂住我的嘴，抱着我一下翻到一棵大树上，我心里咚咚的心跳还没平静下来，抬头一看，竟然是奉恩，而那帮追兵乱哄哄的指着西边：“刺客已受伤，去那边了，快追！”
原来不是说我！我心里好笑，“奉恩，你怎么过来了？”
“跟着你来的。”
“我怎么没发现？”
“不自量力！”
“你……”我气结，人家说的不是不对啊。
“我们回去吧！”
“好！”
“你不问我来干什么吗？”
“我知道!”
说完自己走了，我紧随其后。
回到客栈，天已经鱼肚白了，我换回衣服上床，睡觉。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我很闲。
这些天我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长安城里转街。逛街是所有女人的共同爱好。
长安城里比七年前更加繁华了，唐朝本就比较开放，路上形形色色的女人也不少，还有来自各地的外族人。街道上叫卖声不绝，酒楼上彩旗招展。好一派安定繁华的景象。
我带着望月和邀月穿梭在人群里。我知道自己容貌过于惹麻烦，只好以轻纱覆面，从来没想到我会被容貌所累的一天。唉！
“小姐”望月拉了拉我的衣服“这里就是居凤楼呢！”
我一看，哇塞，蛮气派嘛！
三层楼，虽然只是下午，可是人来人往的客人已经不少，里面莺莺燕燕的软声细语充斥着我敏感的耳朵。门口几个浓妆艳抹的大婶招呼着来往的行人，脸上堆满了笑，跟电视上还真像。
“想不想去见识一下？”
“小姐！这里那是好女儿家去的地方？”邀月恼怒的看了我一眼，“我们出来也一天了，快些回去吧！”
“咦？”我眼尖看到一个身影，那人一身红衣，手里握着一把剑——慕容沛？
他快步走进居凤楼，门口已穿深绿色衣服的大婶尖声招呼着：“原来是七爷，怎么这么久都没来呢？我们萱姑娘都念您念的瘦了一圈了！……”
我无语！
看来这些年，他还出息了！
仿佛感受到我的注视，他回头朝我的方向一看，我朝他招了招手，笑着转身离开了。
转了几条胡同，“邀月姐，你看这家怎样？”
“小姐，你真要开店吗？”
“你看我像是在说笑吗？”我不满的看了邀月一眼：“我们进去看看吧！”
这是一件要盘出去的两层小楼，原先是做茶楼的，掌柜的年纪大了，想回乡养老，这个铺子就急着盘出去了。这家铺子地段还算不错，找现代的话说是地处市中心，周围又多是餐馆、酒楼、布庄、钱庄什么的，我一看就喜欢上了这个地方。
地方好，价钱也高。
看那老掌柜也算是老实人，开价两千两白银，一次付清。
两千两啊!我盘算了一下，我们身上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千两，怎么办？
早知道那天去李承乾那里顺手牵羊一下就好了。
“我向义父先借一千两。”揽月已经认了楚总管，看来相处不错。
“借钱我自己不会开口啊？”我白了他一眼，“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们去劫不得了？”袭月大大拉拉的说：“找个来往商人多的官道……你打我干吗？”
“劫你个头啊！”望月打了他的脑袋一下“你以为土匪那么好当啊？”
“居凤楼，……”我思索着，这倒不失是个好办法。
“休想！”奉恩斩钉截铁的打断我的卖身计划。
“我卖艺还不行？”我白了他一眼“就这么定了！”
“你……”邀月也睁大了眼睛“居凤楼？”
“是啊是啊！” 我笑容灿烂的说：“男人的钱最好赚，有你们在，我吃不了亏的！”
“不行！”五个人竟然异口同声的拍桌子反对。
“相信我，没错的！”我笑咪咪的说：“揽月和奉恩跟我一起，不会有事的！”
“不行！”异口同声。
“我保证啦！像我这么聪明的人，不害人就万事大吉了，怎么会吃亏啊？你们就好好在家里等着数钱就好！”我朝奉恩眨了眨眼：“这比去宫里偷宝贝好多了吧！”
知道我决定的事通常不会再改变，第二天一早我就带着奉恩和揽月去居凤楼。在我的强权政策下，好容易把望月他们留在大本营。
早晨的居凤楼安静得见不到一个人影，人家做夜生活的不都是白天补觉吗？
我带着两个小鬼大摇大摆的从正门长驱直入。
门卫想拦住我们，揽月老江湖一样扔给他一碇银子，那家伙立刻满脸堆笑问几位公子小姐有何贵干了。
“找你们当家出来，就说买卖上门了。”
果然不一会一个欧巴桑就扭腰摆臀的迎出来了：“吆，什么买卖一大早就上门啊？”不屑的打量了我们几个一下：“那家小鬼一大早就来这里扰人清梦啊？你们几个狗奴才老娘养你们干什么的？”
“姚大娘，说是买卖上门，小的们怕挡了您老的财路啊！只要您一句话，就赶这几个小娃子出门！”
“既然已经起来了，老娘就看看这几个给咱们谈什么买卖！”她找了张八仙桌坐下，“既然是谈买卖的，那就坐吧，不过老娘我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们来捣乱，老娘可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我朝愤怒的揽月使了个眼色：“姚大娘您这说那里话？”我笑着把脸上的面纱拿掉，朝她眨了眨眼，成功的看到她眼睛一亮“您说我有资格跟您谈生意吗？”
“看你说的！”姚大娘清了清嗓子：“这是什么地方？不是我要大娘吹，这京城里最美的姑娘那个不在我居凤楼啊？姑娘既然要来这地方，不就是为了钱吗？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姑娘想出什么价钱？”
“大娘您真是快言快语。”我抿嘴一笑：“小女子名叫楚荆，来大娘这里不为卖身，是来跟您谈买卖的。”
“哦？”她皮笑肉不笑：“说来听听。”
我环顾了一下，看到前面台子上有把木琴，飞身而起，轻飘飘的在琴边坐下，笑着拨弄了一下琴弦：“
也许放弃
才能靠近你
不再见你
你才会把我记起
时间累积
这盛夏的果实
回忆里寂寞的香气
我要试着离开你
不要再想你
虽然这并不是我本意
你曾说过
会永远爱我
也许承诺
不过因为没把握
别用沉默
再去掩饰甚么
当结果是那么赤裸裸
以为你会说甚么
才会离开我
你只是转过头
不看我
不要刻意说
你还爱我
当看尽潮起潮落
只要你记得我
……”
我继续拨弄着琴弦，笑着问“您说我这首曲子能卖多少钱？”
“这生意，你打算怎么做？”她眼睛发亮，我笑得更加甜美。
“大娘果然是个痛快人，从今晚起我在这里唱曲，每晚三百两银子，连唱半月。实不相瞒，我打算开一家绣坊，以后还要麻烦大娘多加宣传。”
“一百两？”她冷冷一笑“姑娘好大的口气！”
“大娘如果不答应，荆儿自当与别家谈。”我轻轻一笑，旋身而起，稳稳的落在她身边“您可以拒绝。”
“好！”她沉默了一下：“那我就看看你的本事如何！”
“大娘果然痛快。”我笑着朝奉恩他们眨了下眼睛，覆上面纱，那些门卫看得眼睛都直了。“那我们晚上见！”
搞定！
我回到客栈，让袭月搬出一口大箱子，从里面挑出一套衣服。揽镜自照谦虚的说可称得上迷惑苍生了。
