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始无终》梧桐雨

3、第三章（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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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吗……我一直在想，等你醒过来，我会对你说什么呢。咳咳，人老了，也变得越来越胆小啦。很多话明明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你在天上的时候一定什么都知道了吧，不然你不会这样的。……唉，我也不奢望什么，只求你不要怪她。她也是不得已啊~~~~咳”
　　“我懂。……如果可以得话，我会把你们葬在一起的。”我许诺道。
　　“……好，好儿子。”他说完就闭上了眼。摸着还有脉搏后，我放心的离开了。

　　府里紧张，对外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暂时代替老爹，处理起店铺里的琐事。不动声色的安抚了各家掌柜，再借机关掉几家生意，把生意圈逐渐缩小，重新退回到县城附近。现在的重点，在于如何在不被人发觉的情况下转移府中资产。土地方面是没辙，买卖起来容易引人怀疑；只能从一些不赚钱的小店着手。唉，太费我脑细胞了。
　　我将一些产业偷偷转交给了程晨，就是当时誓死不走的马房少年。在偷换个身份的情况下，我俩算是堂堂正正的签了契约。店里的人也都被替换下来，出现的全是生面孔。开始时生意不太好，但现在也有了不少回头客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杜府始终安静的守着几家小店铺的生意；我逐渐消失在各个公共场合；而杜仁富，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冬。

　　等到衙门捕快上门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独家大院和我、二娘、管伯，还有灵堂上，刚死的杜仁富的牌位。衙门以杜府拒不缴纳上贡织品，欺君犯上为由，将我和二娘押进了大牢，等候发落。
　　一上公堂，我就拿出了老爹写给二娘的休书，上面以“七出”中的“无子”为由，休了吴玉珍。受审的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其实没有什么可挽回的余地，我也没有辩解的必要，只用安静的听着县令判决。
　　果不其然，因为贡品特殊，关系重大，我得被押往更高一级的地方接受审问。受杜仁富的庇佑，县令并没有过多的为难我。当然也有银子的关系，但不管怎么说，押解时没有囚车的待遇还是好的，就连难以下咽的硬馒头也变得美味起来。驿站里，两位官差自顾自的喝酒吃肉，也不怎么防备我。也是，一个刚刚半年的“人”，还是名纨绔子弟，哪有本事跑得了。为了对得起，我一直都乖乖的待在角落里不动。手脚的链子太重，能歇就歇。
　　“老弟，喝。”其中一位官差劝酒道。
　　“好。”一大口酒灌下去，面不改色。“李大哥，你说这事儿弄得。衙里什么人没有，偏让我们来干这破事，气人不是！”几口黄酒下肚，胆子也大起来。吃准了我不敢说话。
　　静静的咀嚼着有点发霉的馒头默不作声。押解重犯不是什么好差，送到了还得受上面一堆气；万一中间出点状况，就等着砍头吧。我能理解，可在这人杂之处高声谈论可不是好事。里面难保没有好事之人，连那李姓人也有可能以后背后捅一刀。武人果真太直了，蠢！我无声嗤笑一番。
　　“李大哥，这‘杜家少爷’倒是挺能耐的，这些天也没见他叫声。”他靠近“李大哥”耳语道。
　　“……嗯，算是不错。可惜命不长，没用。”“李大哥”顿了下，笑斥道，“你小子，莫不是想捞点油水？妈的，走的时候还没收够啊？”
　　“呵呵，还是您理解。”他也不矫情，“本来就是桩苦差，再不捞点酒钱，心里憋得紧。”说着向我方向看来，又很快转了回去。
　　摸上自己的脸，一层灰。微微勾嘴，现在的样子一定离难看不远。我知管伯一定会为我打理好牢头和官差那边的关系，但为了以后，私底还是告诉他不能太过。别的我都能忍，只要不施刑就行。我怕疼，本身对痛楚的敏感度使我即使只被针扎到，也会尖叫、哭泣老半天。经过这么多世，也痛过那么多次，依然忍不了、学不会。每一次想起，那些锥心刻骨的痛感，都能让我颤抖不已。呵，也算得上是我唯一的弱点了。
　　“这种人头钱还是少想点罢。”“李大哥”意思意思劝着，“回头嘴紧点，可别惹上一身腥。”
　　“得，听您的。杜富贵，”男人叫我，“上路了。别磨蹭！”

