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锁》墨染荷花

2、是非

　　陆维左手端着茶盏，右手持着茶盏盖，用边沿轻轻地拨了拨，轻轻吹了一下，慢慢地啜了一口，仿佛汲取了仙琼般缓缓的闭上了眼，陈知暖见他如此行径，于是把手指放在了他太阳穴之上，柔柔的为他按着。按了会，陆维闭着的眼慢慢地睁开了，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牢牢地捧在怀里，低头吻了一下。知暖用她纤细的小手轻轻地摩挲着眼前这个男人的眉眼，不觉往日种种又一一浮现心间，不是不爱，而是爱的太重，爱的太过激烈，一不小心就粉身碎骨，想想自己未嫁时，哪像今日这般左右掣肘，也是千娇万宠的姑娘，而从去年父亲死谏后，母亲也随之而去，哥哥也被排挤驻守边疆，而今又添几份乱世之象，边塞烽火不断，国内也朋党无数林立，而自己一个深闺妇人又能做什么呢？
　　“把她接过来吧，”陈知暖抚着陆维眉眼的手微用了下力，用赶紧软了下来，徒留一声未尽的叹息。当这一句说完之后，陈知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再说第二遍，说不心痛当然不可能，但她一个女人又能做什么呢？以往种种已然不堪至斯，把那个女人接来总好过于让眼前这人身在曹营心在汉，再说都成今天的模样了，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最坏不过是同归于尽，鱼死网破，反正她陈知暖不想再如此蹉跎下去了，索性就一拍两散好了，真真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陆维始终不认为陈知暖是个果断的人，如果她有一丝一毫的决断，这个女人绝不会是自己的妻子，或许她早和邱之书儿女成群了。而反观今日人家邱之书苦尽甘来，而他们陈家却支离破碎，有些时候真有些时光荏苒，世事易变的唏嘘。再多的心疼与心爱在时间的消磨，世事的狠历下，都碾成了渣，磨成了粉，吹走了，徒剩下丑陋的印痕，擦不掉，也抹不去。他知道陈知暖知道他养了外室的事，不过他始终不明白以前她不说，为何现在提起了，要是说这个外室，才一年多，也就是陈家倒的时候，他见她整天以泪洗面，自己为她多方奔劳，而每次回来她却对自己疏于打理，要说后悔，也不是没有，可每次去瑤娘那，就愈发觉得新鲜刺激，是以往自己年少时都未曾有过的感觉，以前年少虽也风花雪月，但毕竟不像如今偷偷摸摸的刺激，他也知道自己已是二十多岁，而且自己妻子必然知道，可这种以深情款款的姿态去干这种负心人才去做的事别是一般滋味，况且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自己在婚后已经把通房侍妾都赶走了，该给的尊重都给了，她还有什么好埋怨的，况且外家已倒，她陈知暖还不是要靠自己，自己没休了她已然是情重了，难不成她还得寸进尺。
　　陈知暖看着陆维眉头皱了又皱，有时又流露出一种狰狞，不仅抖了抖。她一抖，正打断了陆维的思路，于是陆维低头看了眼这个自己深爱过，现在又万分内疚的妻子，还是以前的清丽动人，仿佛老天偏爱此人般，一双眼睛也因这一年的风雨，被打磨的愈益温润，犹如一泉深潭。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敢与之对视了，许是怕她发现自己内心的龌龊，许是……
　　当一个人肆意消耗他人给予的温暖，最后只能悲哀的发现剩下的只有冰冷。不知为什么这一句话突兀的出现在陆维的脑海之中，让他不仅抓了抓陈知暖的手，“你在意吗？我，”他深吸了口气，仿佛要给自己鼓劲般，“我是说，你会原谅我的，对吧，阿暖？我们会好的，对吧？别想别人，你都是我妻子了，我……我会受不了的，你是在意的，对吧？我，会改的。不去了，我再也不去了，想想我们那个孩子，阿暖！”
　　一时仿佛触及了某个开关，陈知暖的身体抖得厉害，陆维扶都扶不住，“你不许提他！你没资格！”陈知暖尖利的歇斯底里，这是她唯一不可触碰的神经，哪怕陆维养外室她都没有如此失态。陆维赶紧把她抱在怀里，手臂紧紧地箍着她，手轻轻地捋着她的后背，“阿暖不哭，阿暖不哭，我们再也不提，再也不提了，阿暖乖，阿暖乖……”
　　陈知暖脸伏在陆维的肩膀之上，悲恸地嘶号，眼泪涌出连着鼻涕涂在她的脸上和芦苇的肩膀上，丝毫不顾忌自己的形象，那是一种决绝地吼叫，是要把自己的一切的力量都倾注于之上，似乎她只打算在此永绝，干脆把自己的生命都倾于此时，等到声音终止，她也烟消云散。陆维真的怕了，他从未曾和她说过，没想到她会在意到现在，也没想到会到如此境地，他也会在意，可总觉得无缘，但以后还会有的，他找外室，不仅仅是为了感官的刺激，还有就是：他们的的确确需要一个继承香火的子嗣。他知道陈知暖在和他行房后总会喝避子汤，他知道她一直不曾忘记那个刚成型的男婴，可是生活毕竟是生活，人总要往前看，谁也不能老是把自己陷在曾经的苦难之中。但这毕竟是他所理解的，完全不能作用在陈知暖身上，尤其是此时的陈知暖身上。
　　也许是哭累了，陈知暖的精气神也萎顿了下来，渐渐的只有哽咽声，抽抽搭搭的。就这样又过了会，声音渐渐止了，昏昏的睡了过去，于是陆维将她抱起，轻轻的放在了床上，为她盖上了被子，又用打湿的手绢帮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与鼻涕，这才换了件外衫出去。
　　一打帘子才发现两个小丫头在门旁伺候着，“夫人刚睡着，别去打扰，什么时候醒了，通报一声。”这才急急地往外赶去。
　　小丫头一看往老夫人的瑞草堂去了，才在身后肥肥的唱了个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