十年来，闲来无事，倒是充分发挥了我的设计天分。武侠片看多了，来到古代一看，原来这时候的人穿的衣服这么——俗气。过于讲究面料却忽视了风格。我把记忆中的衣服款式画下来，结合看过的一些服装设计的书籍，倒是也摸索出一套裁减设计的方法。邀月性格娴静，本不适合习武，我就教她和缨络，几年下来，裁减制衣什么的都会了。所以我才突发奇想，想开一家服饰公司，当然唐朝只能叫裁缝店吧。
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领口的白色狐狸毛衬得我更是肌肤如玉，腰上系着红色绣花腰带，上面挂着小巧的金铃铛，红色绣花鞋，外穿红色大氅，长长的拖在身后。头上简单的发型，装饰着白色缎带和鸵鸟毛，简单而清纯。我细细的画了个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自己都觉得惊艳。
入夜，我坐上马车，在奉恩、揽月、袭月的陪同下共赴居凤楼。
怀抱凤尾琴，缓缓的迈入大厅，运气于指尖，轻拨琴弦，琴声在内力的推动下，清澈灵动的在大厅里响起，所有人的眼光以下自集中在我的身上，我微笑着瞥了一眼，腾空跃起，在台上一个旋身盘膝坐在软榻上，琴顺势放在腿上，又一拨，琴声高亢。
我微笑着，什么话也没有说，然后开始弹唱。
“剑煮酒无味
饮一杯为谁
你为我送别
你为我送别
胭脂香味
能爱不能给
天有多长
地有多远
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
这笑有多危险是穿肠毒药
这泪多么美只有你知道
这心里有你活着可笑
这一世英名我不要
只求换来红颜一笑
这一去如果还能轮回
我愿意来生做牛马
也要与你天涯相随
……”
我唱着，夹着内力的歌声在居凤楼回荡不绝。
一曲唱完，我揭开面纱，微微一笑，“我叫楚荆。”
“好！”过了很久，才有一位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拍手“好一句‘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侠客柔肠，请教楚小姐此曲名为何？”
“红颜”我淡淡一笑“红颜一笑之红颜。”
“此人只应天上有啊！”一中年人眯着眼睛在我身上打量了一下“天香国色！”
我被打量得非常不舒服，却朝他甜甜一笑，琴声一拨，腾空而去。
第二天一早，姚大娘就捧着银子来到我落脚的客栈，满面堆笑的请我到居凤楼后院客房居住，我正有此意，就带着奉恩他们去了，只有揽月被我打发到易圣堂帮着料理生意。
这居凤楼确实是个风雅的地方，后院竟是一片琼台楼阁，想必是招待贵客的地方吧，我住的地方叫“藏娇”，名字虽轻浮，却别有一番味道。
“楚姑娘可满意？”姚大娘满脸堆笑。
“姚大娘费心了！”我也假笑着“姚大娘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
“楚姑娘果然痛快！”姚大娘拉我坐下：“后天正月十五，按照惯例咱们这行都要举办一个‘花会’，到时候京城里有头脸的人物——”
“大娘是要让荆儿参加吗？”我打断她，心想，不就是选美吗？“那荆儿有什么好处？”
“这还用说吗？干咱们这行的姑娘那个不希望有个靠山给赎身？”
“原来是拍卖啊！”我轻笑着：“那，大娘看荆儿值多少钱呢？”
“楚小姐误会了，”她笑得满面春风：“您又不是咱们这里的姑娘，自然不卖身！”她瞅着我：“那日世家富豪、官家有头脸的人物去得多，咱们也好多的些赏钱，再说了，姑娘今后的买卖，有些靠山还是好的！”
“很诱人呢！”我笑着说。
“楚姑娘今夜就不要再露脸了，我已经放出话十五晚上你压轴出场，现在长安城里把你传得跟嫦娥下凡似的，我这居凤楼的生意还靠楚姑娘你的表现呢！”
“姚大娘，咱们都是生意人，谈生意都离不开一个利字，既然您这样说，那我十五晚上献上歌舞，酬金一千两怎样？”
“这个？六百两！”
“一千两！”我咬住不放“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好，一千两就一千两！”像是咬咬牙，“那楚姑娘可要对得起这个价钱啊！”
“那是自然！”我笑着：“荆儿还有些东西要整理，姚大娘您先自己坐坐？”
“那你忙吧，我也去前面招呼一下。”她脸上笑着，眼神却带着一份锐利：“姑娘可要好好准备啊！”
“大娘放心，荆儿不送了！”
“悠悠，你这样做怕是会招惹麻烦！”邀月担忧的说。
“邀月姐，咱们这里高手多着呢！”望月倒是乐观：“那个不要命的敢招惹咱们，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江湖险恶，后天又有些官人在，荆儿，我总觉得不踏实。”
“邀月姐，不用怕啦！”我安抚她：“咱们不偷不抢的做生意，会有什么麻烦？”
“可是……”
“不用可是了！姐姐你就等着数钱吧！”我笑着：“把衣服整理一下吧，看看缺什么再去买些回来，这两天我们就好好休息一下吧。对了，不要让袭月乱跑，那个愣头青别在人家地盘上捅漏子。”
火凤凰
正月十五元宵节。
今天姚大娘已经到我这里跑了近十趟了。
前日一唱长安城里已经传得神乎其神，居凤楼坐满了达官贵人。
远远的我都听得见觥筹交错不断，一片荣华富贵奢侈淫逸。
我精挑细选了一套鲜红的衣裳，赤着脚，脸上淡淡的妆容，头发简单的用发带系好。正月里的风还是很冷，即便已经身怀武功我还是觉得那天的风凉飕飕的。
我赤脚抱琴从二楼飞身而下，抱琴而坐抬眸一笑，台下一下子静了下来。
拨琴，运功，我像是坐在一个风口，头发衣带飘起来，随着一声琴弦破空：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
从腐枝枯叶里苏醒
是夜莺凄凉的叹息
解开咒语
遗忘的剑被谁封印
找到你
最光荣的牺牲是武士的宿命
挥刀的瞬间心却在哭泣
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
火燃烧后更伟大的生命
杀 是为了歌颂破灭前的壮丽
夜 是狼深邃眼睛孤独等待黎明
看不见未来和过去
分不清生死的差异
不带走喜悦或遗憾
……
”
一曲唱毕，满座无声，我从琴下抽出一把剑，将琴一抛，揽月飞身接住代我弹奏，乐声又起，竟是一曲《得胜归》，这本是将士得胜而归的庆乐，乐队不难找，我只用了一天时间排练。
我如浴血凤凰一样在台上踏歌而舞，恢宏的气势让我也热血澎湃，像是要发泄什么一样挥舞着手中的宝剑，坐下一点声音都没有，直到乐声毕，我稍微喘息着将宝剑抛向揽月，宝剑归鞘。台下掌声大起，我看到了赤裸裸的欲望、看到了欣赏、看到了嫉妒、看到了贪婪……居然一览众生百态。
有一瞬间，我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没有后路的泥潭。
“我出一万两！”突然一个豪气万千的声音响起，我循声望去，却像是一个蒙古人。
“我出一万一千两！”
“一万三千两！”
……
