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飞花了无痕》云海烟波

5、真情如我永相随

　　我茫然无措地重回历史档案库，忍着剧烈的心痛检索到那次空难事故的资料，模糊的视线中的文字告诉我那是因为飞机在着陆前降低飞行时，一只小鸟撞入发动机导致整个飞行系统失灵，最后引起飞机在空中爆炸，机上人员无一生还。历史档案库的信息非常详尽，甚至还配有事故模拟图，当模拟画面再现那次空难，飞机化为一个火球在空中爆炸时，我感同身受，生命似被抽离身体，难言的巨痛之下我昏了过去......

　　我一直走在一片漆黑里，到处都是黑，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无论走多久还是一片黑，不知过了多久，漫长到使我绝望，我终于看见眼前一点点亮起，也渐渐听到人声。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发觉从来没见过有那么多的人（也许相对于别人来说并不多，但对于二十年来生活在封闭圈子内的我来说已经是无法想象的多了。）

　　当我诧异于身处何处时，头顶的喇叭响起一串清晰的女音：“乘客们请注意，乘客们请注意，从**城市到**城市九点三十分4756航班开始登机。”同样的话重复了好几遍，我总觉得好象在哪里听过或见过，当我抬头看到墙上电子钟的红字显示2005-07-10的字样，我象被电击似地定在当场，这日期，这班机号，这时间，这地点，天哪这不是星河所乘的那架死亡航班吗？难到不知是什么力量让我回到了三十五年前？那星河呢，现在他在哪里？我扫视四周，轻而易举在人群中找到并未真正见过面的他，而他正登上舷梯的第一级。

　　不要，我在心里狂喊并很快嘶叫出声：“星河，千万不要上去，快回来。”我重复地喊，重复地叫，他始终不回头。（事实上我并没注意到我的叫喊并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他踏上最后一阶舷梯快入舱门的时候他终于回了下头，我以为他听见了，拼尽全身力气喊：“星河——心宇，求你不要上去，是死亡航班呀。”然而他只是微笑着不知朝人群中的什么人挥了挥手，就走进了舱门。看着他消失的身影，我瘫软在地，才发觉周围并没人注意我，甚至有个女孩正站在我身边，也不曾看我一眼，而且我举手投足没有着力点。瞬间的了悟使我潸然泪下，原来我还是和他隔着时空，所不同的是我处于他那个时空点的一个小的时间包围圈内，因此他和其他任何人都无法看见我听见我，原来我虽然回到三十五年前，却还是无法挽救我的星河。

　　飞机在轰鸣声中飞上蓝天，在我的视线内飞向死亡，我跟上脚步发现自己能凌空而起，片刻后我已经走进了飞机舱内。每个人都或说或笑或憩，象平常那样的每一天那样自然，我悲哀地望着他们，他们可知他们离死亡已经越来越近。

　　我的星河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那个位子上，正翻着一本什么书，神态那么自然，而却使我有心痛欲死的感觉。我轻轻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仰头看着他，那么痴地看，想用目光把他锁住，我伸手想碰触他，不意外的被一种无形的弹力弹回。

　　也许不该奢求，我已经赶在死神之前见到了心中的他，那么就让我这样默默陪他到最后一刻。

　　时间毫不留情地掠肩而过，快达目的地的时候，飞机开始下降，正在此时机身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引起机上乘客的一阵慌乱，空中小姐跑来叫大家安静。我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了，这趟飞机上所有的人都已经走向了终点，也许也包括我自己，因为我不知道这一时空瞬间的爆炸是否会波极到处于机上另一时空包围的我，说不定会把我一起捎带上。但我心里没有一丝恐惧，如果星河无法为我守候，那就让我和他一起相守到生命的终点，未来是否还能再活五年对我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这一刻我忘记了父母，所有的所有只有面前的星河。

　　飞机摇晃得更剧烈，一个乘务员跑到空姐领班那里惊恐地告诉了她些什么，只见那空姐脸色在瞬间惨白，她以颤抖的声音告诉大家：“飞机的引擎发动机全部毁坏，飞机几分钟后就会爆炸。”最后几个字已经带着很强烈的哭音，整个机舱顿时乱成一团，哭叫声、怒骂声狂呼乱吼响成一片，每个人面对死亡显得是那么无力苍白而又脆弱。