　　太守的牢房就是不一样。刚进去就被人摁到地上，“小子，规矩懂不？”
　　规矩？呵，怎会不知道。曾经一世刚醒来就是在监狱里，那一年时间可是宝贵的经验啊~~~
　　赶紧伸进衣服夹缝里。“是，这里一点小钱，全当孝敬诸位。”说的谦卑低贱，小心翼翼，出手却半点不敢慢，几张银票立马双手奉上。因为我知道一刻的迟钝带来的，可能就是连续好几天的毒打。像我这样的犯人，官府内是默许用刑的。
　　“哈哈，算你小子识相。滚！”头上的人大笑着，抓起我的头发使劲甩向墙头。
　　“嘣”一声，我只感觉头跟炸了一样。
　　疼！好疼！钻心的疼！！
　　嘴里塞满拳头，我假装撞晕，顺势滑倒在地上。还不能出声！不能！！
　　“切！软骨头的家伙。”等到牢头离开走远，这才慢慢蜷缩起来，低声哭泣。

　　这样的经历有过多少次了，我不记得；这样的生活还得多久？我也不知道。
　　过去的我常常豪迈的告诉自己：我命由我不由天。老天要我一直一直的记得所有，我偏要忘它个一干二净！一世世的抗击，一世世的挣扎，一世世的……心殇。太久了，太久了。愤恨过，忧伤过，绝望过，还是在一世世的经受现实和记忆的双层折磨。已经不想去回想，但盒子永远关不上。只有再一世世的，学习放弃。已经不再去白费心机的思考究竟为何，也不再挖空心思的想要改变什么，因为，什么也改变不了。想起从前老梦想长生不老的自己，是那么的可笑；记忆起无数次绝望到发狂的自己，又是多么的可悲。
　　不知道是不是我精神力太过强大，无论我什么想发狂，我的脑子依然清晰如初。即是，像疯都不行。

　　慢慢捧起地上的破碗。里面一团黑糊糊的，酸到发臭的东西就是晚饭。呵，好几世没有见过这种东西了，自我嘲笑着举起筷子。
　　“杜富贵！”监押高声唤道，“有人来看你了。”
　　谁？我抬头望去。牢里光线昏暗，我只能看出大小两个人的身形。这时稍矮的人向我奔过来，口中大喊：“少爷！少爷！”
　　是荷花。
　　那后面的人，是言五？
　　放下手中馊食，走到牢房门口。“你来啦。”
　　“呜呜~~~少、少爷！您怎么变成这样了？！您、您受苦了~~~呜~~呀？！少爷你的头，怎么有血迹！他们怎么就下得起手啊~~~这帮黑心狼！怎么办、少爷你疼么？有没有上药？会不会留疤呀？哎呀，坏了坏了！”
　　暗自笑叹荷花。这好几天没见了，性子还是这么急躁，以后怎生的好？“没有关系。倒是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我轻言带过。
　　“不行！少爷您受伤了，得好好包扎才行。司徒大哥，能让我进去么？我想给少爷梳洗一下。少爷现在这样，我看着好心痛！”她倒是很坚持的询问阴影下的人。
　　那人点了点头，递给监押一锭银子。监押立刻眉开眼笑的掏出一串钥匙，开了牢门，然后装样的吩咐几句，离开了。
　　荷花弯腰走进来，小心翼翼的处理我的伤口。阴影里的人也跟着走进牢门，走到光线下。
　　长相普通。一张不太突出的脸上，只有两道浓黑的剑眉透露出他骨子里的东西。

　　这个人,不是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