我好笑的看着台下乱成一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看来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一出，看来以后的日子可热闹了。
“一百万两！”这时一个声音响起，我一愣，开口的人显然是一个随从，身边坐着一个青衣人，那人长得倒是平常，很干净，温温和和的样子，却生的一双让人看其来非常舒服的眼睛。他默默的看着我，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我出一百万两”他轻轻的说，声音不大却让人都听得清楚。
“你是谁？”我真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一百万两银子，即便卖身也满划算的。
“我姓李。”他微微笑着。
“我不卖身。”
“我知道。”他笑笑的说，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我也没有一百万两。”
“你这人有趣，”我笑了一下“我喜欢。你现在有多少银子？”
“我只有这块玉佩不知值多少银子。”
我笑着夺下这玉佩，看了看，果然是好玉，走到蒙古人旁边，那人倒是高大壮实，浓眉大眼，身上透着一股霸气，我笑着说：“您看这块玉值多少钱？”
“？？？”
“可值三百两？”我笑着问“我要现钱。”
他愣愣的看着我的脸，从怀里掏出一张三百两的银票。
我把玉佩塞在他的手里，“成交。”
我笑着对青衣公子说：“我的一曲只卖三百两。”
“剑煮酒无味
饮一杯为谁
你为我送别
你为我送别
胭脂香味
能爱不能给
天有多长
地有多远
你是英雄就注定无泪无悔
这笑有多危险是穿肠毒药
这泪多么美只有你知道
这心里有你活着可笑
这一世英名我不要
只求换来红颜一笑
这一去如果还能轮回
我愿意来生做牛马
也要与你天涯相随……”我抱琴弹唱，看到他眼里浓浓的笑意，我展颜而笑——我终于有两千两银子了！
同时我也清楚的认识到，我只能当幕后老板了，我不想惹太多麻烦的话。
后来我也才知道，那日的青衣少年竟然是李治，而他那块被我卖了三百两银子的玉佩价值连城。
盘下了铺子，已经没有多少银子了。真后悔那晚没有多敲诈点。
按照约定，我在居凤楼卖唱半个月，说实在真喜欢这种职业，自由，轻松而且有钱赚，最重要的十好玩。
简单的设计装修，我的第一间铺子名曰“秋水伊人”。名字是我设计的，简单的刻在一块刨光的木板上，原木的底色，红色的字，看上去还挺别致的。——因为我们花不起钱做扁。
二月二，秋水伊人开张，买卖出奇的好。
长安人谁不知道正月十五的火凤凰是秋水伊人的老板？
因为仓促，我们只准备了些在听风小酌做的衣服和那日我穿过的，再就是一些我们自己设计制作的饰品，因为别致，所以倒是卖得上价钱。
不过我知道，这种形形势不会维持多久，要想做下去必须得靠实力。
自始至终我没有露面。
生意人必须要圆滑，可是跟那么多登徒子圆滑我自认为自己没那个心胸。正好保持神秘感。
一时间掀起了长安的流行趋势，依着我留下的一些设计图，虽然价格高，可是有钱人还是有的。
我知道，要想立住脚，这第一炮一定要打响。
好在楚总管给找的人都是女红的高手，也聪明，一点就通，快嘴快舌的望月照应着买卖，袭月负责保安跑腿，邀月负责裁减，而我呢，专心设计指挥建设，揽月包揽进料和对外交涉。
各司其职。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我对女工的要求还是很严格的，家贫、勤恳、灵巧、忠实，既然来到古代，不做点什么怎么行？
早在居住听风小酌的时候我就在长安城不远的黎安镇买下一庄别苑，据说是一位前朝官员的府邸，虽然偏僻，倒是安静，我起名“栖凤梧桐”，名字未经细想，只是当时突然想起而已。
很快，建成了一个小厂房。
有时我得意的想，我蛮有管理才能的嘛，大学没有白念，只要分工合理，用人得当，一切并不是那么难。
在我的不懈游说下，青肇终于同意跟缨络一起来到黎安镇。
我终于找到了我的管家，同时他也给我带来了我意料的消息：李佑反了。
我在后山上喝了一晚上酒，快了，我就要看到李承乾自食其果了，难怪有个词说“复仇的快感”，于李承乾，我已经放不下对他的仇恨了。
我像奥运会倒计时一样焦急的等待李承乾的末日。
“姑娘，居凤楼姚大娘在客厅等您不少时候了！”由于四月都各司其职，我身边又找了几个丫头，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这个圆脸大眼的叫巧儿，正满头大汗的朝我大喊。
“上茶了吗？”我朝正在练剑的奉恩笑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这段时间他武功长进不小，有青肇的指点又有剑谱武功秘籍，他又勤奋，看他练武真是一种享受。
“上了，是揽月少爷带来的玉女青！”
“好！我先走一步。”说完一跃朝客厅方向而去。
轻功真实方便，两点间直线最短嘛！
只听到后面巧儿大叫着不公平。
“几天不见姑娘越发俏丽了！”姚大娘眼睛一亮，满面笑容的迎了过来。
“大娘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啊？”我拉她坐下，平心而论我蛮敬重她的，不管做那一行，能做到个中翘楚都是不容易的事，这些日子来她也没少帮我忙，她是老江湖了，人脉上她可是手段多的是。
“这不快要入夏了，到时姑娘们要添一批新衣裳，楚姑娘，你看咱们老交情了……”
“大娘这就说客套话了，有生意荆儿自当会做，不过咱们秋水伊人的衣裳可不便宜啊！”
“这个老婆子自是知道，不瞒姑娘说，干咱这行的，自是有贵人相赠啊！”
“唉呀，这更好！”我笑着：“大娘您亲自登门，怕是不止这点事吧？”
“楚姑娘真是爽快人！”姚大娘突然叹了口气：“自从这元宵节后，姑娘都没再露过面，不少贵人都想一睹姑娘芳容，——”
“多亏大娘帮着拦挡，才有黎安镇的清静，荆儿谢过姚大娘了！”我满面笑容的拍拍马屁。
“姑娘这是哪里话。”她些许动情的说：“谁不知道女儿家最重要的是贞节，咱们风月场里谁不是想谋条生路啊，像姑娘这等才情，大娘打心眼里疼惜着，若不是——唉！”
“大娘您有话尽管说。”
“前些日子，吴王爷突然到咱这里，指名要见姑娘，说是想听姑娘唱个曲子，老婆子说姑娘不是咱们楼上，吴王爷竟说不是也好，让我通知姑娘你去他府上，要不，他要亲自来拜会姑娘，你看——”
“吴王爷？”我心里咯噔一下，本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可是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我还是心里重重的一震：“他怎么突然想起见我来了？”
“老婆子也觉得奇怪。从吴王府里侍卫哪里打听到，吴王爷在外办差回来，听见府里丫鬟哼小调，就问在哪里听来的，可不巧了？正是姑娘那日唱的那首武士什么的，王爷跟着了魔似的非要见你，你说这不奇了？”
“哦！”
“姑娘，你看，我怎么回话呢?”