　　星河也被这突如其然镇在当场没有反应，只是下意识右手抚着胸前，我被无尽地悲哀所淹没，该来的无法避免啊。这一刻我只想我能真正站在星河面前，因此我拼命与周围的弹力想抗拒，四面八方的压力瞬间涌向我，将我挤压得几乎室息而破碎，我拼尽全身的力量，终于在突破一层重得无法言喻的包围后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我用全部的深情唤一声“星河”，似乎想将生命揉和进去。他抬头看我，这一次他真的看到了我，因为我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宁儿，是你。”

　　“对，是我，真真实实的宁儿，活生生的，这一刻血液还在动脉里流动的宁儿。”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星河你还是对我失言，你说你要守候我终生，但却让我独自在十五年后出生。”

　　我的眼里是无尽无止的泪。

　　“让我陪你到最后刻好吗？”我轻柔地问。

　　他回望着我问：“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我们大概还有三分钟时间。”我看了看机舱里的时钟，离飞机爆炸还有三分钟。

　　多么讽刺，我和星河的第一次接触不是在离我那个年代相隔四十年的“梦里飞花”聊天室，
　　也不是在属于我那个时代里，却在这死亡航班之上，命运开了个多么大的玩笑。

　　星河深深地凝望着我，象要将一辈子的注视集中于一点，然后他紧紧拥住我，让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他在我耳边低低地说：“宁儿，如果在生命最后一分钟我还有什么希望的话，我只要求你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没了我陪伴在你左右，但我在精神上与你同在。不管你的生命只剩下五年亦或是更少时间，我都要你活下去，连我那份一起活下去。”说完他放开我，将一个小小的椭圆的物件塞到我手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将我一推，我又跌回原来那个厚实的包围之中，然后眼睁睁看见飞机在我面前化为一团火球，而星河消失于其中，我再次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周围熟悉的景物让我知道我回到了2040年我的时代，我开始陷入无止境的沉默中，
　　奇怪的是父母也没追问我什么。只是从他们无意间被我听到的谈话中知道那天我昏倒后，父亲从“宁儿一号”那里得知了事情的大部分，而我由于突然的刺激引起体细胞大面积死亡一度濒临死亡。父亲无法可想之下只好用他尚未完全研制成功的的基因药物救治我，可我一直没有起色，因为我的潜意识里抗拒生的欲望。可到最危险时刻我却奇迹般活了过来，也许是药物的疗效，而更重要的是我突然有了很强的求生欲，所以我活了过来，而且脱离了纠缠了我二十年的死神。

　　我再用“宁儿一号”时她已经迟钝很多了，而且很多记录消失于无踪，再去历史档案库，那场空难的记录还存在，但是有关星河——郑心宇的一切记录却被抹去了，仿佛世上本没有这个人的存在。我明白那是我爱女如命的父亲甘愿违返网络法而私自删去了星河的信息。他还不惜求助于一个神经研究专家帮我洗去记忆，但我清晰的记忆告诉我那对我毫无用处。他是想让我把一切都忘记，至少记忆模糊到以为我只不过做了一场梦，梦醒人依旧。对于父亲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开始愧疚于自己的自私。

　　我开始脸上有了笑容，开始象个正常的人一样生活，使我父母真以为我经过洗脑后忘却了以往。

　　今天是2041年7月10日，傍晚入夜时分，走到城市的中心仰望着很高很广阔的星空。

　　去年这一天我在昏迷中度过，而今天我来看你了，星河。我醒来后一直在手心里攥着你送我的那个椭圆物件，后来我才看清那是一个小挂件，白玉的底色上镌着黑色的小字——送给我的宁儿，守候你的生与死，守候你的每一天。背面另写着：“真情如我永相随，胜却飞花了无痕。”

　　星河，我低声呼唤，轻抚着着胸前的挂件，你可曾听见的我声音，感觉到我的气息？梦里飞花了无痕，可是那是梦吗？当我们穿越了时空，跨越了死亡相遇、相识、相知、相爱，那如何叫梦？

　　当一段情感可以超越时空和死亡而存在，那它已是永恒。

　　梦里飞花了无痕，不是无痕，而是因为它已成为心底最深的烙印，溶入了我的生命。

　　真情如你永相随，胜却飞花了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