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阴公主传》透罗

4、第 4 章 义子

　　房门轻轻打开。

　　“皇上恕罪……”刘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寻阳到建康一路，舟车颠簸，臣弟没能照顾好太后，有负皇上重托，臣弟本奉旨在城外等候皇上，万不知太后凤体受到惊吓，若不是太后吉人天相已无大碍，臣弟甘愿以死谢罪……”

　　“呵”刘骏竟轻轻笑了起来，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这副模样把刘宏吓得不轻。

　　刘宏头垂得更低，斗大的汗珠沿着鬓角滴落，他哆哆嗦嗦口中含糊不清，只顾着磕头谢罪。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宏听到房内传来一阵咳嗽，几个侍女端着汤药从他身边穿过。他这才发现房门没关，而刘骏早就没了人影。

　　他又仔细瞄了瞄四周，确定皇上走了之后，才缓缓起身，揉揉酸痛的腿，一跛一跛也跟着进了房门。

　　“太后恕罪。”刘宏看到床榻上的路氏，一缕青丝散开在床沿，面容更显清柔，她细长的眼睛明明那么美，那么亮，却微微有些失神。

　　刘宏一把拉住侍女，拿过汤药将侍女挥走，他轻轻走上前去，“太后？”

　　“太后，这药可得趁热喝。”他又用手碰了碰药碗，眉头不由的皱成一团：“这些个小奴才们真是大胆，汤药还不等凉些再端过来，要是烫到太后娘娘，给他们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他突然想到刘骏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一阵寒意直击天灵盖。

　　“怪她们作甚？不记得那时在武陵，哪有这么多奴婢伺候，我也是事事亲为，才养活得了陵儿。”

　　刘宏看到路氏将要起身，忙冲上前去将她扶着坐起，“今时不比往昔，如今您贵为太后，皇上的母亲，放眼四海，谁敢怠慢了您呐，皇上太后母子情深这也是世人皆知的事……”刘宏突然顿住了，他暗自懊悔简直想把那恼人的舌头咬下来。

　　刘宏手里端着药碗，觉得应该避嫌才对，又将药碗递给宫女，使了个眼色道：“去。”

　　宫女忙接了走到太后床边，恭敬地喂起药来。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

　　一阵读书声自后院隐隐约约的响起，刘宏半眯起眼睛，先前受刘骏的气还没发出来，刚要发火却又怕惊扰了路氏，暂且忍着依然毕恭毕敬的立在门口。

　　然而那个声音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反而愈加清晰起来。刘宏看了看神色也有些讶异的路氏，径直走出门去，准备把今天的怨气好好发泄一番，却在看到一袭白衣后，止住了怒意的脚步。

　　“哟，这不是湘东王吗？”刘宏改了副笑脸喊道。

　　那少年闻声缓缓回过头来，看到刘宏微微颔首：“建安王怎么也在这里？”

　　刘宏皮笑肉不笑的看了看那少年手里的书卷，讪讪道：“什么叫也？我奉皇兄之命将太后自寻阳接回宫中，一路上舟车劳顿，太后身体微恙，身为臣子当然要尽心服侍……”

　　“太后？”少年微微皱眉。

　　“不错。”刘宏顿了顿道：“听说湘东王在殿上向皇上提议隆重举行太后册封大典，深得皇上赞许啊。嘿嘿，说起来，咱们兄弟俩还没在一块喝过酒，今晚哥哥做东，我们喝个不醉不归……湘东王，你去哪……”

　　只见白衣少年一拂衣袖，匆匆走过。刘宏诧异的看着他径直从自己眼前走过，愣了半晌，想起什么似的急忙跟了过去。

　　白衣少年此时正立在门口：“臣拜见太后。微臣路过显阳宫，望见这里景色别致，诗兴大发，不知太后娘娘在此，惊扰了太后，微臣知罪。”

　　路氏方才听到读书声，就感觉此人谈吐不凡，“来者何人？”

　　“臣……”不等少年说话，刘宏三步并作两步向前，抢先答道：“回太后，是湘东王刘彧，先帝第十一子，这不赶上皇兄登基大典召见得以进宫，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太后您就饶了他的罪吧。”

　　“哦？既然是先帝所立湘东王，又与陵儿同为刘氏子孙，哀家怎么会治罪呢，进来说话。”

　　“谢太后。”刘彧径直走进，颔首立在门口，再冲路氏一拜，“刘彧见过太后。”

　　路氏看着面前的白衣少年，器宇轩昂，颇有些骏儿年少的样子，不禁赞叹不已，“彧儿免礼，彧儿年纪轻轻，便饱读诗书，真是未来的栋梁之才。”

　　“太后见笑了，微臣只爱诗词歌赋，犹想着如晋代陶公，归隐田园自由自在，让臣心向往之。”

　　路氏微笑着看着他，突然想到什么：“你是……先皇第十一子？”她突然陷入了沉思，扳着指头细细的算着什么。

　　“十一子刘彧……你的生母可是沈容姬？”路氏说话的声音竟有些颤抖。

　　“正是生母……母亲她前不久抱病，已驾鹤仙归了……”刘彧有些奇怪为何太后知道他的生母，想起母亲他的眼眶有些湿润。

　　“沈妹妹。”路氏忍不住嚎啕起来：“分离十八年，本想着这次回京能与你重逢，却没想到天人永隔了。彧儿，当年我与你母亲情同姐妹，哀家临产，全靠沈妹妹相助，才有了骏儿啊。骏儿出生后，她也多加照顾，更收了骏儿为义子，沈妹妹那时年纪尚小，却知书达理，心地善良，与她分别之时她尚未生子，哀家当时与她约定若她有子，便也是哀家之子。方才见到你时，就觉得颇有几分沈妹妹的模样，有子如此，沈妹妹泉下有知也会笑的……”

　　“母亲！”少年已是满脸泪水，扑通一声长跪不起。“彧儿何其不幸未能尽人子孝道，生母在世时也常念叨您，从今以后当如同生母一般尽心侍奉，如有违背愿受五雷轰顶……”

　　“儿啊，快起来。”路氏向他伸出手，“坐近些，让母后好好看看你。”

　　“奶奶——”清脆的声音，伴随一个蹦蹦跳跳的身影从门外倏的冲进来。