“这个……”我沉思着，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十年了，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没想到无端端的一阵春风吹皱了一汪池水。
“大娘，那您这么说，没有生意荆儿是不会上门的。”我掩嘴笑着：“皇家出手都是很阔绰的！”
“姑娘真是精明啊！”姚大娘笑着，突然拉了我的手：“姑娘别笑话，虽说老婆子干这行已经大半辈子了，也算阅人无数，可姑娘这样轻灵脱俗的倒是第一次见，老婆子说句不要脸的话，姑娘这一身干净自己要好生珍重着，皇家不比别家，你自己小心了！要不然……老婆子真是罪过了！”
“大娘！”我知道她是真心为我着想，半年来的打交道，我一点也不觉得她像电视上的老鸨那样唯利是图蛮不讲理，同是天涯沦落人，她也有善良的一面，只是生计所迫罢了。“谢谢大娘关心，荆儿知道大娘的好。是福是祸，荆儿会好生小心的。”
*********
“你真的要去？”奉恩风风火火的找到在房里发呆的我，
“难得见我们家奉恩这么失态啊！”我调笑着“先喝杯水吧！”
“不要去！”他突然倔强看着我的眼睛，脸上红彤彤的。
“奉恩，你长高了呢！”我突然发现，半年来他竟然又长高了很多，竟然不知不觉的比我高了好多了。
“你……”他突然掰住我的肩膀坚定的说：“我说不要去！”
“我能不去吗？”我淡笑着，挣脱他的手：“我不能毁了这里！”
“你要毁了你自己吗？”
“哪有那么严重！小孩子瞎紧张！”想想我都奔三十的人了，竟然跟这个小鬼头讨论这么没营养的问题。
“非要去吗？”他盯着我。
“不得不去！你要一起吗？”
“当然！”他看了我一会，负气一样甩头就走。
“小孩子！”我轻笑一声。
来到秋水伊人，望月惊讶得直呼稀客稀客。
现在一方面定做衣服，另一方面做一些成品卖。衣服嘛，靠的是搭配，从化妆到首饰、配色，那一桩都要细心来做，望月倒是做的不错，干练的介绍推荐，附赠化妆造型，半年来倒是可以独撑起一片天了。
看来我是对的。
他们，都有家了！
“咱们有桩大买卖！”我轻笑着：“望月姐，吴王府要跟咱们定做一批夏天的衣服呢。”
“好啊！”望月喜出望外：“皇家的买卖咱倒是做过的！什么时候？”
“这两天吧！”我笑了一下：“望月姐真是越发能干了！不知道以后便宜了那家小子！”
“贫嘴！”被我说的脸一红：“你们倒好，一大家子一起多热闹，把我一个人扔这里出头露面的！还有那家敢要我？我嫁不出去就赖你！”
“好姐姐绕了我吧！”我笑着躲开她的攻击：“这么凶，有人要才怪了！唉呀！不敢了！姐姐国色天香又精于生计，炙手可热，炙手可热啊！”
“不闹了！”她突然正经起来：“我问你，把咱们都安顿好了，你自己呢？”
“当然是躲起来数钱啊！”我笑着说：“我聪明吧！”
“小姐你正经点！”她有点恼了：“咱们不说，不是不知道你的心事。你把咱们都安顿好了，给咱们安家了，你自己呢？”
“我真的没想过！”我也正经下来：“不过我这么美，不去祸水一下实在对不住我这张脸啊！”
“少臭美！”她呵斥了一声：“你不说，我也不问了，不过荆儿，我一直都觉得你与众不同的，以后无论做什么，都要好好记得你不是一个人！”
“你长大了！”我看了她一会：“以前你不会这么说的！”
“人都会长大！”她微笑着：“不要总是在守候别人！”
“我知道！”我笑了一下：“我尽力！呵呵……”
“吴王府有人要见姑娘！”门外一个粉衣姑娘有礼的传话。
“先下去吧！”望月看了我一眼：“还真快啊！”
“民女楚荆拜见吴王千岁！”跪下身来行礼，古代动不动就跪，好在我比较识时务，而且没有觉得跪一跪会折杀我宝贵的尊严。照我来说，尊严这东西放心里就好了 ，我没有那个心理障碍。
……
好久都没听见让我免礼的话，我恼怒的抬起头，正好迎上李恪似笑非笑的眼眸。——十年不见，他已经不再是那个翩翩少年了，这个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皇宫已经把他磨成一个男人了！罗鸿，也该是这副模样了吧！心里不禁一缩，定下心神不让自己去想。
“你终于肯看我了！”他笑了一下“你长大了！”
“人都会长大的！”我不明所以的说：“王爷不是想跟秋水伊人谈生意吗？”我摆出一幅精明的面孔。
“哦？”他笑了笑：“故人相见，本王略备薄酒，”他拍了拍手：“吃过饭再说吧！”
“谢王爷款待！初次见面王爷果然英姿飒爽！”我刻意的强调初次见面。
“哈哈！”他笑着：“请！”
简单的小菜倒清爽，很合我的口味，特别是几盘小点心更是别致的很，我一向很对的起自己的食欲，折腾了半天，我确实饿了。
“你们都退下吧！”李恪看了一眼我的垂涎欲滴，屏退左右，偌大的一间客厅只剩下我们两人了，我也没说什么，大大方方的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谢王爷款待！”我举杯，一饮而尽，酒是好酒，温和而香醇，余香唇齿间久久不散。
“这才是悠悠！”
我抬起头看着他注视的眼睛：“我叫楚荆，王爷认错人了！”说完拿起一块糕点，放入嘴里满意的咀嚼着，这皇宫里好东西就是多啊！
“叫我恪。”他望着我：“像十年前一样。”
“王爷，民女不敢，”我顿了顿：“也不想！”
“哦？”他挑了挑眉毛：“为什么不想呢？”
“肉麻！”我笑了一下，继续进攻美食。“再不吃，民女可要吃完了！”
“哈哈！”他大笑：“来，久别重逢，干！”
“干！”我知道再装下去就矫情了，索性默认。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他边喝边盯着我，眼睛很亮，像是一团火苗：“你一直是个谜，那年，你五岁吧？”
“今年十五了！”我越发笑的甜美，他看我的眼神有一丝迷离。
“可是自从第一次见你，我却从没觉得你是个孩子！”他喝了口酒：“我竟然把你当成一个女人！”
“我本来就是女的啊！”我笑着：“好酒！”
“你懂的！”他望着我，索性拿起酒壶往嘴里倒：“即便只有十五岁，可是……”
“我早慧！呵呵！王爷果真豪爽~！”我依然端着酒杯小心的饮着，不知道这李恪又想买什么关子。渐渐的看他的眼睛越来越迷离……
“王爷，您喝醉了！”
“我说过不要叫我王爷！”他显然酒量不咋地：“叫我王爷的人太多了！不缺你一个！你到底是谁？”
“王爷说笑了，我叫楚荆，来王府跟您谈生意的。”
“哈哈！”他笑着：“楚荆？楚荆！也好，王府冬天的衣服就由你来做吧！做好之前，就住在府里吧！”
“这是软禁吗?”
