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照》西野圭吾

20、第二十章

　　下午2点整，我准时停在清华东门外的一棵大树下，刘克从树后闪身开门上车，我们像老熟人一样相视一笑。
　　“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我歉意地笑了笑。
　　“没事，我这一段时间下午没课，现在大家都准备着大学毕业后的出路，想出国的、想考研的、想就业的，我已经保研了，所以轻松一些！”
　　“啊，你保研了，太棒了！保送哪个学校呀？”
　　“我还是选择了母校清华，毕竟有了四年的感情。”
　　选择了母校——看来不是一家大学选中保送他。真让我太羡慕了！
　　“今天我们去找谁？还是那个女富婆吗？”刘克歪着头问我。
　　“啊，今天不是找她，是找一个王所长，这是手机号。”
　　“还是我来开车吧，我直接按照定位仪开能快些。”刘克将跟踪定位的手机放在司机操作台旁。
　　“你会开车？”
　　“小瞧我，我十七岁就开赛车了，一次比赛中车翻进沟里，左臂摔骨折了，缝了十多针呢。你看现在手术瘢痕还在呢！”刘克卷起左臂衣袖，果然一道红色疤痕像蚯蚓一样趴在左臂上。
　　“十七岁可以考驾照吗？”我有点疑惑了。
　　“驾照？我十五岁开车到处跑时也没有人问我要驾照呀？”
　　“真看不出，你这样的乖乖仔竟然有这样叛逆激扬的青春。”
　　刘克得意地笑了笑，一踩油门车稳稳地窜了出去。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一栋办公楼前，大门口左侧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北京市XX研究所。
　　我和刘克在门口被门卫拦住了，并被告知王所长正在开会，不能见客。
　　我们只好在车里等，从下午2点半一直等到快五点，刘克的手机屏幕上目标红点终于开始移动了，我顺着刘克的目光望去，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从楼里出来走向一辆黑色轿车，快速地开走了。
　　我们一路开车跟到永定路边上的一家豪华大酒店，停好车跟着王所长进了大酒店，眼见王所长高大的背影闪进二楼的一间包房。
　　一位靓丽的服务员迎上来微笑着询问预定了哪间包房，我只会尴尬地笑着摇摇头，服务员一边礼貌地带领我们来到一楼大厅，一边歉意地表示包房需提前一天预定，如果没有预定请到大厅就餐。
　　正好赶上饭点，顺便请刘克吃顿饭表达一下谢意。
　　我和刘克选了斜对着电梯的角落坐下，方便观察上下电梯的人们。
　　刘克翻开菜谱兴奋地说：“我来过这家酒店，主打徽州菜，招牌菜“腌鲜鱼”很好吃。”刘克指着精美的“腌鲜鱼”图片给我看，468元的标价立刻让我心惊肉跳，刘克随后又点了雪冬肉丝98元、芦笋金针鲜鱿128元，我的心痛得直抽搐，这三个菜已经快700块了，刘克还没有放下菜谱的意思，嘴里还念叨：“再来一个汤吧，哪个汤好呢？”
　　服务员甜美的声音响起：“这个三鲜汤不错。”
　　“好，就它吧，主食来两碗米饭吧，米饭就着‘臭鳜鱼’特香。哎，你看你还喜欢吃点什么？”刘克把菜谱递给我。
　　“你点的这些菜挺好的，我就不点了。”我连忙推迟，心里暗暗骂刘克这小子真够黑的，一顿饭就花了我800多块，真有点后悔给他打电话。
　　“你喜欢吃什么别客气,这顿饭我请。”
　　什么？你请客？我瞪大了眼睛看他：“别、别，还是我请吧，谢谢你陪着我东跑西跑的，而且你是学生，也不挣钱。”
　　“还是我来请吧。我是学生不假，可我是赚钱的，我从大二开始赚钱，就不要家里的钱了。哎，姐，不好意思问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啊？”
　　“三千多。”
　　“我月薪8000，课余时间兼职给一家网站做防黑客攻击软件，平时做做网络安全维护。”
　　“你、你兼职能赚这么多钱啊！”我心里啧啧赞叹：真是知识就是力量啊！不，知识就是金钱啊！
　　“不算什么啦。说说这家的‘臭鳜鱼’，半年前我曾来过这家馆子，他家的‘臭鳜鱼’味道非常地道，一直想着再来解馋，没想到今天解馋的机会来了，真是谢谢你了。”刘克咂咂嘴回味地表情逗乐了我。
　　看着神闲气定的刘克老道地帮我摆好碗碟，突然感觉他从青涩腼腆的大男孩变成了一个书生气十足的高富帅了。
　　“腌鲜鱼”一上桌，刘克又变身资深美食家滔滔不绝：“‘腌鲜鱼’俗名‘臭鳜鱼’，经典徽州菜的代表。是将新鲜鳜鱼用淡盐水腌渍在室温25℃左右的环境中，经六七天后，鱼体便发出似臭非臭气味。然后入油锅略煎，配以猪肉片、笋片，小火红烧至汤汁浓缩而成。此菜香鲜透骨，鱼肉酥烂，似臭非臭，食而得异香，是徽式风味菜中的名菜。这家饭店的制法还独特，不知加了什么佐料，使鳜鱼的本味原汁更绵，肉质更醇，别有一番风味。上次我还特地到后厨找到那个大厨，问他加了什么料，只是厨师笑而不答。”
　　“听你讲得绘声绘色的，你家是不是开饭店的啊？”
　　“我家倒不是开饭店的，不过我是跟着厨子长大的，而且是徽州菜的厨子。”
　　“啊？你不跟着父母一起长大，却跟着一个厨子一起长大？真是头一次听说。”我好奇地望着他。
　　“说来话长啊。咳，一言难尽呀！”刘克突然像小老头一样叹着气。
　　这时，服务员上菜来了。
　　“来，你先尝尝这‘臭鳜鱼’。”刘克从鱼腹部夹了一大块肉，又粘了粘醇香的汤汁，夹到我碗碟里。
　　“的确很好吃、很香，味道独特、臭中带着奇异的香气。”我边吃边点赞不已。
　　“喜欢吃，下次尝尝我的手艺。”
　　“你还会做菜？”
　　“笑话，跟从名师学艺20年呢。”
　　“骗人，你才多大呀，就学艺20年？”我瞥瞥嘴。
　　“我才不骗人呢，我3岁起我师傅来到我家一直到现在，今年我23岁，算算，23-3是不是学艺20年。说出来你都不信，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跟我师傅一样每天能做出各种美轮美奂的食物来。我爸听说我立志长大要当厨子，立刻把我师傅解雇了。我硬是绝食抗争3天3夜，我爸才把我师傅请回来，那时我才12岁，记得我师傅回来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我失声痛哭啊。”
　　“啊，你师父是你家请的厨师呀。”
　　“严谨地说，是我的厨师，不是我家的厨师。”
　　“你的厨师？不是你家的厨师？这有分别吗？”
　　“当然有区别，我的厨师就是只给我一人做饭。”
　　“只给你一人做饭，那你父母自己做他们自己的饭吗？”
　　“咳，你可真较真，我父母不和我住在一起。”
　　“啊？你父母住哪——”我刚要接着问，刘克迅速地打断我：“我们还是研究研究美食吧，你看这个青笋肉丝，又滑又嫩，是选青嫩笋的上半部分，去皮切细丝，和里脊肉一起爆炒，这个菜火候比较讲究——”
　　刘克正说着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盯着电梯方向，我回头望去，那个高大魁梧的王所长红光满面地夹在几个人中走出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