“不是！”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那天，我亲眼看见你被……我真的以为你已经死了！知道吗？我竟然觉得悲伤！我竟然会为一个五岁的小孩悲伤！一个没有心的人竟然会悲伤！”他突然深情的看着我：“你知道听到那首歌我有多么高兴吗？你知道看到你我有多么高兴吗？你知道得知你还活着我有多么高兴吗？”他像是隔着一层纱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迷茫“连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说完趴在桌上睡过去了！
我傻了！
“难道他是罗鸿的前生？”这是我脑海里冒出的荒谬的想法。如果爱上我，那将是他不幸人生中最大的不幸！
默默的喝着酒，七年来我总是刻意不去想我将何去何从，我给身边的人安排归宿，我要救出翎隽，我要做一番事业，可是我总是忽略了一点，或许是刻意的再回避这一点——我在追求些什么？
我是一个被命运牵着走的人，人，应该有个想头吧，可是，我有吗？或许我有，只是没有信心追求罢了。
无奈的看了看身边的包袱，不是为了量体而来吗？怎么成了陪他喝酒了？
本来，一切都是借口吧！
拉了李恪身边的一个凳子坐下，我支着下颌看着他长长的睫毛，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在命运的漩涡里他是不是挣扎的很苦？如果没有欲望，那该多好！
恍惚着我伸手抚摸着他的长发，那头发很滑，罗鸿留长发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想象着罗鸿一头长发的样子，我抿着嘴笑，他总是说长头发是女人的玩意儿。
宝蓝色的长袍绣工非常精美，衬得他俊秀却带着一丝忧郁。
冰凉的指尖滑过他的脸颊，停留在抿得紧紧的嘴角上，连睡觉都皱着眉头，他心里到底藏着多少苦多少痛多少勾心斗角多少尔虞我诈啊！
当真在吴王府住了下来，第二天一觉醒来已经艳阳高照，我坐在雕花的大床上一时间忘了身在何处。
“姑娘醒了？”一个红衣裳的女孩板板眼眼给我行了个礼，顶着我的鞋子问。
“哦，现在什么时辰？”
“正午，王爷吩咐，要是姑娘醒了，请到前厅用餐。”
“王爷？那个王爷？李恪？”我顿时觉得眼前乌鸦乱飞，昨晚不小心发现吴王府几坛好酒，不小心就喝多了，我记得好像在酒窖里睡着了，怎么一下子回到卧室里了呢？
“回姑娘话，王爷让奴婢好生照看姑娘。”她低垂着首，连我都好奇我的鞋子里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了。
“谁给我脱的衣裳？”我以掀被子，发现睡衣根本不是我原来的那件，因为我从不穿白睡衣。
“奴婢不知道！”她刻板的说：“姑娘可以问王爷。”
我欲哭无泪！
虽然被人看光光我并不觉的是件很了不起的事，可是……如果被人意淫了我自知没那个肚量！
“我的衣服呢？”
她转身给我抱来一套鹅黄色，亮闪闪的衣裳：“王爷说请姑娘将就一下！”
“讲究？”我苦笑着看着那金丝银线的衣裳：“千丝纺的衣裳也算将就？也罢，你出去一下，我梳妆好了就出来。”
“奴婢伺候姑娘着装。”
“不用了。”我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就不来电，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人家是穷人家的孩子，人家很可怜，不要欺负人家！”
说实在，衣服确实很漂亮，做工精细至极。千丝纺是苏州原家的产业，以精细华贵著称，用现在的话说这千丝纺走的是品牌路线，从用料到做工，都无可挑剔，这样的衣服，并不是单单有钱就能买得到的，俗话说有钱不如有权，物以稀为贵嘛！
我看着那精美的绣工，真是叹为观止啊！就光袖口的花纹：鹅黄的底色配着淡绿的花藤，那颜色柔亮而淡雅，那一朵朵粉红的碎花像是清晨最清残留的朦胧而月色，让人观之而心动。鹅黄的短款外衣加桃红的内裙，华贵而不失清纯俏丽。
简单的梳了个头，配合着衣裳，我简单的梳了两个髻，各别一朵珠花。后面头发披散：美女！我自己给自己吹了个口哨！
一声轻笑。
我从自我陶醉中回头一看，李恪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倚在门口那里轻笑着看着我，他一身湖绿色长袍衬着身边红檀木的雕花博物架倒也好看。
“你给我换的衣裳？”我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是又如何？”
“很荣幸！”我不冷不热的说：“我那身衣裳虽不及千丝纺的华贵——”我看了眼他似笑非笑的脸：“节约是美德！”
“哈哈……”他大笑着朝我走过来，捻起我鬓角的一撮头发：“难怪东施会效颦！美人生气都好看啊！”
“王爷是在调戏我吗？”
“是又如何？”
“大唐律法，调戏良家妇女可是大罪，王爷尊贵，不会无视律令吧？”
“我可是在调戏良家妇女？”他刻意的强调良家妇女几个字：“居凤楼不是良家妇女去的地方吧？”他脸色一沉，像是从牙根里咬出这几个字。
“王爷去得我就去不得？王爷若是觉得我粗鄙，大可拿开您尊贵的手！”我被他话里藏刀的态度给激怒了，反唇相讥。
“好！好！”他捏着我的下巴：“我就这么入不了你的眼？”
“王爷自重！”
“叫我恪！”他板着脸：“少跟我在这里装傻充愣，十年前……”
“楚荆不明白！”我打断他的话：“楚荆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有生意人的规矩，王爷出的起价钱就是楚荆的贵人，其他的……”我倔强的看着他泛着红的眼睛。
“其他的怎样？我就真的比不上那个罗鸿？”
我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响了，那一直逃避的名字被他这样血淋淋的提出来我感到一瞬间的窒息：“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慌了是不是？”他残忍的笑着：“你到底是谁？罗鸿到底是谁？十年前你没给我答案，现在呢？”
“没有答案！”我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他带着一丝疯狂的神色让我感到害怕：“我的事你不用管！”
“害怕了？”他带着一丝冷笑：“我记得你勇敢得近乎愚蠢！”
我挣脱他的钳制，施展轻功远远的闪开：“蒙王爷如此垂爱，民女还真不觉得荣幸！”满意的看着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怒火：“王爷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民女叨扰不起……”
“你敢走？你敢走我就让黎安镇给你陪葬！”
“你师出无名，就不怕皇上怪罪？”
“平叛！”他血腥的一笑：“我不管你是悠悠还是楚荆，我不信你会不顾你那帮奴才的死活！”
“你……”我怒极，紧紧的攥紧了拳头：“你到底要怎样？”
“留在我身边！”他缓了缓态度：“叫我恪！”
我怒极反笑：“王爷就为了这意气之争把我这样一个祸根埋在身边，难道就不怕夜长梦多？”
“叫我恪！”他执著的看着我。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计较什么，想想我们就像两个小孩，争执到现在居然都忘了原先的坚持到底是什么。我先是微笑，然后开始大笑，笑得直不起腰，连李恪都也一起大笑起来。
“王爷，尊卑有定数，难道您就不怕人言可畏吗？”
“好！随你！”他笑着摸着我的头：“饿了吧？昨晚肚子都吐空了吧？”
“哦！”我脸一红：“那就却之不恭了！”
“吃完饭，我带你去看一看衣料，——就先住在这里吧！”
他看着我，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好！”我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如果王爷不怕惹祸上身。”
“人言最毒妇人心，我本以为你的善良蒙蔽了你的智慧，如今看来你还真是蛇蝎心肠啊！”李恪听了我的话后并没有表现的很开心，我的恶毒怕是打碎了他把我看成天使的幻想。
“谢王爷夸奖”我笑嘻嘻的：“王爷总算看清把我放在身边事养虎为患的事实了，恭喜恭喜。”
“你以为这样本王就留你不得？”他面无表情的瞧着我。
“当然不会。王爷想要的是这天下，而我的存在只会成为王爷的绊脚石。王爷不杀我只是心存善念，我命如草芥，比起这大好河山王爷您心中自有取舍。”
“你这是逼我放你啊！”他嗤笑一声：“那你说怎么做才是上上策？”
“放我走！”我笑着：“相信王爷更爱江山。”
我看着他面容一整，心知说到他的心眼儿里了。
“为什么要回来？”
“我讨厌李承乾，你是个不错的合伙人。”
“因为杀父之仇？”他眉毛一挑：“那个翎隽真的是你的父亲？”
“对！当年我也差点死在他的手里。”
“你不恨我？”他仰着眉毛，一副皮皮的样子：“当年的血案我也深在其中啊！”
“当然恨！”我认真的说：“是你把圣十二宫推向绝路，当年的毒是你下的吧？”
“如果我说不是，你会相信吗？”
“会！因为你的骄傲不会让你对我这样一个棋子说谎。当年你也是身不由己而已。”
“那你恨我什么？”
“你见死不救。当年如果你一声令下，哪些人根本不需要死，如果你表示没有争储的决心圣十二宫也不会走到那一步，所以，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就是你对全力的欲望将那么多可爱的生命推向了绝路……”
“够了！”他一甩袖子：“生在皇家我别无选择，若我当时救他们，那死的人就会是我。……”
“我知道，那时候死的不是你一个人，……所以，当你真的成功了，请不要忘了到哪些屈死的灵魂面前敬一杯薄酒。”
“好。”他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用一种深邃的眼光看着我，良久不说话，我也倔犟的看着他的眼睛，小样，从小跟人家比对眼我就没输过！我瞪，我瞪，我瞪瞪瞪！
“如果你能为我所用……”
“我不是那块料！以我的身分如果在你身边，皇上还不以为我是圣十二宫的余孽？那时候你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跟我撇清关系，越清越好！”
“哼！”他眼睛里一片冰霜：“太子倒了，以长孙一脉的力量，再加上我外公的关系，皇上立谁还不一定呢！”
“这个就看你自己有没有那个命了！”我笑着：“我听说过一句话，有发财的运不一定有花钱的命！不过，听我一句话，如果皇上费了太子，没有立王爷的话，你就千万不要再争了，再争就是自掘坟墓！除了当皇帝，人生还有何多别的追求。皇帝当起来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舒服。你看当今皇上，他累不累？人活一世，图的就是一个快活自在，如果你当了皇帝，那你的快乐怕是要到头了！”
“快乐？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什么是快乐！你没有体会过被人踩在脚下的感受！”他像是想起了一些痛苦的回忆：“因为我是炀帝的外孙，小时候被骂作隋狗，他们欺负我我却不敢说，母妃之道了就只能掉眼泪。那时候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要活出个样给他们看看！”他眼睛里一片决绝之色：“我又岂会不知道党皇帝的辛苦，可是大丈夫志在立千秋万世之业，到时候我一定会做个比父皇更出色的皇帝！李承乾除了是长子之外他有什么？要德没德，要能没能，大唐要落在他的手里，那还了得？”
好一番气壮山河的壮志，我心里冷笑，还不是为了一个字——“权”吗？
我没说话，我知道我不可能改变他的命运，不可能也不能。我看得到他悲惨的来，可是却阻止不了，这个时候第一次我想到，去一个我不了解的地方。我不要知道别人的命运！
“不说了，先吃饭吧！”他走过来，牵起我的手。
桌上精致的菜肴大大钩起了我的食欲。
昨夜宿醉，现在才发现已经饥肠辘辘。菜肴并不见奢华，只是精致而已。
官家都是讲究吃的，记得哪本书上说，上了一个空盘子，竟然也算一道菜，还叫什么混元一气，看了我直想笑，真是故作风雅状啊！
我不穷，更不酸，既然是菜，我只讲究色香味俱全，那个，即便色香达不到标准，只要味全也没意见，菜嘛，不就是用来吃的？吃肚子里再好看也枉然了！
我瞅了瞅桌上那盘金黄似鸡蛋，在青菜的点缀下，像是油菜花田，犹豫着这盘东西是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李恪笑了笑，夹了一片放到我的碗里：“这叫翡翠金钱蛋，尝尝看是否爽口？”我笑了笑，倒是觉得自己有点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的感觉。不错，香而不腻，我笑咪咪的，有好东西吃就是心情愉快啊！
“这是玛瑙银杏吧？”我指着两菜一汤中的另一菜，“白果去火，王爷应该多吃点！”我不无调笑的夹了一点放在他的盘里，他一怔，接着笑了：“彼此彼此啊！”边说边给我夹了一些。
“王爷平日也是这样简朴吗？”记得有身份的人都是很讲究的，何况我大小算个客人，两菜一汤，还不见是山珍海味，难不成这李恪很穷？
“不合口味？”
“当然不是，能将这普通的材料做得如此精致，王爷虽不见奢侈，倒是也会享受啊！”我盛了一碗银耳莲子粥，美美的尝了一口——我喜欢甜食！
“是在拐弯抹角说本王招待不周吗？”他眉眼都在笑。
“岂敢岂敢！”我卖力的嚼着一块点心，一边不示弱的顶回去：“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我吃你的穿你的，怎么能恩将仇报啊？”
“原来你也知道不能恩将仇报啊？”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好一顿感慨啊！
“那是当然！”我故意忽略他的隐台词：“我这么善良是不会害人的！”
“哎！”他低叹了一声：“本朝崇尚节俭！”
眉头没尾的一句话，我眉头一皱——原来是为了讨好他父皇啊！
我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他莫测高深的脸决定不跟他玩深沉，低下头继续吃：“楷模，快吃吧，吃不完浪费了有伤你的名声呢！——你怎么不吃？”
“我不吃甜食！”他笑了笑：“记住了？”
“哦，”我笑了笑：“真可惜，你损失了人生一大乐趣啊！”心里琢磨着：小样，我操闲心记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干嘛？
“下午什么安排？”我喝完最后一口粥，随便抹了把嘴，然后很淑女的放下碗。只要一跟人吃饭，我的形象就全没了，装淑女容易吗？“对了，我的随从呢？”
“那个叫奉恩的？”
“是啊，可爱吧？”
“男女授受不亲。”他面无表情的说。
“……哈哈哈哈……”我夸张的笑着：“咱俩还是保持距离吧！”
“你……”李恪的脸一红：“别闹了！”
“遵命遵命！”我笑着标准的福了一下，看着他别扭的表情，忍不住大笑——真可爱，那表情跟另外一个人重合……重合……我笑着，直道笑得眼泪流满了脸……
“我不是罗鸿！”他的脸色越变越难看，我却看着他的脸，笑得更加张狂，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突然想到，十年了，他，该娶妻了吧？
“别笑了！”他低吼一声，想把我拥在怀里，却被我一把推开，我习过功夫，已然不是十年前的奶娃了!
“他就那么好？”他无奈的看着像是疯狂的我：“你这又何苦！”
这又何苦？这又何苦！我何尝不知道这又何苦？
可是看着那张脸，我实在不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不是圣人，有些事，永远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在另一个时空里，虽然获得了生命，可是那些记忆，却不是想忘就忘得掉的，我笑，是笑自己的痴自己的傻，笑得无力，笑得打心底觉得自己痴傻：“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那就告诉我，说到我懂为止！”
“我自己都不懂，怎么说到你懂？让我走吧，整天看着你，我会疯掉。”
“不！”他斩钉截铁。
“你会后悔的！”我抬起脸，有些蛊惑的说：“你一定会后悔的！”
“未必！”他盯着我眼睛：“在我身边，我会给你一切！”
“我要的，你给不起，你给的，我要不起。”我伸手抚摸着他的脸：“告诉你一个秘密，如果你让我爱上你，那你会害死我，我不想死，所以我必须离开你！”
“什么意思？”
“你听说过决情丹吗？”
“没有！”他诚实地摇摇头。
“断情绝爱，否则肝肠寸断而死，留下我就是害死我！——”我看着他的脸：“你想让我死？”
“此话当真？”他竟然很冷静。
“随我到卧房。”
我拉他到卧房，然后开始脱衣服。
我微笑着，自嘲的看着他呆愣的脸。
一件一件，直到上身□□的站在他的面前。
胸前淡淡的花纹，在我白皙的肌肤上说不出的妖异。
“看见了吧，等它变成鲜红色的时候，我的死期就到了，”无视他的震惊，我缓缓的穿上衣服：“你还留我吗？”
他脸色有些苍白，突然盯着我的眼睛：“你知道欺骗我的下场吗？”
“不需要知道，因为我没有欺骗你。”
“封印是什么？”
“看见我额上的血滴子了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可有见过？”
“……”
“这是一种血咒，有个傻瓜用生命封印了我身上的毒，让我不至于在月圆之夜自决身亡。一个人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是件很可怕的事。也许我该成为一个坏人，这样我死的时候会有很多人很高兴，你说是不是？”我笑着看着他冷静的脸：“我一向非常怕死，曾经听过一句话说：‘既然不能增加生命的长度，那就拓展生命的宽度吧’，很有道理是不是？”
“宽度？”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又一种迷离、忧郁的光彩。
“对。我很坏，不想让别人高兴我死，我想让很多人伤心，让很多人永远记住我，但是我不想让你伤心，所以，忘记我吧——你给的我要不起。”
“……”他纹丝不动的看着我：“即使是这样，你也不能走。”
“理由？”
“如果东宫那边知道你还活着，你以为你还能逍遥多久？我可以拿那些草芥之命威胁你，那边也可以。到时候你将何去何从？”
“对他们来说，我已经死了。”
“那个人既然能算出你是隐星难道就算不出你的死活？”
“你是说——”
“对，既然我能认出是你，更何况，你的这张脸……”
我一愣，这点倒是没有想到！
我对这张脸还是很满意的，要是毁掉，还真舍不得。
可是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你可以帮我吗？”我笑着，“对你对我都好。”
“哦？说来听听。”
“如果我帮你除掉东宫，你会怎么谢我？”我笑得特别天真。
“你？……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他脸上一白。
“大逆不道的事你都做了，在你面前我有什么不敢说的？”我一扬下巴。
“你让我如何信你？”
“黎安镇就是你的筹码。”
“你说。”
“塑德以示东宫之淫，隐势以展魏王之志。”我斟酌着，这样做对谁都有好处。
“东宫之淫？”
“承乾身边有一乐童名称心，古有娈童之癖，为人君者所不容。你只需让魏王知道这件事就可以了。”
“东宫确有一乐童名称心，可太子与太子妃青梅竹马情深意笃，怎会与此同犹如此苟且之事？”
“东宫荒淫，皇上早有废太子之心，只是皇上深爱长子，费国储则动摇国本，故举棋难下。太子平庸，难承圣恩，阿斗纵有诸葛相佐亦不免亡国之灾，何况长孙无忌等人？当今皇上果决，在江山和儿子之间必择前者而弃后者。再者，皇上若真爱太子，也应该看到，以太子之才纵使登基皇位，外有贼寇内有……”我看了他一眼：“若真为太子着想，也不会讲这么烫的山芋教到太子手中。”
“以你之见？”李恪若有所思。
我在凳子上坐下，倒了两杯杯茶：“王爷请！”
他略一迟疑，道我对面坐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承乾那边不用王爷下手，他自己也会把自己给送上绝路，但是王爷，承乾主东宫，其力量还不至于威胁到王爷，可是，要知道长孙无忌并不是只有承乾一个外甥，一旦魏王入主东宫，那……”
李恪一振，话似乎正说到他的痛处。
“现在王爷不但不能对付东宫，还要帮着东宫，皇上是个仁爱之君，玄武门之变让他对兄弟争斗充满戒心，……后面的我不用说了吧。”我甜甜的一笑，心想，若是李恪按我说的做，或许命运不至于那么坎坷。
“你的意思是我什么也不用做？”
“对！”
“那你还让我把称心的事告诉老四？”
“皇上迟早要知道的，也许现在皇上已经在计划着废掉太子了。这个黑脸为什么不留给魏王做呢？今年，应该是个多事之秋啊！”
他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你恨东宫那边？”
“对！”我点了点头故意义正词严地说：“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十年前你说你洞知历史？”他若有所思。
“这个你也信？”我嗤之以鼻：“事在人为，若我说王爷不能继承大统王爷就信吗？”
“那你说怎么对付魏王？”
“魏王？他不是至仁至孝吗？这是他的武器也是他的软肋。皇上的眼线布满朝野，他的那些勾当，瞒得了一时满不了一世，王爷只要给皇上引个道就行了。”
我终于回到了秋水伊人。
我就知道他对我的好奇和占有欲强不过对权力的欲望。放我在身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我苦笑了一下，人啊都是这样，当你安然的时候也许会为被人着想很多，我们称之为善良，奉献。可是真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又有几个人会无私的牺牲？自己的命自己都不珍重了，那还能指望谁来珍重呢？我想，我就是这种人吧，大家都说我善良两，我也认为我很善良，可是我最珍贵的还是自己的命。
就像面对罗鸿的感情，我怕，怕的不就是爱情会害死我？我后悔，后悔的不也是没有把握时间成就我的爱情？我可为罗鸿悔过？后悔没有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带给他幸福快乐？
望着窗外淅淅嚷嚷的人群我苦笑着摇摇头，善良？
“悠悠？”身边的奉恩端着一杯菊花蜂蜜水，清亮的眼睛看着我。
“回来了？”我立刻笑逐颜开，对待小孩子要有爱心，生活在阴暗里的孩子会性格扭曲。我就奇怪，在我甜蜜的笑容下他的性格怎么回这么糟糕！
“我查到了……”
“嘘，先坐下休息一下吧！”我指了指身边的椅子：“奉恩，来京城这么长时间了，有没有碰见喜欢的女孩子啊？”我八卦着一张脸。
“我……”他脸一红，眼睛里隐隐约约有一丝怒气。
我心里当然明白，不过小孩子情窦初开罢了。我笑着：“我们家帅哥害羞了呢！呵呵……”说着手就不安分的去扯他的脸蛋，少年清纯的气息，唉！想来我都快三十岁了！心老了！
“别闹了！”他羞炯地躲开我的魔掌，我这些年别的功夫一般，可是调戏奉恩的功夫真所谓是炉火纯青啊！
我踩着灵活的步法对他紧逼，边闹表笑：“大孩子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啊！嘻嘻，奉恩你越来越好玩了……”
“悠悠，你……”他无奈的拆招，端正的脸上光芒四射。
“唉呀！”桌子拌住我的裙摆，把跳到半空的我硬生生的拉下来，正好扑到奉恩的身上，他的脸红红的，眼睛出奇的发亮。
我拍了拍他的脸，瞪大眼睛，装出一幅吃惊的模样：“我们家奉恩长大了，学会吃豆腐了呢！”
“没有！”他小心的推开我：“都是你……”
“我怎么了？”扬眉看着他一幅你奈我何的样子。
他没说话，看着我笑了，那笑容让他略显平凡的脸瞬间发光。奉恩虽然长得不是很出色，特别是在这一群美女帅哥里，可是一笑起来好像所有的阳光都聚在他的脸上，让人一不开眼。可惜他太严肃，这性格像谁呢？
我努力了十年都没有改变他一板一眼的性格。
“对了，那个称心，你查到了？”
“嗯，”他在我身边坐下，看着我喝蜂蜜水：“一年前到了太子府上，好像是在潇湘竹苑里养大的孩子，能歌善舞，听说很受太子喜爱。”
“潇湘竹苑？”我一扬眉毛：“是洛阳的那个潇湘竹苑吗？蓝配不也是？”
“对，蓝姑娘出道前也在潇湘竹苑里待过一段时日，潇湘竹苑的歌舞算是出名的了。”
“那称心长相如何？”我等着圆溜溜的眼睛。
“那个……”他为难的想着如何措辞。
“漂亮？”
“不止。”
“妩媚？”
“有点！”
“是吗？比我呢？”我指着自己的脸蛋，虽然这个年代不流行我这种单薄，可是我的脸长得自己都觉得对不起大众：让人家姑娘自卑啊！
“当然比不上你！”他脸又红了：“他是男孩！”
“真的是男孩啊？”我夸张的争大眼睛：“那李承乾上他了吗？”
“你……”这回换他一连难以置信的看着我：“这样粗俗的话你一个姑娘嫁……”
“去去去！”我打开他指着我的手：“不打叉，又没有嘛？”
“那个我怎么知道！”他红着脸，真可爱！
“哦，也是，小孩子可要学好，直到吗？我还指望你入选十大杰出青年呢!”
“怎么选？”他倒是认真。
“不□□、不好色、不酗酒、不讲粗话、有知识、有头脑、风流倜傥、文采翩翩、人品端正、知识渊博、功夫一流、事业成功、下得厨房入得厅堂……”我想了想“基本就是这样！”
“哦——”他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你觉得我哪里还不够？”
“你觉得自己哪里够了？”我眼睛一亮，感情小子也学会自恋了？真是，那个近朱者赤啊！
“除了事业有成吧！”他认真的说。
“奉恩！”我揉着他的脸：“你这是在幽默吗？”
“那你说我还有哪里不够？”
“你风流倜傥吗？文采翩翩吗？知识渊博吗？”我瞪着眼睛：“小孩子要谦虚！”
“我看了很多书。”他想了想：“知识不应该是用来卖弄的，读书不是为了炫耀，风流倜傥也不是留恋花丛，英雄自风流！”
“哇！”我瞪大眼睛，吃惊的看着他，这个，这个，这是在我身边转悠的小屁孩吗？
“书房里的书我都会背了，不信你可以提问。”有一颗炸弹！
“真的？”
“你可以问。”
“洛神赋？”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襛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皓齿内鲜……”
“璇玑图？”
“……家明葩荣志庭闲乱作人谗佞奸凶害我 ， 忠贞桑凶慈雍思恭基河惨叹中无镜纷……”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婆罗密多时，……舍利子，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我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这是那个跟在我屁股后面那个跟屁虫吗？
“你什么时候看的？”
“晚上。”
“你不是练功吗？”
“练功时可以背。”
“可是，书上说练功时应当收敛心神，眼观鼻鼻观心吗？”
“尽信书不如无书。”
“奉恩，你是天才！”我由衷的赞叹。
他一笑：“读书不是为了炫耀。”
“那你是为了什么？”
“我看你平时都在看，……”
“我那是无聊！”这回换我脸红了：“般若婆罗密心经你理解吗？”
“不理解！”他干脆的说，我倒！
我看着这少年的眼睛：“奉恩，要不我给你找个老师吧，如果有人指引，以你的天分，一定会大成的！”
“你要赶我走？”他脸跟翻书似的：“我说过不许。”
“可是你是天才，如果有人呢指导，你一定可以明扬天下！”
“我不稀罕！”他轻哼了一声：“名扬天下又有什么好？不过是些虚名，你常说人生最重要的事是幸福，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一样，这话很有道理……”
“你觉得自己这样幸福吗？”难道我注定要毁灭他？
“幸福！”他坚定的说，眼睛里的光彩灼灼其华。
“如果我死了呢？”
“人都会死！”
“奉恩，你还小……”
“我不小了！”他难有的坚定：“干脆我今天也把话说明了，你休想把我赶走！现在不行以后也不行，不管你把我当什么，奴才也好朋友也罢，我也不用你帮我打算将来，我是男人，我自己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那你要的是什么？”我眼睛盯着他。
“这个，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他抿着嘴：“我不是牲畜，可以让你送人，我的命我自己作主。”
我迷离的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奉恩，我只想跟你说，我又把你当奴才，也没有把你当出生，而是把你当亲弟弟，你们都是，我想让我的亲人幸福，我的希望很简单，就是让爱我的人幸福快乐福泰安康，奉恩，有些事你不懂，我不是小孩子，我已经二十多岁了，不管你信不信，这是真的。”我看着他：“既然你挑明了，我也说明白好了，你的心我知道，你还小，年少轻狂情窦初开，可是我不是好对象。……”
“喜欢不喜欢是我的事，要不要是你的事。”他倔强的看着我：“我也不是你亲弟弟！我不管你多大，我只知道我……”他脸一红“我——”
“不要说”我尖叫一声：“我有喜欢的人了，可是那个人不是你！”
“是吴王吗？”他脸上一丝愤怒：“他不行！”
“奉恩，我累了。今天我的话你好好想想，你跟在我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好好想想，你只是把我当姐姐罢了。等你长大了，会遇见很多好姑娘。我会祝福你！”
他看了我一会，嘴动了动，却倔强的什么都没说，一扭头走了。
我长长的叹了口气。
什么跟什么啊！
看来，不知不觉间，我还是错了。
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让别人不去喜欢自己，那是自己能左右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